《英雄》啊陆遥

1、第 1 章

　　陆十一把玩着手里的石子，他抛起又接下，脸上漫不经心的瞅着下面来的陌生面孔。
　　他正坐在树枝上，视野辽阔，远处的树枝有几只雏鸟正在被鸟妈妈喂食，它们长着嘴，叽叽叽的开始叫，听的陆十一烦躁的把石子丢过去，他故意没打到它们，只是给个教训。
　　那边的鸟果然不叫了，但是下面的人开始叫起来。
　　底下站着陆义，是他的爹，身上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有着锋利的眉眼，他抬头教训：“给老子下来，见见你义兄！”
　　陆十一利索的跳了下去，打量着对面穿着整齐的两位男子。
　　一个和他爹差不多年龄，一个和他差不多大，陆十一踮踮脚，给了评价：比他高，比他帅，比他穿的整齐。
　　像个书呆子。
　　他将这些默默藏在心里，不情不愿的叫了声：“哥。”其实他之前压根没见过他。转眼又对着顾一的父亲顾恒点点头，“义父。”
　　对面的顾一表情僵硬的点点头，身后背着一把裹着灰布的长棍似的东西，随后他对着陆义微微颔首，叫了声：“义父。”
　　两家算是都打了个招呼，说起了家常。
　　顾家在长安原本做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官，顾钦差在朝中人缘也是极为不错，许多人也都仰慕这个地方父母官，因为顾钦差不管大小事，无论是哪家的鸡鸭鹅丢了，还是哪家和哪家的邻居对吵了，顾钦差也都照收不误，耐心的调解。在这个崇尚武学的朝代，许多官的脾气像是火药一般一点就着，顾钦差自然在一众老虎中做起了耐心的猫。
　　正值宋国和燕国战火纷飞之际，连天都是雾蒙蒙的，但长安离的远，依旧一片祥和安定。
　　不知何处传出顾家通敌叛国，一传十十传百，谣言开始在长安盛行，皇帝下令搜查顾府，找找有没有通风报信的证据，在顾钦差的床底搜出了他于燕国的来信，有着宋国布兵阵图，随即捉拿了顾家上下老小。
　　他们大概没有动脑子，顾钦差一个离战场一点不知的怎么去懂那些布兵阵图，他们只是听从皇帝的口谕，将他们押入大牢。
　　长安的重罪牢房都建在半地下，窗户都在脑袋顶上，白天偶尔照下来一缕光，夏天的阳光倒也足够照亮一个小小的牢房了。
　　让顾钦差不习惯的是晚上总是阴森森的，偶尔听到隔壁咚咚咚的声音，也不知在干些什么。
　　顾钦差看着地上窗户射进来的光逐渐变淡，渐渐到了戌时，天黑了。
　　他闭着眼，只觉得锅从天上来，奈何他们家也没什么人来往就只有他和顾一，剩下一些屈指可数的仆人，也没什么人作证，那些官场的人脉想帮忙，但是皇帝口谕也只能憋着。想起顾一，他偏头看了看那个仅有十五的儿子。
　　他长得像母亲，眉眼温和又坚定，他常年背的那柄大刀被收了去，其实他师傅还赏了他一柄匕首，只是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弄丢了。顾一眼神一动不动的盯着看守他们的守卫，准确的说是盯着守卫的钥匙。
　　顾钦差霎时明白过来，他和顾一牢房紧挨着，隔着木栏对着顾一摇摇头。
　　他们这情况越狱也没处可去。
　　顾一默默走到墙边，抱膝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通敌叛国的罪降下来，只有死路一条。顾一这样想着，眼睛又看向守卫那边。不能坐以待毙，我们没错，我和爹都没错，我们没有通敌叛国。他坚定又执着的看着那守卫别在腰间的钥匙。
　　顾一走到牢门前，攥着栏杆，对守卫说道：“守卫大哥，敢问皇上是不是已经定下让我一家秋后问斩了？”
　　少年的嗓音沉静无比，守卫坐在石凳上不禁看了他一眼。他身上穿着偏白的衣服，只有几处灰色的尘埃，顾家没受什么酷刑，毕竟文官也没几个能挨板子，打死了就坏事了。这么想着，他回道：“还没下旨呢，不过八九不离十了，小子干甚么不好，干通敌的勾当。”他说出来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顾钦差动了动耳朵，充耳不闻的躺地上回想他这一生做的事。临死前总要把生前的事回忆一遍，他顾恒自出生就是独子，一路考上探花当了个钦差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闲职，和顾一他娘成亲后一门心思想把顾一培养成才，想让他饱读诗书，毕竟他娘去的早，只留下这一个儿子，他也不想再娶。想着又想到顾一常年背着的那把大刀，是从他师傅那里继承过来的，他喜好武，动刀动枪也开心，武官也不错，他索性也就放任他去学武了。
