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鬼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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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疼......”
他周围一片漆黑，仿佛置身深渊，迷糊间听见有人对他说：“请君切记，君名凌昭，姓夜。”
那人惜字如金，留下这句话后便不再多言。只剩下草丛泛着淡淡的蓝色微光，在风中轻轻摇曳。
等他的意识有些清晰了才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他用手细细摸着地面，这是一片草丛，那人早已不知去向。
手上的触感很柔软，压紧了却有些扎，后来的后来他回忆今日时猜策，这应该是离忧草。
草木皆有灵，那丛草像是感应到了人已经清醒，时光倒退般的返回了地下。
很快，他的手指就触到了土地，快的让他觉得刚刚的草丛只是自己迷糊间的一场幻觉罢了。
这片土地很凉，很凉。
可惜了啊，夜凌昭想，都不知道她是谁呢。
若有幸再会，这个恩，我定要报。
***
夜凌昭和别的鬼不一样，别的鬼都或多或少都知道自己生前事，比如遇见过什么样的人以及各种人间八卦闲谈之类的，但是夜凌昭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他只知道自己生前有一事未了，化成了没有意识的执念在人间徘徊，困于人间不得解脱。
别的执念迟迟不化顶多留个几十年就被人间的气息给冲散了，他却在人间留了整整300年。至于是什么事情呢，好像是为了一个人吧？
300年太长了啊，他已经忘记自己和那个人之间发生什么了。血海深情化为无色泡影，未触已碎。
现在想来，真是有些可笑，困于人间不得超生为续一段深缘，到头来却什么都忘了。缘深缘浅，不过如此。
算了吧，无论去与往，皆是梦中人。
别的鬼若要进冥界，必是要先在冥界大门前接受验罪，罪大恶极被送去判官那定罚入地狱赎罪，普通魂魄则直接发孟婆汤送入轮回，只有大善大德或是特殊情况的魂魄才能长留冥界。
夜凌昭就属于后者，因为在人间留的太久了，轮回之门早就向他永久关闭了。
奇怪的是，夜凌昭并没有经历验罪，他一醒来就躺在黄泉边上的离忧草丛中，连‘夜凌昭’这个名字都是他神志不清时一个陌生女人告诉他的。
一般如果有人生前身体身理上有什么缺陷，比如断手无脚，天聋地哑之类的，甭管先天后天，到了冥界养出来的冥体肯定是完完整整的，夜凌昭呢？偏偏不按套路出牌，他眼盲，在冥界呆了差不多一年时间才可以模糊看见东西。
别的鬼都在谈论“xx楼的头牌小茜”“活观音小蝶”或者“这种错误问题不大，下辈子注意点就好了”之类的，夜凌昭只能在一旁站着听听，啥也不知道还一脸生鬼勿近的他既插不上话，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别的鬼，出门还喜欢带着遮面的斗笠，久而久之夜凌昭就成了别的鬼口中不近鬼情人情的高冷大少爷。
不过夜凌昭除了不爱八卦闲聊对大家都还不错，对熟鬼还有点皮，所以其他鬼见了他还是会和他打一声招呼，尊称一声“夜公子”。
岁月逐渐平淡若水，久而久之，夜凌昭不再纠结轮回的事，也不再纠结不入轮回的原因，安心定居下来了。刚开始的时候，其他鬼会笑着问他：“夜公子，多漂亮的姑娘啊？300年都放不下？”
闲时他也会回忆一下那个曾经放不下的人，但无论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那人是谁，他们经历了什么。
再后来，没有鬼再问他这种问题，偶尔的偶尔，夜凌昭会想起这件事，只是颇为唏嘘，最后不了了之了。
那个故事已经不属于现在的他，它属于人间的那两杯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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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夜凌昭正在家门口侍弄花草。虽然冥界真的很黑，黑进了心里眼里，但是一日十二时辰灯火通明。
