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楚青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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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7岁的楚青禾遇见16岁的沈颜川是在高二的那一年。
楚青禾抱着生物老师塞在他怀里的一大摞卷子走出教师办公室，他生怕卷子掉落还用下巴小心翼翼地顶着。走廊里抱着篮球四处乱窜的学生正高声招呼着好友下楼打球，一个高个子的男同学没注意撞到了楚青禾，楚青禾向后踉跄了一下，他人到是没事，怀里的卷子却没抱住撒了一半。周围人并没有因为休息时间内走廊上这个小插曲投来太多的注意，楚青禾立刻蹲下开始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卷子。
“给你”
一个声音从楚青禾头顶响起，他抬起头看见了对面的沈颜川。他手中拿着一沓卷子递给楚青禾，好像是刚刚运动完，沈颜川的脸上有些发红。楚青禾注意到了身上的球衣还有肩上的网球包。
原来是网球队的。
“谢谢”楚青禾赶紧接过沈颜川手中的卷子。
“喂！沈颜川，快点吧”在不远处的沈颜川的队友正催促着他。
沈颜川向上提了提肩上的背包，他没有再看向楚青禾径直向自己的同伴走过去。
楚青禾回头看沈颜川，他发现沈颜川的个子比自己高，修剪的刚刚好的头发，笑起来很好看，背着网球包和朋友嬉闹着的样子处处散发着青春阳光的活力，那是楚青禾想活成的样子。
在放学铃声打响以后教室里的学生们开始一边聊天一边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楚青禾掏出手机和冷饮店老板确认好兼职时间以后抓着书包跑出了教室。冷饮店的工作是他能找到的比较轻松的兼职了。他一共打了四份工，在校的时间在学校餐厅打扫卫生，放学后去冷饮店打工，双休日白天给初中生补习功课，晚上去家附近的巷子口的小餐馆接着兼职。他是因为学习成绩被推荐进的重点高中，虽然学校已经给他免除了一些费用，但其他费用对于楚青禾的家庭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他的母亲叫赵惠，没有正式工作，靠着在巷子口卖菜卖杂物赚钱。这种唯一的生活来源，母亲还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赚来的零花钱大多数都在当天被母亲拿去买酒，楚青禾不去打工兼职的话他们俩就会饿死。每次楚青禾把辛苦赚来的钱递给赵惠后，总是要听着自己母亲一边捻着口水数零钱一边奚落讽刺着自己是个没用的东西，怎么不和他的挨千刀的老爸一样赶紧从她眼前消失，他要受着赵惠拿着钱摔打在自己脸上，告诫自己下周要拿多少过来。
其实楚青禾记忆中的赵惠，也有过美丽温婉的时候。
七岁之前他的家庭还是充满幸福，父亲楚志国是个国企工程师，母亲赵惠是个贤惠大方的家庭主妇。但这一切都在赵惠将楚志国捉奸在床之后结束了，他那在外文雅的老爸连自己的衣服都顾不上穿，当着小三的面气狠狠地扇了赵惠一巴掌。楚青禾记得父母离婚的那一天，楚志国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离开了这个家，楚青禾从窗口望去，他的父亲下楼后拥抱着另一个女人，然后彻底离开了他的视线中。赵惠从那一天开始就像一朵脱离了水分正在逐渐枯萎的百合花，她看向楚青禾的眼神不再充满爱意，而是恶狠狠的，好像想要把亲生儿子的人生变得和自己一样泥泞不堪。
楚青禾到达了冷饮店急忙换上了工作服开始处理学生们的订单，他做事麻利又勤快，老板很喜欢他。
“请问29号的西瓜汁什么时候做好呀？”女学生们三两个靠在一起，总是喜欢过来打趣这个长得好看的兼职生。
“马上就是29号了”楚青禾不好意思地对她们笑了笑。
“麻烦点单，一杯西柚汽水。”
楚青禾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这才发现过来点单的人是今天中午在走廊帮他捡卷子的人。
“一杯西柚汽水”
对面的人又重复了一遍楚青禾才晃过神来。
“好...”他的手指快速在设备上点着下单好一杯西柚汽水，再把号码纸递给沈颜川。沈颜川接过后就站在一边开始低头看手机。
楚青禾把西瓜放到榨汁机里面，按下按钮等待着。突然听见沈颜川开口说：
“还好吗？”
楚青禾抬头才发现这句话是沈颜川对着他说的。
“......啊？”
“今天下午，卷子，不是散了一地吗？后来还好吗？”沈颜川问。
“还好，一张都没有丢。”楚青禾回答他。“谢谢你”
沈颜川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楚青禾手里的榨汁机示意他果汁做好了。
