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60、第 60 章

　　韩间冬把文件拉近到身前细看，说道：“是这次的投标公司？”
　　杜远恒说：“上次开会的时候，你们应该都见过面了。”
　　“有些是老面孔了。”韩间冬把酒杯放下，换上了热茶喝了一口，“说吧，这里面出了什么事？”
　　他在这一行浸yin多年，招投标的‘人情细则’早就熟记于心。一看蒋杜二人的架势，多少能猜出点大概出来。这也是为什么他喜欢和蒋岚合作的原因。
　　蒋岚在招投标的工作上太过公私分明，跟他合作自然少了很多‘人情细则’。按照规定流程来做的话，对于他这种有实力的公司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
　　杜远恒说：“现在的招标工作已经不是蒋总负责了，这事您应该也知道了吧。”
　　韩间冬其实早就痛恨于此了。以往招投标都是交给项目经理去办的，一直相安无事。结果这次甲方领导一换人，项目经理不干了，开完会回来跟他大吐苦水。韩间冬细问之下才知道蒋岚出事了。
　　后来再次开会，韩间冬带着项目经理一起去，这一去，总算是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次的项目估计是不会选中我们公司了。”韩间冬开完会回来便得出了这个结论，他摇头笑着竖起了三根手指，说道：“你们是不知道，那天开会，报完价之后还要再报价，一个会议报了三次价。”
　　蒋岚一听，挑着眉道：“这流程倒是奇怪。”
　　正常流程来说，报价哪有分好几次进行的，显然作为甲方负责人的李咏歌还有别的想法。
　　“可不是吗？我们公司的项目经理敢怒不敢言，还没遇过这种事情。他不敢乱报价，最后把我也拉着去了。”韩间冬说：“直到现在也没说哪个公司中标。”
　　杜远恒说：“你怎么知道中标的不会是你们？当时价格开高了吗？”
　　韩间冬看了他一眼，笑道：“杜秘书还没怎么接触过招投标的工作吧？你以为价格够低了就能中标？或者说综合实力强了就能被选上？哪有那么简单的事儿。”
　　这话把杜远恒说得脸上一热，不太好意思地说：“这些我是不太熟悉……”
　　蒋岚见他微微低着头，拍了拍他的手，“没事，多接触就熟悉了，你当秘书也没多长时间，不清楚也很正常。”
　　韩间冬看着眼前两人，轻咳了一声，换了一种语气说道：“杜秘书为人正直，自然不清楚里面的道道。以前蒋总负责招投标的时候确实是你说的那样的，价格合适、综合实力强的公司就能中标，那时候没被选上的公司都没什么怨言，毕竟自己不如人家嘛。事后还能交个朋友。现在可不一样了。”
　　杜远恒看看蒋岚，再看看韩间冬，问道：“怎么不一样了？”
　　“现在都需要这个。”韩间冬抬起手，拇指跟食指、中指轻轻相互摩擦着，说道：“钱！要给钱！”
　　蒋岚喝了一口茶，不置可否地静静听着。
　　韩间冬继续说道：“我们那个项目经理哪知道招投标的负责人换了。以为还是以前一样的流程，没送礼没走关系，结果招标会议上吃了一脸灰。让他报价实际上是在问他能给多少回扣，他一个项目经理没敢答应给多少回扣。开完会才回过神来，回头想走关系，你们公司那边的人已经早早把后门关掉了。”
　　蒋岚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某处，狠劲在眼波中流转，他听完韩间冬的话突然勾起嘴角哼了一声：“这些吸血虫真是无孔不入。”
　　韩间冬看他这个样子，心里不禁有点发毛，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没再说话。
　　蒋岚很快就收起了情绪，眉目淡淡的，垂眼给韩间冬斟满了热茶，“韩总继续说吧。我没事。”
　　“这……”韩间冬很早前就对这次的招投标工作十分不满，刚才一个激动噼里啪啦地全说出来，心里是痛快了，现在才想起蒋杜二人是甲方公司的，冷静下来之后脸上难掩尴尬。
　　他还想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结果蒋岚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截住了他的话，抢先说道：“不瞒你说，我这次找你就是想收拾那些收回扣的人。所以你没必要有什么顾忌，遇到了什么事、事无巨细，不妨都告诉我。”
　　韩间冬看向杜远恒，见杜远恒朝他点了点头，才舒了口气，继续说道：“就像刚才说的，这次项目经理没有跟……跟那些人提回扣的事，报价再低也不会选上我们了。”
　　“第二次开会你不是去了吗？当时有觉得哪个公司中标机会大？”杜远恒把文件往韩间冬面前推近了一些，让他看清楚剩下的四家公司。
　　韩间冬皱着眉思考了一阵，眼睛在那四家公司上来回游走，沉吟了片刻之后，手指指向了文件上的某家公司，“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会内定他们，但是那天……就只有这一家公司走得最晚，跟你们公司的领导聊了最久。”