人间怕是也不过如此。
唯一的区别是冥界没有日月星辰，所谓的“白天黑夜”不过是在上空按时悬上夜明珠，又按时撤下而已。
这里实在太黑了，所有的魂灵都带着些微光，夜凌昭正在侍弄的血曼珠便是这样，带着张扬的血红，撕开黑暗的一角，映入少年的眼眶。
少年真的很喜欢花草，人间也，大善大德者实在很少，所以他在四周的空地上种满了来自冥界的轻盈：离忧草，忘川柳，魂棠，血曼珠，甚至想尽办法栽出了人间的青竹，白梨和曼珠沙华。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看着这几种花就像是看着自己的故人和曾经停留过的地方。
岁月静好，花草相伴，少年无忧。
俄而一阵脚步声传来，花上停息的灵蝶振翅起舞，翅间的萤粉簌簌落于花瓣，惊了抚花的少年，夜凌昭的目光微微一颤，从回忆中抽离，回头辨着来人。
“在下见过夜公子。”来人冲夜凌昭做了个揖，自报家门，“在下奉阎王陛下之命，邀夜公子三日之后小酌一杯，望夜公子允。”
尽管不知道阎王为什么要找自己，但基本礼数还是要顾的。夜凌昭一愣，回礼道：“陛下厚爱，在下定当赴约。”
阎王亲信来访夜凌昭的动静不大，但是在冥界这一群闲来无事爱八卦的鬼眼中却一点都不小。第二天，夜凌昭刚出门就发现自己被不惜万里赶过来的自称是他左邻右舍的人（主要是姑娘）“围城”了。
夜凌昭：“......"放屁，我这块地方圆一里没人居住！
夜凌昭：看猴呢你们？！不是大妈大伯来就算了！你们这群小姑娘红着脸过来干什么啊！
左邻右舍可不管夜凌昭在腹诽什么，热情的开始叭叭叭上了：“夜公子！听说阎王大人轻易不约人啊！你好幸运啊！”
“夜公子竟然能得到阎王青眼，年少有为啊。”
“夜大公子！听说阎王大人长得可帅了！回来给我们形容一下呗！”话题好像要往奇奇怪怪的地方跑了。
夜凌昭之前一直在扶额听着，直到听到“夜大公子”这个称号才皱了一下眉头，好像...很不喜欢这个称号。
但是人群实在是太热情了，颜控们用一种“嘤嘤嘤你不答应我见阎王后向我形容我就赖你家”的气氛逼着夜凌昭抬头开始了'夜氏敷衍'：“好啊，在下决不负尔等的期望好不好？行了，大家都散了吧，女孩子要矜持一点呢。”
姑娘们看着夜凌昭那张在俊美上不输任何人的脸，配上温柔的语气，顿时脸蛋儿更红了。
夜凌昭不再管他们在想什么，朝着人群礼貌一笑，转头回屋了。
普通姑娘们：哇啊啊啊啊啊！心动了哇！
颜控们：他是不是比阎青还帅！哇，仙君啊！好温柔好温柔
大伯大妈：这小伙子长得还挺俊的。
夜凌昭回屋揉了揉眉心，闭上了眼打算静一静心，窗外的议论还没有停，管他呢，随它去吧。
过了一会儿，夜凌昭支起头，反正也睡不着，他干脆竖起耳朵分辨着外面人的只言片语解闷：“听说了吗，阎青大人有一个妹妹，失踪好久了。”
“对啊，很多年的事情了，这里的老官都知道，不过好像没有‘咔嚓’，隐居去了，传说偶尔还会帮人间的台主引渡些魂魄......”
阎王妹妹？引渡魂魄？夜凌昭细细揣摩着，事情好像不全是巧合。
——
三日后，夜凌昭抱着疑问赴了那一场不明意图的约。
到了王府门口，夜凌昭微微惊诧，本以为阎王的府邸会死气沉沉，或是庄严沉重，或是奢华无度，毕竟阎王阎青是冥界最高肉食者，没想到这里却是少见凌秀而生机勃勃透着些许朴素。
石柱旁种着离忧草，忘川情，曼珠沙华还有些许叫不上名字的花草，张扬而内敛。侧耳细细分辨，院内似乎还有潺潺的流水声。
一位侍从恭敬的从庭内走来行礼，温润的说到：“夜公子久等了，是在下的失职。夜公子，请－－－”
***
庭内更是一番好风景，院子中央的冥树正在微风中轻轻抖动着枝叶，树上小巧玲珑的花朵分为红白两色，像是架在雪上燃烧的烈火。每一朵竭尽全力的释放着芬芳，每一朵都仿佛被专门侍弄过，以最好的姿态面对每一个观赏她们的人。
即使夜凌昭只能看个迷离花影也忍不住放慢脚步细细观赏了起来。这冥树，怕是...比人间的任何一种树还要灵动上几分吧？人间...又是什么样的呢？想到这里，夜凌昭心里有些失落。
想着心事，夜凌昭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树下，冥树上的花不知是巧合还是喜欢这位锁眉沉思的少年，纷纷扬扬的飘落，似乎是不忍这样的盛世美人皱着眉头，特地下来哄着人笑一笑。这盛世美人被多情落花惊了神，随后舒眉一笑。这一笑，所有的花都仿佛失了颜色。
