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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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哭声终于平息，整个人都冷静下来，不由赧然。
你靠在魈肩上打了个哭嗝，他肩部衣服的布料全被你眼泪打湿了，而明明眼睛红肿得跟个桃子一样你还要嘴硬说：[才，才不是我想哭，是你脖子上戴的这串珠子，它硌疼我了。]
说着伸手去扯他的珠珠。
[你戴这一串是做什么用的？]
魈的声音淡淡自头顶传来：“数珠与降魔杵，作安神清心，镇压业障之用。”
你顿时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去。
……之前一直以为是戴着好看的，想不到它竟然是有实际功用的么。
魈没有催促你，倒是你自己不好意思，主动放开了他。
[抱歉，我把你衣服弄湿了。]
说到这一茬，你的脸不由微微泛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为自己丢人的一面全被自己喜欢的人看见了，有点……害臊。
“无碍。”
魈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为难你，依他的性子，更不会拿这点来打趣。
你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是他！
不过幻境依然还在，眼下这是个相当棘手的问题。
说到底还是得进去的啊。
魈抬眼问你道：“要进去吗？”
你神情僵住，点了点头。
有些东西，避不开就是避不开的。
你跟随破开房门的魈走进屋内，进门是玄关，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沙发上还有一大袋新买的未开封的月饼，多是水果口味，只因这个味道的月饼最便宜。
那间通往卧室的门紧闭着，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的人却一点行动都没有，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你脚下像生了根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听见少年轻声问：“你要找的人在里面吗？”
……在里面啊，怎么不在。
她在哪儿，你再清楚不过了。
但你挪不动步子，身体就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脚抬不起来，便是连动一下手都做不到，你好似被定格住了。
魈见你又开始出神，不由出声叫了你的名字，想将你的心神唤回来。
“荧。”
这一声猛然将你惊醒。
荧？
谁是荧？
你不叫荧啊。
对啊……你不叫荧。
你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人生。
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包括眼前的这些。
你仿佛是被人从漫长的迷梦中唤醒，整个人都一个激灵，身上那些束缚着你的枷锁一时全部断裂。
你陡然明白过来——这是你人生中难得的机会了，恍如天赐一般的机会。哪怕它是假的，但却是足以乱真的假，你所久久遗憾的，可借此来圆满。
你骤然想通了其中所有的关窍，随后拔腿就朝厨房跑了过去。
厨房的地上躺着一位中年妇女，她围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枯黄，面色惨白，显然是久病不愈而今突然犯病了。
你跪在地上，从她裤子口袋里掏出了药瓶，倒出几粒药后喂入她口中，然后伸手去推她。
妇女缓缓睁眼。
你还是没忍住，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落，砸在她衣服上晕开一朵朵泪花。
她见到你，神情中很是讶异，陌生人出现在自家房门紧闭的客厅中，换谁都会惊讶的吧？她一时不知道想到什么，那股讶异便消了下去，她说：“这位……外国的小姐，是我女儿带你来的吗？”
但她环顾四周也没见到自己女儿，只有一个在厨房玻璃门边伫立的衣着怪异的俊美少年。他倚门垂着眼，谁也没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的手撑在自己大腿上，死死揪着自己的裙子，攥得指骨泛白，几乎哽咽得不成言。
你说：[妈，是我。]
妇女瞬间收回了搜寻的目光，将视线落在你身上。她看见了你红肿的双眼。但这样的话，实在是不能让人相信的，她说得有些费劲，以为你是犯了癔症了：“小姐，我想你是认错了人了，我的女儿是华国人，今年才八岁……”
华国人，有的是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而不是你现在这副金发金眸的模样。
何况年龄也对不上。
你的内心中或许并不当她是自己母亲，只是作了母亲的替身，想要借由她说一些未尽之话，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边哭边说着自己的话：“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对不起，那天我不该和你吵架，不该惹你生气。
——多可笑的理由啊，你生气只是因为月饼。因为每年都吃廉价的水果月饼，你想要母亲买些抹茶和咸蛋黄那种贵一些的月饼，而母亲因为拮据没有同意，你便和她置气。你惯常是个听话的孩子，人生只任性了这么一次，便是这样的结局。
对不起，因为睡觉没发现你突然发病。
——因为吵了架，你把自己关在房中，最后睡着了，对一切都一无所知。而平常这个时候，你都是在旁边帮母亲择菜的。如果不是吵架，如果你不去睡觉，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她从倒在地上有意识的等待救援，到呼吸越来越重，在冰凉的地板上熬过所有痛苦后才离世。她肯定呼救过，但熟睡的自己并没有听见。
她去世时的面貌并不祥和，眉头深皱着，想必是痛苦至极。
而你却一直在房间中安稳的睡着，对一切一无所觉。
你永远都忘不了自己傍晚醒来，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开灯，找不见母亲身影，忐忑着冲进厨房，却看见她早已死去多时的那幕。
这成了你多年午夜梦回的噩梦。
在阖家团圆的中秋，身处单亲家庭的你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这是你一段命运的结束，又是另一段命运的开始。
在这之后你被再婚的父亲接走，许多年里过的都是寄人篱下的日子。
你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我再也不吃月饼了，再也不和你吵架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妈，你不要死……]
你不奢求能被原谅，只能借着这个假的，对着这个人，这张脸，说着再不能对那个真正的人说的抱歉。
妇女从你支离破碎的语言中逐渐拼凑出了真相。
你确实是她的“女儿”，但她可能早就死了，而现在只是一个幻境。
她躺倒在地上，试着坐起来却实在没什么力气，只好伸出手去握住了你攥着自己裙子的手。
你的身体颤了一颤。
她的手掌心粗糙，茧子很厚，因为干过许多粗活，一双柔嫩软和的手是不可能出现在一个贫苦的妇人身上的。
她费劲的，尽自己所能的意图安慰你：“莫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她看了看后面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又说：“女孩子哭得太丑的话，小心男朋友就不要你了。”
你母亲惯常用这种话说你，老一辈都喜欢用这个调调说话——哭起来多难看，小心以后会嫁不出去。
每次你都会为此和她犟嘴：你又不是为了嫁一个男人来到这世上，你哭得难看关男人屁事。
但你今天没有犟嘴的心情，你抽噎着“嗯”了一声，可是眼泪并不能收住。
她艰难地抬起手，轻轻的给你揩去眼泪，然后将你垂落的鬓发别在耳后。
你听见她说：“没有一个母亲会怨恨自己的孩子，不管孩子犯了什么错，都是可以被原谅的。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很多孩子讨厌这句话，我小的时候也讨厌，觉得这是一种开脱。是不是或许各人有各人的定论，但是反过来，于大部分父母来说，‘天下无不是的孩子’却是说得通的——不论孩子犯了什么错，都会被父母原谅。”
“所以，不要再折磨自己的内心了，放下吧——”
她最后唤了一声你的名字。
你真正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