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58、第 58 章

　　果不其然，杜远恒从沙发上坐好，说道：“你和韩间冬把见面的时间定了就告诉我吧。”
　　看那架势，蒋岚知道对方是要走了，脸上的笑顿了顿，点头道：“我明天就会联系他。”说罢伸手把准备站起来的杜远恒按回了原位，“你看我，你来了这么久了还没给你倒杯茶。嗯……还是给你温开水比较好？咖啡呢？”
　　“不用了，我差不多该走了。”
　　蒋岚笑道：“距离末班车还有点时间。”说着人走到厨房，“再说了，和韩间冬吃饭的细节我们还没商量好吧？”
　　果然后面这句话起到了作用，杜远恒站起来的身体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时间，犹豫道：“那就长话短说吧。”
　　蒋岚笑着应了一声好，开始烧开水。
　　其实厨房有饮水机，他几乎不在家烧水，热水壶还是家政阿姨的自家东西。从柜子里把杜远恒专属的杯子拿出来，往茶壶里放进茶叶，再等水开了泡出茶来。按理说很简单的家务事，蒋岚却在厨房里弄得叮当响。
　　杜远恒听着厨房的响声就感觉不对劲，想起蒋岚压根不会做家务，刚想站起来问需不需要帮忙的时候，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巨大声响，紧接着就是蒋岚凄厉的‘啊——’的一声。
　　连忙往厨房跑去，入目的是一片狼籍。热水壶掉在了地上溅出一地热腾腾冒着烟的开水。蒋岚捂着左手，帅气的五官因为疼痛而扭曲在了一起，正痛苦地呻吟着。
　　杜远恒也不管地上湿溜溜，三步并两步走到蒋岚身旁，拿起手腕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蒋岚的手指被热水烫得通红，最严重的地方正缓缓地鼓起，看样子是准备冒出水泡来了。
　　杜远恒暗骂了一声‘怎么这么不小心’，连忙打开水龙头，把蒋岚的手放到冷水下冲刷。
　　烫伤的痛原本就跟别的痛无法比，更何况伤在了手指上。连原本遇事脸不改色的蒋岚也痛得嘶嘶地直抽着气。
　　杜远恒盯着伤口，只觉得心疼无比，又怪责蒋岚这么大的人了，泡一壶茶也泡不好，忍不住唠叨道：“这就是平时不干家务的后果。”
　　蒋岚的手指被冷水冲刷着，刚才剧烈的痛感减缓了几分，脸上放松了些，说道：“我不是怕你赶时间嘛，就想赶紧着……”
　　“也不差那点时间。”
　　看到杜远恒疏淡的眉毛轻轻地蹙成一团，蒋岚笑了出来，“不用这么紧张，其实也没有多痛。”
　　“都起了个大水泡了，还说不痛！”杜远恒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蒋岚烫伤的地方，拿着对方的手指左看右看，最后谨慎地说道：“还是去趟医院比较安心。”
　　把水龙头一关，伤口炙热的痛感再次袭来，蒋岚的眉头还是不经意地皱了一下。这个小细节没有逃过杜远恒的眼睛，他拿过蒋岚的大衣，给他披在身上，又拿过围巾给他里里外外地包裹好。
　　此时正值寒秋，事外干冷的狂风吹得呼呼响，蒋岚站着任由杜远恒摆弄自己，生出了一股这个深秋特暖和的感觉来，心里热热的，心想要是早点受伤就好了。
　　蒋岚的手指受了伤不能开车，只好喊来计程车，到了医院挂了急诊。干坐着等了好久才轮到他们，等包扎好伤口，交了钱，可以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
　　医院大门外零零星星地站着几个人，偶尔传来几阵救护车的声音，萧索得有点可怕。
　　蒋岚举着被层层包起来的手指，说道：“这个……今晚谢谢你了，幸好有你在。”看了一眼杜远恒，又道：“没想到会弄到这个时间，接下来怎么办？我先送你回家？”
　　杜远恒忙前忙后，在医院里忙出了一身薄汗，来到室外被冷风一吹，舒坦了很多，看蒋岚没什么大碍了，正想着回家，说道：“也好。”
　　医院门口的计程车排着队等待乘客。蒋杜二人来到最前排的一辆车旁，往车上一坐，蒋岚说出了杜远恒家的地址，计程车就缓缓地开出去了。
　　凌晨的街道多少有点寂寥，安静的车厢里杜远恒突然说道：“董事会会议改在了下个星期。”
　　这事蒋岚已经听李园说了，只淡淡地笑道：“他们倒是挺急着把我赶走。”
　　“所以约韩间冬的事你得尽快安排，能不能来得及做点什么还不知道，反正先尽力了。”
　　蒋岚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么不想我离开吗？”
　　“到了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的就只有你了。”杜远恒换了个动作，坐得舒服些，继续说道：“可能我能做的就只剩下这件事了，能帮助你也好，帮不了也罢，尽力了就没有遗憾了。也不枉我当你的秘书一场。李秘书当然是很得力的，我这个秘书应该多少也有点用处吧？”