“夜公子看起来很喜欢本王的府邸呢，公子来的甚巧啊，如今正是这冥树一年来最美的时间。”来者正是阎王阎青，他嘴角带着一抹豪爽的笑意，着一袭青衣，看着像是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可夜凌昭知道，这是世界少有的清明王室。
“这都是本王家妹种的，她啊，没事就爱捣鼓这些玩意。”话里是轻轻的调侃，眼里是藏不住的宠溺与骄傲。
“家妹时常说这冥树有灵，本王一开始还不信呢，今日一见确实如此，这凌昭花刚刚还开的文雅，夜公子一走进就迫不及待的散下来与君相遇了。”
“在下夜凌昭，见过阎王殿下。”夜凌昭自知失礼，赶忙行礼道，“在下看这花开的实在好，忍不住停了下来，请殿下恕罪。”
“嗯？夜公子竟与这花儿同名，怪不得，哈哈哈，来了本王的王府，你就是本王的客人，本王怎么会怪罪自己的客人呢？凌昭公子看起来很是喜欢这花，有与花同名，不如在花下与本王共饮一杯清茶吧？”
“恭敬不如从命，那么在下便谢过阎王殿下了。”虽然夜凌昭很迷惑为什么阎王会这样对自己，但看着情形总不可能是什么坏事，便应下了。
阎青向着侍者招了招手，笑着说：“把本王最好的冥叶茶沏一壶上来，本王与夜公子一见如故，又有些缘分，今日定要尽兴而归！”
不一会儿，侍者就端上了沏好的茶。
冥界无日月，一年四季都是寒凉的。魂魄们养出来的冥体早已适应了这种温度，再加上不算是活人，更没有什么大病小灾一说，每日连用膳都可以略去，所以这里的鬼所吃喝随意，一般都是寒食，怎么方便怎么来。
这一壶茶却是暖的，应是刚刚沏好就立刻奉上，侍者倒出一杯来夜凌昭甚至可以感觉到蒸腾的热气缓缓在他面前萦绕。
什么东西填了心房，什么东西酸了眼眶，兴许是新茶带来的一缕暖意吧。
气氛陷入了沉默，但是阎青是谁？冥界叭叭机！阎青亲热的拉着夜凌昭开始叭叭叭叭叭。先是问夜凌昭在人间的经历，再问他怎么来的冥界，最后还加了一句“可惜啊，要是你知道你的恩人是谁就好了。”每一句话都精准的踩在了夜凌昭的伤心处，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夜凌昭面色铁青。
阎青：我思索着这人不会是闷葫芦罐子吧？本王明明这么热情！
夜凌昭：我特么谢谢你！
旁边的侍者终于看不下去了，向阎青使眼色，做手势，想让他聊点别的。但是下一秒侍者就后悔了：他用手指了指夜凌昭又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摆了摆手，又比出了一个向下的手势。意思很简单，夜公子脸色不对，先别说了，下一个话题吧。
阎青是谁？冥界王者，人类灵魂的最高理解者。
他闭嘴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笑着摸了摸夜凌昭的脸，然后说：“夜公子的面容，真让这凌昭花都失了颜色呢。”夜凌昭本来听见他不讲了，以为他打算安静一会儿，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下一秒青的更厉害了。但人家是阎王，脏话只能卡在喉咙口。
侍者：我**我是这个意思吗？！！！！
阎青：我做的没毛病啊，为什么他的脸色更差了？
阎青沉思了一会儿，决定灌醉自己，他招来了侍者上酒，开开心心[qiang yan huan xiao ]的对夜凌昭说：“今日正好本王府里有新酿的竹筒梨花酿啊，夜公子不妨尝尝，今朝有酒今朝醉。”
夜凌昭本来都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起身告辞了，听了这酒名却改变了主意，留了下来。
好像……在哪里听过呢，好生熟悉，夜凌昭想，可能是听市井里那些鬼说过吧。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阎青为了表现出东道主的豪迈和对夜凌昭的歉意自己先罚饮三大杯，架不住...自己是一个酒量很“一般”的人，喝完就直接趴下了。
喝趴就算了吧，阎青还一边抱着夜凌昭一会儿喊“妹妹”一会儿喊“华华”估计是把夜凌昭当成妹妹阎华了，反正夜凌昭的脸色很精彩，差不多像打翻了尴尬罐一样吧，五颜六色，主打铁青。
夜凌昭：我**直接麻掉。
毕竟人家是阎王，基本的礼数要有，总不能一巴掌呼上去吧？我忍。
夜凌昭看着阎青醉的不轻，忍着让他再死一次的心情起身拱手告辞，侍者急忙把他送到冥王府门口。恭恭敬敬又尴尬的说了一句：“公子请慢走。”