　　蒋杜二人一齐看向文件，韩间冬指出的公司竟然不是被标记的那一家，而是列表上排在了最末尾的，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
　　杜远恒说：“你确定是这一家？我记忆中，好像没跟这家公司合作过。”
　　“这我就不清楚了。”韩间冬说道：“后来我们公司的项目经理想回头再问问招标的事，那时已经很晚了，才看到这个公司的代表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他那时候就知道我们公司肯定没戏了。”
　　蒋岚指着文件上被标记了的公司，问道：“有没有可能，其实被选上的是这家公司呢？”
　　韩间冬的眼睛往公司名字上一扫，忽地笑了出来，“蒋总别开玩笑了，这家公司的经理当时都快气疯了。在会议上骂骂咧咧的。以前你负责这事的时候哪会暗示要收回扣的，现在可好了，价格压得低，还得另外给回扣，中了标也没钱赚，这不是让我们做白工？我们合作了很多年了，当时也就忍住了，没当场发脾气，可别的公司不一样。”
　　他的眼睛往被标记的公司上一瞄，笑道：“这公司的代表脾气可不少，差点就拍桌子大骂了。更别说给回扣了。闹得那么不愉快，你说他们会有可能被选上嘛？”
　　蒋岚和杜远恒对视了一下，杜远恒说：“韩总谢谢您。说起来很惭愧，作为秘书，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韩间冬说：“杜秘书你是个忠厚老实人，这种事情你是不会掺和的。他们知道这一点，肯定不会把你拉进去，再说了，这种事情本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吗？”
　　蒋岚说道：“这种事情不知道比知道的好，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韩间冬顺着说：“是啊是啊。”
　　三人又聊了些别的，眼看着时间不早了，韩间冬便想着回去了，临要起身，才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刚才说的事……”
　　“当然是这里说，这里就散了。韩总以后还要跟我们公司做生意的，面子上总不能过不去，闹翻了对谁都不好。”蒋岚坚毅的脸上挤出了点笑容，安抚道：“你放心，以后即使我不在这个公司了，也不会闹事的，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韩间冬连忙说道：“蒋总的为人我是十分清楚的，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他和蒋岚合作以来大多十分愉快，这次饭局一别，也不知道蒋岚之后的去向如何，加上今晚一番话，竟生出了些唏嘘的感叹。
　　从坐席上站了起来，韩间冬回头，想问问蒋岚离开公司之后有何打算，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蒋岚还没走，这话问出来不太吉祥，别人也不爱听。韩间冬改口说道：“蒋总一直为公司劳心劳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清楚。以后无论有什么变故，那都不是你的问题，怪就怪公司高层没有几个会看人的。”
　　他说话的声音低沉，语气带着点激昂，可见是发至内心的。
　　蒋岚笑了笑，在他肩上一拍，说道：“谢谢。”
　　送走韩间冬之后，蒋岚和杜远恒坐回座椅，两人安静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杜远恒打破了沉默，说道：“看来你之前的推断是对的。”
　　那个被划了两条痕迹的公司，很可能只是‘诱饵’。刮痕压根不是什么记号，被划上的公司更没有中标。幸好杜远恒没有冲动行事，要是心急了把事情闹大，不但自己送死，还得连累蒋岚。
　　蒋岚的脸上此时才阴霾密布，帅气的脸上挂着恶狠狠的表情，越发显得狰狞了几分。
　　“今晚的事你先装作不知道，明天回去上班，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蒋岚把文件收好，交给杜远恒，“记住了，董事会会议之前，什么都不变。该做李咏歌的秘书就好好地当他的秘书，他说要做的事，你都去做。”
　　杜远恒还没见过蒋岚这个表情，深知事情到了这个关头已是白热化的阶段，心里即紧张又担心，说道：“你也是……凡事都得小心。哎，我还好，他们要对付的人是你。”
　　蒋岚咬着牙，脸上的怒气一丝丝渐显，“你放心，等到了下个星期，好戏才要开始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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