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心归清》莓莓飞天猪

12、老王 王老板的故

　　周末，大家聚众学习完之后，仇奕凛约周霁清吃晚饭。
　　周霁清跟姜英打电话连连保证了5分钟，姜英才勉强答应下来。
　　“去王老板那吃饭？”
　　“你怎么猜到的？”
　　周霁清看了他一眼，文具店的大爷上次说王老板周末就回来，又是往小吃街的方向去，他这意图不要太明显。
　　“小朋友来了啊，”说着很快就到店门口，这时候店里没什么人，王老板坐在门口跟隔壁大爷聊天，看见他们，指指大爷说，“老齐昨天跟我说了你们来过了，让你们扑了个空不好意思哈哈，来吃晚饭吗？快进来。”
　　王老板热情地把两人带进店里，烧了两碗面条。
　　“她以前最喜欢我煮的面条。”王老板在他们同一桌坐下，眼里有几分怀念。
　　周霁清跟仇奕凛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你们没事的话，听听我的故事吧，这条街上的人都听烦咯，都没人可以听我讲了。”
　　王老板原名王志成，三十多年前也是芙城一中的学生。
　　“她叫张燕凤，是当时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
　　王志成拿出钱包，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两人学生时期的合影，张燕凤双手背在身后，腼腆地对着镜头微笑，王志成偏头看着她的侧脸，眼里是温和的笑意。
　　张燕凤在学习上非常有天赋，但家境贫寒，在高三因为自家弟弟上学要用钱差一点退学。
　　王志成在学习上却是没什么天赋，家里人也不打算让他考大学，想把他送去学做餐饮行业。
　　那时候年轻，容易冲动，更何况是暗恋了两年的人。
　　王志成直接找到了她家里人，拿出自己攒了很久的生活费和零用钱做保证金，说他来承担她的学费，只希望不要让她退学。
　　张燕凤知道这事之后去找他，说自己回报不起这么大的恩情。
　　“我那时候只能开着玩笑说，‘要不你以身相许？’，但我真的没想到，”王志成低下头笑了，“她说，‘那就以身相许吧。’”。
　　他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就依靠家里人的各种关系找到了一个餐饮界的大老板学手艺。
　　他是众多学徒中最努力的一个，比其他人早了几个月出师，当他第一次赚到钱，他在小巷子里抱着张燕凤开心地像个孩子。
　　不久以后就是张燕凤高考的日子，那几天他更加忙碌了，但还是每天中午提着自己做的午饭去考场门口等她。
　　那几天他忙得眼下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很多胡茬，当看到她开心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值得了。
　　张燕凤不负众望地考上了一所知名大学，王志成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暂时不知道，我打算先考研吧。以后学习上还要花费很多，辛苦你了。”
　　“怎么会辛苦，我们家燕凤真厉害。”
　　之后张燕凤投入考研准备，王志成也继续将餐馆做大，两人联系的时间越来越少，对彼此的思念也越来越深。
　　那年七夕，他用攒了很久的钱，买了两部手机，一部是时下最新款，一部是别人低价转卖的二手机。
　　“这……这太贵了吧，我也用不着这么好的手机。”
　　“没事，我赚了很多钱，足够的。以后我们就可以天天联系了。”
　　张燕凤考研成功，决定毕业后去当地知名的大公司应聘财务经理。
　　王志成知道现在依靠关系的人很多，担心她的名额会被关系户挤掉，于是越发努力工作，好几次差点昏倒在店里，咬牙挺到张燕凤毕业，他已经是当地知名的餐饮老板，有他的人脉关系做保证，张燕凤成功得到了理想的工作。
　　两人的生活一下轻松了不少，开始商量着结婚的事。双方家长十分满意这门亲事，婚礼也很快被定下来。
　　“她穿婚纱的样子，特别美，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王志成摩挲着钱包里抽出来的另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有些泛黄褪色，张燕凤的脸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婚礼那天来了很多人，双方父母、高中同学、王志成的师父、两人的同事……
　　王志成特意停业一天，把整间餐馆当做婚礼现场。
　　他搂着新娘的腰，听着台下上百名宾客送上祝福，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也莫过于此了。
　　“我们……要个孩子吧？”
　　“好……好啊！”临近30岁的男人兴奋地有些手足无措，抱着妻子久久说不出话。
　　张燕凤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王志成也慢慢放下手中的工作陪她，两人时常依偎在一起，从孩子的婴儿房如何布置讨论到老了之后的日子。
　　“我本以为我们想到的是未来。”
　　张燕凤产前最后一个月，他被餐馆里的员工背叛，餐馆运作出了很大问题，他开始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却坚持每周带张燕凤去做检查和心理疏导。
　　“当医生告诉我，她从小身体不好，后天也没有好好调养，恐怕生孩子的时候会有问题的时候，我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我只记得我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跟医生说，如果出什么问题，一定要先保大人。”
　　“我掐算着日子，尽量快地处理好手上的事情，但我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来。”
　　那天他忙到半夜，刚刚处理好餐馆的事情，想着张燕凤的预产时间快到了，终于心下轻松地准备回去休息。
　　车开到半路，他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张燕凤提前羊水破了，正在医院里。
　　他立刻调转方向，路上好几次超速，赶到医院时张燕凤还没出来，他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廊上。
　　他的身体非常疲惫，但他的脑子却极度清醒。
　　他看一眼时间，凌晨1:30。
　　他双手相握，抵在额头上，眼里布满红血丝，咬着牙祈求他从未信过的各种神明。
　　1:32。
　　短短两分钟于他来说却像过去了半个世纪。
　　在极度的煎熬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2:45。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他猛地站起身，却瞬间眼前发黑就要倒下，医生扶住他，眼里越发不忍。
　　“医生，我……我妻子她怎么样了？”
　　“对不起，”医生叹了口气，“我们尽力了。大人和孩子都……节哀。”
　　“我那时候才知道，心跳突然停滞是什么感觉，我只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我耳边喊什么，随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我看到的是充斥着白色的病房，不是她最喜欢的浅蓝色布置，我闻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不是她喜欢的花香，我听到的是他们的哭声，不是她柔和的声音，我才突然反应过来，她真的丢下我了。”
　　“她的葬礼上，我不顾他们反对穿了结婚时的西装，她说那天的我很帅，是她想一辈子记住的样子。”
　　“看着重新恢复运作的餐馆，我只剩下后悔，在她生命的最后，我都没能好好陪陪她。她多好，多善解人意啊，怕增加我的负担，什么都不告诉我，如果我放弃我的事业，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王志成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
　　“我转让了经营数年的餐馆，在我们相识的高中附近重新租下一家店，只为着纪念她。”
　　“前几天是她的忌日，每年这时候我都会穿上那套西装，带着我做的饭，去陪她和孩子说说话。”
　　王志成沉默半晌，才突然反应过来，看看时间：“啊，已经这么晚了，谢谢你们听我讲这些，早点回家吧。”
　　周霁清和仇奕凛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跟王老板道别。
　　快到拐角处，仇奕凛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紧紧抱住周霁清，好一会才松开手道别。
　　在那一刻，周霁清突然放弃了心理的斗争，让眼前的少年彻底占据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