还小声补了一句：“夜公子，陛下以前不这样的……”
夜凌昭随口客套几句，安慰了一下担惊受怕的侍从，转身离去，片刻不留。
夜凌昭一走，阎青立即站了起来捻了捻手指，一根青丝赫然缠绕在他的指尖。
密室里，阎青双手捧着那一根青丝，明明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却得到了珍宝一般的对待。
他闭上眼睛用神灵探了一会儿，浑身颤动，先是小幅度的抖，最后像是死心的人重获希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明明是笑着的，声音却充斥着嚎啕与颤抖，喜极而泣。
阎青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低语道：“华华啊，你还在啊，真好...为什么要躲起来啊...我...我真的...真的...好想你...华华，你在哪里呢？”
——
当然，最终的结果没那么糟糕，比较好的是，通过这一次尴尬的共饮，就这样戏剧性的，夜凌昭和阎青的友谊在这次尴尬中缓慢建立。
后来阎青（实在是太尴尬了）觉得夜凌昭严谨认真（其实是想挽回一下自己的尊严），当天决定给夜凌昭封一个鬼使的官职，并且亲自请他上任。
上任那天，阎青兴致冲冲的跑到夜凌昭门前，那里早就围满了贺喜的人群，仍旧姑娘占大多数。
正吵吵着，阎青咳嗽了一声，姑娘们先是惊喜，然后很自觉的让开一条道，四散而去，顺便躲在树后面多看两位帅哥一眼。
阎青没轻没重的敲了敲门，在里面忍了半天的夜凌昭终于忍无可忍，打算开门对着敲门想看阎青的人爆一句粗的。
结果他开门一看，哎，阎青本人来了，兄弟之间也不用客气了，直接一拳砸上去。
“哎哎哎，小昭昭就是怎么欢迎我的？鬼使好歹也是高官，光宗耀祖的。”阎青吃痛的躲开。
“我连自己的生母都不知道是哪一位，光宗耀你大爷？”
“小昭昭别这么绝情啊，我选你是因为你严谨认真，为人正直...........”阎青赶忙解释【yan shi】
夜凌昭不吃这一套：“我要是信了你，我把名字倒过来写，说鬼话！”
“我觉得你不近人情鬼情，不会三言两语就被有些鬼牵着走，并且你挺厉害的，魂魄承受力和攻击力比较强，再加上你曾经在人间走了300年，应该也看淡了很多。”
“说直接目的，不然滚开谢谢！”
“最近这几年不太平，台主要引渡的太多了，人间的台主大批量引渡会引起怀疑和不必要的麻烦。”
“简单点。”
“缺人手。”
夜凌昭没好气的瞪了阎青一眼，看着阎青那可怜的样子勉强答应了。
我还是太心软了，夜凌昭想。
当然，夜凌昭答应还有另外的原因：一是想寻恩人，二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化为执念的原因，三嘛...阎青嚎的太惨了，他闭上眼睛打算认命。
总之，夜凌昭的鬼使生涯就这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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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冥地有鬼使，专管接引人间魂魄，普度众生，若有生魂不愿入冥，逗留人间，鬼使去，寻而劝渡之。若有生魂身不由己，强留人间，鬼使必至，释其于枷锁之中，救其于水火之间，亲自陪守，护其直入冥界，方去。
相传鬼使在人间冥地两界来去自如，正直忠善，贫富善恶者一视同仁，或恶魂，或执念，凡逢鬼使者皆可渡也。
鬼使者，世中清廉大义者也，不为名利所动，不为金银所诱，一举一动，是捉是留，皆照《命册》。
“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红楼梦》改.
鬼使若是人间官，何认豺狼做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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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鬼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