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36、第 36 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蒋岚还在睡觉。天空外面灰蒙蒙的，如果不是时钟显示着6:00，杜远恒以为自己在半夜醒来。掀开窗帘眺望了一下外面，X城刚刚苏醒，整个城市还沉浸在寂静的夜里，只有零星的人声在吆喝着卖早餐。
　　马总的公司8点开始上班，杜远恒打算准点出现在大堂，至于能不能见到马总，那得看人家愿不愿意见他。杜远恒拿出准备好的西装、皮鞋，在镜子前面把垂下的头发梳上去。好好打扮一番之后，掐着时间出门。
　　人还没离开酒店，天空外面突然响起了阵阵雷声。乌云密布的天空黑黑沉沉地接着轰隆声下起了倾盘大雨。工作人员马上在酒店大门的地上铺上防滑红毯，回头看到杜远恒准备出门，笑着打了声招呼，说道：“这雨得下很久呢，出门有车吗？没车的话会很麻烦。”
　　“天气预报没说会下雨……”
　　“这里的天气就是这样，谁都预测不了。”杜远恒的五官长得柔和，看上去很好说话，工作人员提醒道：“不急的话还是等等再出门吧。”
　　酒店外哇啦啦的雨声连绵不断，没有料到会下雨的行人匆匆忙忙地跑到酒店大堂里躲雨，一瞬间浑身湿透的路人挤满了门口。杜远恒被挤在酒店门外，看天空阴沉黑云低垂，估计短时间内是不会停雨的了，便向酒店人员借了一把雨伞，喊了一辆的士坐了上去。
　　正如估计的那样，这种破天气即使撑了伞，还是会被雨水刮湿全身。不过是下车走到马总公司的距离，狂风还是不留情面地把雨水洒到杜远恒身上。
　　前台小姐看到的是一个狼狈的男人，男人把收起的伞插在伞桶里，甩掉皮鞋上蹭满了的泥土，走进来的时候浑身湿淋淋的。
　　“请问有什么事吗？”
　　杜远恒递上自己的名片，说道：“不好意思，没有预约，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到马总？”
　　女子看了一眼名片，知道只不过是个小秘书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减退了不少，说道：“你等等吧，没有预约的话，不一定能见得到的。”
　　杜远恒连穿在里面的汗衫都湿透了，大堂里的空调猛地一吹，即使在夏天也冷得刺骨。公司大堂里人来人往，谁都没有理会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前台小姐因为空闲拿起了粉扑在偷偷补妆，不知道看到什么好笑的，时不时地窃窃私语。
　　大雨滂沱地一直下个没完，没多久公司大堂平静下来，估计该上班的都上班了。杜远恒从人群中不起眼的人物，变成了大堂中唯一碍眼又突兀的存在。
　　杜远恒坐了很久，久到濡湿的裤腿被吹干。前台小姐突然想起杜远恒，走了过来惊讶到：“你怎么还没走？”
　　杜远恒有些奇怪，“我在等马总。”
　　前台小姐说：“哦，你是今天早上的……马总刚去了地下车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要不你明天……”话还没说完，再抬头的时候，杜远恒已经不见了。
　　从大堂楼梯往下走就是车库，杜远恒跑到过去的时候，身旁刚好经过了一台黑色的迈巴赫，他没多想，朝那开得不快的车喊了声马总。
　　声音在诺大的车库里振出了回音，豪车停了下来，马总放下车窗，他还认得杜远恒，惊讶地，“你不是昨晚唱歌的那个秘书？怎么出现在这里？”
　　杜远恒跑得气喘吁吁，汗衫粘着皮肤很不舒服，他快步走近迈巴赫，生怕马总开车走掉，顾不得凌乱了的发型，说道：“我是特意来找您的，希望您可以再考虑一下昨晚蒋总提及的方案。”
　　马总上下打量了杜远恒一番，并没有急着喊开车，也没回应他的话，说道：“这么大雨，你怎么就过来了？先打个电话嘛。”
　　杜远恒耿直，并不会那些虚的，老实回答：“我怕……怕约不上马总所以就直接过来了。冒昧打扰到您了。”
　　马总呵呵一笑，抬了抬下巴示意司机给杜远恒打开车门，“先上车再说吧。”
　　杜远恒被雨淋得有点狼狈，原本喷了一点淡香水也在雨水的冲刷下变成了难闻的气味。加上鞋底全是粘湿的泥土，不太好意思坐上价值不菲的车。马总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没关系，上来吧。车买来用的，不是买来贡着的。”
　　杜远恒一踏进来，奢华干净的车厢里就沾上了水迹，深感自己糟蹋了这车，杜远恒坐得畏畏缩缩的。
　　马总在一旁看着，笑道：“你这小子真是老实，再贵的车都没有人矜贵，你怎么就妄自菲薄了。”
　　杜远恒羞愧地笑了笑，被寒风吹拂过的脸庞上总算恢复了点血色。他不敢拖延时间，单刀直入地说：“马总，能请您再考虑一下昨晚的提议吗？”
　　马总沉吟了一阵，说道：“能给我六四开的公司多了去了。凭什么我要跟你们合作？”