拿到饮品的女孩子逐渐散去，店里最忙的时刻终于过去了。楚青禾把西柚汽水递给沈颜川，耳朵里塞着耳机的男孩子直接接过去没再多看一眼就那样走了。
楚青禾的心情因为沈颜川在回家之前都是好的，直到他走到自家巷子口以后好像才想起了什么一样，整个颓丧下去，低着头走进巷子里。现在正是夏天，住在这里的人总是喜欢搬着桌子出来下棋打牌，女人们聚在一起讨论自家孩子在学校的成绩，哪个市场的商贩不规矩或者谁家最近又有什么八卦。楚青禾穿着校服穿过这些人群，周围的邻居看见他总是要小声议论一下，嚼舌根的内容无非就是赵惠的出轨老公和楚青禾这个丧门星罢了。楚青禾每次都像听不见一般快速走过去，这种话他听了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
推开家门以后发现屋里的电视机正播放着电视剧，没有油烟的味道，看来赵惠今天并没有开火。楚青禾刚放下书包，一个捏扁的易拉罐啤酒瓶就摔在了他的后脑勺。
“才回来，去哪鬼混了”赵惠嘴里叼着烟划开火柴点燃。
楚青禾躬下身子捡起来脚边的易拉罐，又顺手摆好了门口的鞋子。
“做兼职去了，不是告诉过你吗”
他这话刚说完赵惠就丢掉嘴里的烟冲上来扇了他一耳光。
“还敢顶嘴了！”
楚青禾偏着脸，一声不吭的抓起书包往自己房间里走去。
“你的钱我用了。”
楚青禾转过身，瞪着眼睛问赵惠。
“你拿了什么钱？”
赵惠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就想笑，满不在乎的回答他“就是你藏在床底下铁盒子里的，上了锁的那个盒子。蠢货，那种锁头用钳子一撬就开了。真是没想到你敢背着我藏这么多钱。”
楚青禾冲上去抓着赵惠的肩膀“你把那些钱都花了！”
赵惠有些嫌恶的挣脱开楚青禾的双手“花了，买了彩票又去商场买了一台新款电视，明天就送过来，总是看那个旧电视我眼睛都要酸死了。”赵惠走到楚青禾身后拿起桌子上的剩啤酒又喝了几口。“不就是钱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老娘养你这么多年，花你的钱那是天经地义，把你那副死样子收起来别惹的我心烦！你想着去上大学过好日子，没那么容易，跟楚志国一样过上好日子就想抛下我，没门！你就跟我在这里耗到死，我过不好你们姓楚的这辈子也别想痛快！”
楚青禾怔在原地，刚刚脸上的愤恨现在逐渐转为失望了。那些钱是他存了很久，打算存到高考以后来支撑自己大学期间的费用的。赵惠轻飘飘的几句话就交代了他攒了那么久的钱，顺带着踩一踩他唯一的希望。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罪，十年了，赵惠从来没有放弃过把她对楚志国的恨转移到自己身上，他没有想着像自己那个没良心的老爸一样离开她，大学是他的梦想，梦想着毕业后能有一份稳定收入的工作，能和母亲过上体面的日子。楚青禾从十二岁开始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在这条巷子里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不能像赵惠口中那样两个人一起烂到死。现在钱没了，他能抓住机会也要没了。
“妈”楚青禾时隔很久又一次开口叫赵惠妈妈这个称呼。
“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能痛快啊？”
楚青禾脸色苍白的吓人，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赵惠却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转身就回到房间去了。
楚青禾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就看见了被翻乱的书架和被丢在地上敞开盖子的铁盒。
他走过去跨过地上的铁盒，直接坐在了窗边。楼下邻居们打牌争吵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还能闻到别家晚饭的香味。楚青禾望了望天空并没有看见月亮，他才想起来天气预报说是要下雨的。
楚青禾拿起书桌上一张写满字的纸折出一只纸飞机，那张纸是他晚上学习计算数学题的时候在纸上一遍又一遍留下的演算痕迹，现在对于他来说好像都不重要了。
“走吧”
楚青禾伸出手用力扔出手里的纸飞机，希望它飞得越远越好。
但那只纸飞机还是飞了不远后掉落在巷子中的一处草丛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楚青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