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原神 ...
-
*魈荧散修罗场
“风刃！”
最后一只蕈兽被卷出很远，金发的少女旅者甩了甩剑上的污渍，把它收到背包里。
躲在旁边草丛里的小漂浮物见周围安静了，探出头看向她的伙伴，然后飞出来。
“这是今天最后一个委托了吧。”
荧应了声，算是肯定。
派蒙高兴地拍了拍手：“那走吧，我们去吃饭！今天吃什么好呢……来须弥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这里的菜尝得也差不多了，倒是有点……”
“有点想念璃月的菜了？”荧一猜即中。
“嘿嘿，这里是须弥边境啦，再走一段路就是璃月了，我们今天去万民堂吧！！”
荧对此没什么意见。
每天要吃什么算是个没有标准答案又必须要解决的问题，有派蒙在，这个问题倒不用她操心了。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有些疲乏，但跟派蒙闲聊的精力还是有的。
“那等下我们吃鱼？水煮黑背鲈！”
“可以。”
少女和小精灵的背影看起来很悠闲。
有人打破了这种悠闲的氛围。
荧的左肩不知被什么点了点，她往左边回头，声音却出现在右边。
“你平常那股警惕性呢？哦，严格来说最近你是松懈了不少，不是被人迷晕就是被人打晕。”
来人戴着一顶莲花样式的斗笠，胸前的金羽映着黄昏的辉光，更为灿亮。
……是他啊。
那没察觉到敌意，倒也正常。
“没感觉到什么危险的气息，回头一看是你，那就证明我是对的啊。”
荧把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人偶哼了声，声音柔和了些，但语言仍旧有些刻薄：“……看来你还真是被身边的小东西同化了，一点自觉也无。”
“啊可恶！这家伙说话还是那么气人！旅行者，我们走！”无辜受击的派蒙生气地跺脚，说完就扭头往前飞。
荧也不打算多寒暄，她朝人偶点点头，示意再见。
走出一里，身后还是有人。
派蒙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她发现人偶一直跟着她们，悄悄说：“我说，他会不会听到了我和你要去万民堂，所以才跟着我们的啊？”
“我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不会是派蒙说的这个。”
那家伙没有恶意，只是又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了。
经过护世之森最外围的一株蓝色巨花，少女旅者停下脚步。
他还在跟着她们。
荧还未把想说的话说出口，对方先不耐了。
“看什么，走啊。我尚有些闲暇，看你现在这副满是破绽的模样，于心不忍，大发慈悲当一回你的护卫，免得你又在哪里被人暗算了，这对我来说也算个麻烦。”
……他倒是理直气壮得很。
“纳西妲那边打过招呼了吗？”
“……我是助力，不是牢犯，没有被限制自由。”
须弥的小吉祥草王全知全能，不会连这种一目了然的事都要过问。
森林也会给她分享所见所闻。
“那我们同行。”
荧和这人偶的关系，应该勉强算得上「朋友」。
她是这么想的。
至于他那边怎么想，她就不清楚了。
“……同行？”
人偶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先是反问，然后哈哈大笑。
他的笑点，荧一直不是很理解。
“好，我们同行。”
会飞的人偶加入队伍后，赶路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璃月港大门近在眼前。
此时已是夜晚，璃月灯火比以往更加璀璨。
海面夜灯漂浮，港口布置了巨型灯座，照得周边亮如白昼。
还没走到万民堂，派蒙就被一个点心摊子吸引过去了。
金发的旅人和她戴着斗笠的同伴倚靠着栏杆。
“璃月又快到这个时期了啊。”
“什么？”
荧支着下巴，没有马上回答人偶的问题。
几秒后。
“海灯节。去年的海灯节我也来了，和璃月的朋友一起过的，很不错。”
“…今年有你在的话，我可能会更开心点吧。”
……这说的什么，以为这样便可以讨好他了？
“……哼，油嘴滑舌。”少年拉低帽檐，把头撇到另一边。
“我只是，会想到……我的哥哥。”
少女倚着栏杆，眼底倒映的是海上祈愿灯的莹莹微光，心思却不在其中。
下一秒，她侧过脸看他。
身旁的人偶少年因她刚刚的话正巧也看向她，只是帽檐投下的阴影遮盖住了他的情绪，接触到她的视线，他立刻转头，看着他丝毫不感兴趣的海灯。
提到哥哥，荧虽有些沉默，但表情却很柔和。