　　只要话题打开了，就有机会。杜远恒说道：“我们公司货源稳定，又充足。跟我们合作的话，可以少很多后顾之忧。而且蒋总是个负责任的领导，他谈下来的项目就没出过错。”
　　马总闭着眼睛听，对前半部分丝毫不感兴趣，针对后半部分的内容问道：“看来你很信任蒋岚。”
　　杜远恒脸一热，心虚地别过脸去。昨晚二人在酒店里缠绵接吻，嘴唇被吻得火辣辣地痛。而今问他是不是很信任蒋岚，犹豫在叫他表白一样。
　　杜远恒说道：“蒋总他……他为人很可靠。以前还不是他秘书的时候我曾经做错过事，是他带着我去道歉的。公司里出现的任何困难，都是他出面调停。感觉有他在的话，就没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到的。”
　　马总嗯了一声，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杜远恒看了对方一眼，说道：“所以关于这次的六四分成，我相信蒋总的提议对两家公司都不会有损失。再说，以蒋总的为人，以后合作中万一出现了问题，他肯定会是最积极解决的人。比起那些拖货款的合作伙伴，难道像蒋总这样的负责人不是更好吗？”
　　马总似乎对合作提不起兴趣，再次绕开话题，对杜远恒问道：“是什么让你下大雨还找过来的？我的公司里不会有你这样的员工。”他再一次打量了杜远恒一番，“老实说，你这样很奇怪。”
　　杜远恒也清楚自己今天的行动既狼狈又冒失，被当面点出来让他难堪得缩了缩脚，“因、因为我想为蒋总、为公司做点事情……从我进公司以来，一直受到大家的照顾。特别是蒋总，我给他添了不少麻烦。昨晚您也知道了，现在公司出了点事情，这个节骨眼上我还依靠着蒋总和大家解决困难的话，那我真是太没用了。”
　　马总再次安静了下来。X城的城区不大，几句话的功夫，汽车在市中心的一栋豪华大楼的大门前停了下来，马上有门童快步走过来准备打开车门，马总摆摆手说，“等一下。”
　　杜远恒知道他们是到达目的地了，赶紧说道：“昨晚的合作对于马总您来说也不亏，是双赢的决定，可以请您再考虑一下吗？”
　　马总深深地吁了一口气，说道：“难得你有这一份心意，也付出了行动为公司办事。作为老总，老实说我看在眼里是挺感动的。”
　　杜远恒眼前一亮，连呼吸都紧张得停了一般等待马总接着说话。
　　马总顿了顿，说道：“可是做生意不是靠感性的。很抱歉今天要你白白淋了一场雨。”
　　门童给马总打开了车门，接着又小跑过去给杜远恒打开车门。
　　马总隔着轿车，看到杜远恒失望得轻皱的眉头，说道：“帮我向蒋总问好吧。”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楼里面去。
　　杜远恒落寞地站在原地，他想跟过去哀求马总给他们一个合作的机会，可是理智拉回了他的脚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酒店的，身上的衣衫早被体温烘干了，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头发也因为雨水而变得干枯毛躁。回到酒店房间里一看，差点没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
　　他是真心地想为蒋岚做点事情，偏偏自己用尽了力气也无补于事。努力就像化在水里的糖一样，看着美好，却转眼就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丁点可见的成果。归根到底是自己的能力太弱了，弱得无法为蒋岚分忧，弱得只配成为他的绊脚石。
　　虽然世间万事不是靠努力就能得到，可是自己却从来没做成过什么。回顾过去30年，不过全是失败的历史罢了……
　　蒋岚回到酒店的时候，看到杜远恒带着又肿又红的眼睛睡着了，疲倦的脸容上是轻蹙的眉头，似乎连梦里都在为什么事发着愁。
　　他今天被丁龙带着游了一圈批发市场，心里一直焦急地想早点回来见杜远恒，现在见到了，却没想到挂念了一天的人会是这个样子。
　　猜测着是不是被马总骂了？还是遇到什么事了？想叫醒杜远恒来问问，最终还是没忍心摇醒他。
　　杜远恒仿佛有感应一般，迷糊间睁开了眼睛，看到蒋岚坐在床头，正俯视着自己。
　　看不到蒋岚还好，一看到蒋岚，心里突然冒出了一股委屈来，话还没说出口，鼻子先红了。他冲蒋岚第一句就说道：“马总……还是不愿意跟我们合作。”
　　蒋岚看到杜远恒这个样子心里正忐忑着，一听到他说的话，反而放心下来，揉着杜远恒的头发柔声道：“没发生别的事吧？”
　　杜远恒坐直了身体，双手攀着蒋岚，又重复了一遍，“他不跟我们合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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