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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始 灾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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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荒年间好像人的命总是格外脆弱些,大历朝换了建安的年号没些许时日,便接着迎来了连绵不断的大旱,正是春分谷物生长的时候,路边田地却冒出一茬又一茬累着新土的坟茔,密密切切的空气中弥漫着什么东西被燃烧过的气味,又像是别的,旁人经过只觉得无故发堵。
很久以后林三白才知道那是生命在腐烂的味道。
然而现在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呢?林三白斜斜倚在小小一方窄轿里,一前一后是两个默不作声身形瘦削的轿夫,俱着烟青色短衫,稳稳把着小轿两端。只她一手撩开轿前的珠帘,露出张瓷白的脸,莫不过巴掌大小,下颌尖尖,越衬得唇色娇艳,旁人没比她更压得住这份艳色的,往上瞧去却教人突然收了兴,概因那双眼生的实在太冷了些,都说桃花眼看去是生诱的媚,她却偏透出股潭水似的幽冷,无端生出些许寒意,三伏天也只觉仿佛身处冬日。
打了个哈欠,林三白微微舒展了下身子,只觉得被骗来走这趟柴门镇真是无聊了些,余椛那小子倒是会差使人,平日里顶着总领的名头,手下的活却都分了出去,然别人想挑还挑不出个错来,嘴上都是称余总领的好处。
林三白瞥了一眼四处,只瞧着实在没有那个东西的踪迹,离开大宅时间一长,她只觉得自心口又开始发出无边的灼烧,忍下不适,面色端正叫人看不出什么:
“青修,青止,沿着来路回去吧,若大爷问起,就说出来透气时附近山道堵了,”顿了一顿,林三白阖眼揉了下眉脚,莹白的指尖却泛出点点红色细纹,以大哥多疑的性子,这种拙劣的谎言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要是大哥知道自己为了那东西擅自从大宅出来,怕又要发好大的脾气,“算了,谁人问起,如实说了,大爷若是罚你们,只叫他来见我便是。”“是,姑娘。”浅浅两声应答后,青修与青止轻掂起轿子两端,仿佛移形换影般霎时颠倒了方向,而轿中人却并未感半分颠簸,好似这种让人惊奇的手法在她看来不过是稀松平常。
“救…命…救救…我…”不知从哪里传出一阵呻吟声,那声音好似有种奇幻的魔力,莫名压住了林三白心口的那份燥热,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自个儿身体已不自主从轿从移出朝着声音源头走去。
林三白顿感心下异常,她自少时从未出现过身体不受控制的现象,这种感觉…就好像身体里缺少的那一部分,极度渴望和自己合二为一,那种渴望的感觉忍不住让她感觉浑身战栗,骨头里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敲打,这种新奇的感受让她仿佛处在云端。
越是靠近声音,这种吸引便越强烈。
直到林三白走近,才发觉那声音传自路边的一个草堆,大捆的不知名野草捆成一摞,而那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
砰,砰,林三白感受着自己胸口处急切的心跳,充满了找到同类似的喜悦,她伸手翻开压在上面的一个草垛,一下子正面对上了藏在深处一双眼睛。
那眼睛圆滚滚,眼尾轻轻上翘,瞳仁深处泛出沉沉的墨绿色,像是某种小兽,叫林三白想起了祠堂里那幽沉的玉制牌位,未等她有什么动作,草堆中央却突然如闪电般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一股透心的寒意刹那间从两人触碰处传来,林三白感觉像是被人拽进了无边的湖中,直直向下坠去,眼睛渐渐发昏,整个身子也倒向了草垛里。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