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云雀如何飞

2、有人消失了（2）

　　就过了一会儿，教室外面突然爆发出一阵骚乱。

　　“有人跳楼了！”不知道是谁尖叫着，又或者是那一群人都在说。

　　在那一瞬间，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有人，跳楼自.杀了？

　　是谁？

　　我立刻从教室里冲出去查看。

　　不少同学都扒在左手和右手的石墙围栏上往下面看并探头，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了。

　　左右两边的围栏上全都是人，有听见声响冲出去看情况的，也有原本只是扒在围栏上看风景，没有注意到李雅楠动作，听见其他人吼转头的。
　　但唯独在我们教室和隔壁班教室中间，空了一个无人区域，没有人敢在那里。

　　我定睛一看，我的凳子正放在那块空白的无人区域正中间，而李雅楠已不见人影。凳子上空空如也。

　　我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我瞬间瞪大了眼睛，大脑受到了冲击。

　　我不可置信地和其他同学一起扒在围栏边，凑出一个脑袋往下望。

　　李雅楠此刻正倒在一楼的操场上。

　　我们是七楼，我视力有点差，看不清她此时是背部着地还是面部着地的侧躺着。不过，她崭新的碎花裙子此刻有一侧被掀起来了，露出她的腰和臀，好像还穿着安全裤。她侧躺着，七楼的人都看不清，她身下是不是有血。

　　不过，我知道，她大概是没救了。

　　我的心剧烈的颤抖了起来，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我没有第一时间哭出来，而是冷静到几乎冷血的奔向办公室，用平静的语气对正在拿着手机不知所措的数学老师刘老师说：“刘老师，120打了吗？”

　　刘老师一贯温和的声音此刻有点急促，他道：“打了120，打了。”

　　我的声线几乎是带着颤抖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不，不可能吧……”

　　明明前一刻，不一会儿前，她还在我面前，说几分钟就还我。

　　真的就几分钟啊……“几分钟”？

　　几分钟！

　　我怎么那么傻！为什么看不出来她的话语里面藏着那样的意思呢？我怎么那么傻啊……我竟然真的会以为她是有什么事要帮老师，才来找我借凳子的。

　　我怎么就那么蠢呢……

　　迷迷糊糊间，我回到了教室，此刻的同学们即使上课了，也完全安静不下来了。

　　此刻，李老师，从后门进入了教室。她对我们说：“好了，你们别管那么多。拿出数学书去看书。还有，有谁认识那个人吗？”

　　我情绪上了头，极为难受得大声说了出来：“我是她的朋友，我，我认识她。”

　　李老师看了我一眼，抬手示意，说：“那你过来。”

　　后面的我记不太清了，赵涵颖好像也被老师叫了过来，她好像一直在哭，一边哭一边自责的低声抽泣说：“要不是我给她传的话……呜呜呜，呜呜……”

　　她的声音都染上了惊慌和难过……

　　我这么想着，又觉得她这个样子属实是让人心生压抑。

　　我跟着她，看她哭得那么难受，已经平静到诡异的内心，像是被她的眼泪所唤醒一样，竟也是渐渐的涌出点细流了。

　　我眼泪开始溢出眼眶，眉头深锁，是受到惊吓的样子。

　　这份哭泣的模样，一部分是源于我的难过和愧疚，一部分是害怕。我也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也许是因为我没有来得及阻止她？还是因为我将椅子借给了她间接导致了她死亡？

　　我一边流着泪，内心的想法也在渐渐不再是受到惊吓后诡异至极的平静，而是从内到外都是惊慌的模样，我生出了惊慌的情感，并进入了我的身心，于是，在这一刻，我不再连什么反应都没有做出来，而是受到冲击的女孩儿。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做笔录。我要很久才能吃上饭了。

　　我尽量努力的还原我当时在干什么，但记忆力又像以前一样，毫无办法的受到了一部分冲击，我不太记得我借给李雅楠凳子以后，我有没有回到位置上继续擦笔筒了，我可能是去了第一列找朋友玩，但我绝对百分百没有再出过教室。

　　直到别人午饭都吃完了，我还没有开始做笔录，于是我只能下楼，在走廊时，我看着李雅楠跳楼时借助的那张凳子，它给了我极大的心理压力，这让我很难受。我讨厌压力，无论是人还是物给予的。我都很讨厌。更何况，我借给了她凳子，无论怎么说，都是间接导致她死亡的人。我做错了。我是罪人。我是一个害死人的人。

　　我不知道这种难受源自于哪里，我也不想知道。我现在是一个受到惊吓的女孩儿，接受别人的安慰。

　　我这种思想是错的吗？

　　警官问我：“你和死者李雅楠是否有什么交集？”
　　“我和她是在公交车上认识的，我们只在公交车上聊天过，之前我跟他闲聊时得知了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还有一个弟弟，长得很高。不过，她还借了我本书，一个月前，她将书还我后，我便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漫长的笔录，反复的提问。

　　我终于做完了笔录，李老师说要去领导办公室一趟，简单地描述一下情况就行，我乖顺的点了点头。

　　穿过烈日下的操场，我来到了平日里办校卡的地方。往上走到二楼，来到一处装修精致的办公室，上面写着行政xxx，我已经忘记了它的名字，这不重要。

　　李老师带着我走进了这座办公室。我对这里面第一印象是精致，上好的木桌与地板，很长很长，好像还有落地玻璃。

　　在靠近门口的墙壁这里，有一排人坐在一排的椅子上。

　　其中，有一个年龄大概是45岁左右的女人，一眼看过去，皮肤蜡黄，面色憔悴，见了我双手置前的样子后，立马就开始呜呜咽咽地哭泣。

　　她开始用蜡黄.色的手擦拭着流下的眼泪，一边摸一边抽泣地哭着：

　　“呜呜呜，我的命根子啊。咋的就…………”

　　后面的我听不清了，之后李老师却偏头对我说，

　　“她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啊，她也只是太难过了。”

　　于是我便能猜出来，这位女士就是李雅楠的母亲了。但我又好像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谁了。

　　好奇怪啊，也许是她身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我认识到吧。

　　但我还未开口说话，李老师低声跟那疑似校长的先生说了几句话，李老师就和我一起离开了这里。这里不用再麻烦我了。

　　然后我回到了教室。

　　我对老师忧郁说：“我想回家，调整一下状态，毕竟，毕竟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啊……”无论我再怎么害怕和难过，也不能让今天的事情影响到我明天的期末考试。

　　李老师同意了，她让我好好调整一下心态，迎接明天的期末考试。

　　我回家后，整整一个下午，开着空调躺了一个小时都还没睡着。翻来覆去的回想着。

　　我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着李雅楠摔死在操场上，连新的紫白色碎花长裙都翻起来，无力地露出致命的，好像还穿着安全裤的腰臀部，整个人侧翻躺在操场上，仰着头闭着眼无声无息的模样。

　　她身下好像没有流出大面积的血，我以为会像电视剧里的那样，整个身下全是血，格外吓人的样子……

　　啊，还有她妈妈。

　　怎么那么麻烦啊，她都不会考虑别人会不会有些心理阴影吗？我突然开始陷入一种奇怪情绪。

　　也对，她都要自.杀跳.楼了，人都要死了，当然不会去管我们这些人的感受啊。

　　我想抱着妈妈睡一会儿。

　　没事儿了，第二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