　　黑暗下杜远恒拉起了很浅很浅的嘴角，这话像是说给蒋岚听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这个小人物，从读书开始就是班里最不起眼的存在，踢球的时候缺人，班里的同学即使看到他坐着一旁闲着没事，也不会邀他下场一起踢球。文艺晚会、运动会等等班级大事更是跟他不沾边。
　　久而久之现在出来工作了，依然是办公室里的透明人。
　　这种感觉早就已经习惯了，心里除了寂寞了一些以外，也没什么太大的失落感。
　　但是这次有点不一样，他想再努力一下，把这些年里拿不出来的勇气一次性地全拿出来。虽然做起事情来还是会害怕、会紧张，但是只要尝试过了，不管结局如何，至少不会后悔。
　　蒋岚没再说话，只静静地握起了他的手，很快握手的动作变成了十指紧扣。有些事，不用说出口，也能从双方的体温里感受得到。
　　的士只要再拐一个弯，就到杜远恒的家了。
　　眼看着快到了，杜远恒收拾好东西，准备下车。
　　“回去之后就早点休息吧。”杜远恒率先下了车。
　　“嗯，你也是。”蒋岚在车里坐着，探出头来，“那我就不送你上楼了。”
　　这么干脆的态度倒是少有，杜远恒正感到疑惑，就在转身关车门的时候，突如其来地听到一声闷响，紧接着又听到蒋岚凄惨地‘啊——’了一声。
　　黑夜里这一声惨叫显得格外瘆人，这次连司机大哥也惊动了，吓得转过头来，“没事吧？”
　　蒋岚苦笑着，紧皱着眉，抬头从车里看向杜远恒，“没、没事。不用……担心我，赶紧……回家吧。”
　　大家都切切实实地听到蒋岚凄厉的叫声，连大楼上的住户也开灯往这边看过来，怎么可能没事。
　　杜远恒坐回车里，看见蒋岚的额头痛得冒出了冷汗，再一看他的手。
　　好家伙，这次是被车门夹到了右手……
　　左手还正被纱布包层层包裹着，右手又被夹得瘀黑瘀黑的，眼看着正要肿起一块了。
　　“手指能动吗？”
　　蒋岚试着弯曲手指，一边痛得嘶嘶地抽气，一边说道：“看来还能动……”
　　“……那应该没有伤着骨头，没什么大碍。”
　　蒋岚听着，又啊了一声，“痛痛痛……没有伤着骨头还是痛，今晚应该没办法自己洗澡了。不过没事，你回家吧，别耽误你时间了。”
　　“……”
　　杜远恒万万没想到今晚的结局是和蒋岚一起回家，而且带回来的还是一个左右手都不太动得了的‘半残废’。
　　分开不同的房间睡了一晚，到了第二天，杜远恒说什么也不肯一起回公司，那些流言蜚语即使自己不介意，也得为蒋岚着想，他现在是关键期，能不能留下来还难说，怎么可以给他雪上加霜。
　　李园一早回到公司的时候，看到的是上司久违的笑容。
　　蒋岚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各有一只手指被纱布捆得像猪蹄一样厚实，脸上却出奇地轻松愉快。看见李园敲门进来，蒋岚还得意地挥挥双手，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这个画面实在太过诡异，让李园一下子不知道是称赞他的手指包扎得好看堪称艺术品，还是应该苦着脸问他手指有没有事。
　　好在蒋岚没有难为她，率先开口让她猜一下手上的伤都是怎么得来的。
　　李园眼睛一转，结合上司笑不拢嘴的表情，一下子就能猜到，笑着说：“你们和好了？”
　　“还没，不过应该也快了。”蒋岚笑嘻嘻的表情好不得意，端详够了自己两根手指之后才问道：“这么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园收敛起脸上的笑，藏在身后的双手拿着一个信封一样的玩意，支支吾吾了半天没有说话。
　　蒋岚看她这个样子，脸上没有表现什么，只抬了抬下巴说道：“到那边坐坐吧。”
　　李园进出这个办公室很多次，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还是第一次。坐下的同时偷偷地把信封藏在了身后。
　　这次换成了蒋岚给她斟咖啡，热腾腾的黑啡端到她面前的时候，李园吓得赶紧半站起来想双手接过来。
　　蒋岚回身，避开了李园，笑道：“怎么，上司给你斟咖啡，不习惯？”
　　李园笑得有点局促，坐下之后手不知道往哪放好，抬了起来又放下，最后双手交叠地落在大腿上，端端正正地坐好。
　　蒋岚在她对面坐下，说道：“试试看这个咖啡豆如何？”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观看，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