　　那守卫转着手里的盛着水的酒杯，若有所思地望着杯中的水，朦胧间想起来他初到长安时的鸡飞狗跳。
　　当时他爹娘刚因病去世，年纪只有十一岁的他匆匆来了长安投奔亲戚，那时的长安并没有顾钦差，大街小巷叫卖的不少，偷窃的也不少，他背着自己不足脊背一半宽的行李，到处打听姨父家中的位置，他清早从客栈赶路，买包子的空隙感觉肩上被人一扯，力气大的要把他一并拖走。
　　他反应过来，立即死死抓住行李，还没喊出声，对面男子就一把夺过跑出几仗远，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大街上抢人行李也无人来帮忙。
　　“有......有人抢劫！”他反应过来，带着些鼻音，有些颤抖。他望了望周围，卖包子的怔怔愣在那里，周围卖簪子的，卖糖人的皆在招呼客人。
　　卖包子的将手中包子递给他，“小兄弟，不收你钱，赶紧追上去吧。”
　　他抓住连忙说谢谢，拔起腿就跑。
　　顾一从刀剑铺子走出门，就看到一个背着违和的，比他本人要小很多的行李的壮汉从他眼前溜过，时不时往后看。
　　顾一神色一凛，瞬间便猜到前因后果，他将刚挑的大刀扔在地上，迅速追上壮汉。
　　他脚步轻盈，偶有翻身躲避一些铺子的小物件，又迅速脚尖一点地继续追。
　　终于在一个成衣铺前拦下，他翻身跳到壮汉身前，挡住去路。
　　“这位大哥，在下斗胆问一句，为何背着还不如手臂粗的行李，如此急匆匆的？”
　　那位壮汉浓眉大眼，方字脸，眼神不善，他瞅着对面不过十二三岁年纪，讥讽一声：“兔崽子，别挡大爷的路！”他算着时辰，不想多耽误，于是攥着拳头就对着顾一的脸猛然一挥。
　　对面赤手接住，小手包裹着壮汉有力的拳头，脸色却不见半点惊慌无措，只是手上使力手腕转动，听着壮汉痛呼出声，又极迅的踢出一脚在他肚子上。
　　林烨抓着包子赶过来，看看顾一又看看痛的弯腰的壮汉，赶忙道谢。
　　顾一拿过壮汉肩上的行李，走进林烨，“下次记得时刻注意周围，尤其这种集市。”他说着将行李递过去。
　　对面的人接过之后点点头，吸了吸气，不让顾一看出他的窘迫。
　　那壮汉捂着肚子扭头，深知自己不是对手，赶紧跑了。
　　看着林烨灰头土脸，顾一心中带着同情，声音降下来，“敢问家住何处？不若我送小弟一程？”
　　他这话一说，陆烨又有些哽咽，他越发抱紧了行李。
　　有些成衣铺出来的大户人家的小姐怪异地盯着他们，周围都是他近些天耳熟能详的叫卖声，在这个浮躁的长安城，陆烨的灰头土脸显得格格不入。
　　他无意间看到顾一的腰间，佩戴着普通不过的荷包，并不是他之前见到的那些达官贵人的玉佩翡翠。他的视线再往上挪，看到了顾一友好又坚定的眉眼，顾一身姿笔直，像是一棵松，连那些大小姐的谈论也未曾把他影响让他弯了背脊。
　　“我......”他犹豫着开口，“我爹娘，他们病故了，我来投奔亲戚，我只在爹娘的书信里面看到我姨父在长安城，所以......我是来找我姨父的。”
　　顾一思虑一会儿，又展开笑颜：“看你年纪比我小，一个人在外多有不便，我家就在不远处，比起客栈也相对安全，小弟以为如何？”
　　这是诚邀他去府上借宿，林烨没有理由拒绝，他已经在庙里睡了多次，每次也都胆战心惊。
　　他跟在顾一身后，打开包子慢慢嚼着，慢慢前行。
　　顾一注意到了他的脚步，于是也慢了下来。
　　他们先是去了刚才的刀剑铺，在门口取了那把跟顾一差不多高的刀，随后又慢慢走向顾府。中途顾一遇到那个卖包子的大叔还问了声好。
　　林烨吃完包子就更沉默了，顾一看着周边的商铺，又看看林烨小小的身板，他像是随意聊起，先是说了自己的名，又开始问陆烨，又说起自己的爹，谈起了家常，陆烨紧张的心情渐渐被平复。
　　他在顾府住的有点久，大约两月。
　　他时常看到顾一和他的师傅在院子里练武，从寅时开始便开始了扎马步，他的师傅大约四十不惑的样子，旁边时常放着与顾一大小差不多的刀，懒散坐在一边品酒。
　　扎完马步后开始打桩，由于院子里种植的多是花草，树很少，正值夏季，顾一是迎着早晨的日光打桩的，太阳照在他身上使他充满朝气，汗水自额头流下，有时流入脖颈，有时低头顺势滴在地下，他都置之不理。
　　顾一练完基本功，顾恒才醒，然后吩咐下人开始准备早膳。
　　吃完早膳食，顾恒便出门了，而林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