如果此时人偶少年没有躲避她的视线，估计会嘲讽一句“别用这种让人肉麻的眼神看我”吧。
“……”
他不打算接话，因为察觉她心情不佳。
刻薄话说惯了，不会安慰人，沉默是他能给予的最大体谅。
“你的声音和他很像，虽然语气和说话方式完全不一样。平常倒没什么，但在这种团圆的节日，我难免会…想起他。和你在一起，让我觉得哥哥像是有那么一瞬间回来了。”
少女仍旧笑着。
那笑容却有些寂寞。
他看不得她这种样子，比打雷还令人烦心。
“我本没有照顾你心情的义务，但你现在这幅窝囊样子，也让我没什么逗弄你的兴致。只是，我希望你记住，我们是「同伙」，不是什么「血亲」，我们之间是「同流合污」，而不是「相依为命」。”人偶不再看那些无聊的灯，转身向她逼近一步，“这样看清楚了吗？我不是你的「哥哥」。”
“别看着我的脸怀念谁，我不想当‘睹物思人’里的‘物’。”
荧愣了下，眼前是形貌昳丽的少年，表情嘲弄，也有些冷漠。
这样的人身上哪里还会有自己哥哥的影子？实在是昏了头了。
“我回来啦！”
不远处传来派蒙的声音。
小家伙飞过来之后，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有些奇怪：“嗯？你们怎么啦？啊，不会是你这家伙又对她说了什么刻薄的话了？！”
“好了，你身边的小东西也回来了，那些事不提也罢。”
坏心眼的人偶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
荧也说不出真正的原因，只好转移话题：“没什么的，派蒙。”
虽然荧没有说什么，但派蒙还是觉得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她左看右看，人偶表情怏怏，荧望着远处。
看起来都有心事。
——
绝云间。
一处高山的山顶，白裙少女弯腰，采下这里最后一株清心。
“还差多少？”
“五株清心，九株琉璃袋。”
“那个山头应该就有！”
派蒙指向对面，先飞过去了。
荧把手里的清心放入背包，走向崖边。
她屈膝蓄力，做好展开风之翼的准备。
身旁戴着斗笠的同行者拽住她的手臂。
“帮助别人真的是你的兴趣？这么晚了，别人装模作样几分钟就能让你到这高山峻岭来采东西。”
少女愣住，她思忖了会，才道：“……也不算吧，有报酬，他给的报酬里有我正缺少的东西。”
之前的港口“对峙”留下的尴尬氛围在万民堂吃完饭后就散得差不多了，派蒙功劳不小。
“好好，那快点结束吧。牢牢抓着，掉下去了我不救你。”
“啊？”到底谁抓谁。
“……抓住我。”
“风起！”
荧：？！这家伙！
人偶的斗笠化作风环，他拽着她的手，冲进山间稀薄的雾中。
荧条件反射，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这不就抓稳了。”
他的声音混杂在风声里，其中的戏谑还是叫人听得一清二楚。
“……”
罢了。
飞行的途中没有人主动说什么。
荧的目光渐渐从那些模糊的山野转移，落到人偶的侧脸。
她还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观察过他。
稻妻踏鞴砂关于他的传言里大多有“绮丽”二字，这点挺符合现实的。
眼尾的眼影……好像不是单纯画上去的？
荧分出一只手，食指指尖擦了擦他的眼尾。
好像没掉色啊，再擦擦看。
“你乱摸什么！”少年偏头，皱眉看向她。
突然碰一下也就算了，居然还有第二遍？
少年的紫色眼睛里隐隐泛青，好像在说：还有第三遍就让你吃元素爆发。
人偶的皮肤跟真人没什么区别嘛，影除了打架，动手能力也很厉害啊。
她撤下手指。
嗯，眼影是半永久的。
又一个关于人偶的疑惑解开了。
荧没打算对刚才的行为作出解释，沉默不语。
“你们来了呀。旅行者，快过来这边！”
落地后派蒙聒噪的声音马上响起，招呼她过去。
“嗯，来了。”
少女小跑的背影一如既往。
看她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人偶无处发作，只能把这个闷亏咽下。
[那里还有…摘完了回去睡觉，噢，趁这次机会把壶的通关文牒给他。]
荧在山壁间爬来爬去，这边的琉璃袋摘完了，她跳下山壁展开风之翼。
她眼睛好，看到稍远一些的山体上又有几株。
飞到一半，体力值“突然”清空。
糟糕，没体力了！
荧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没太注意。
少女纤薄的身体像一柄柔软的刃，破开山间迷雾，直直坠落。
她没有呼喊，在山顶等她的人偶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
他到边缘张望，目光一下子锁定。
她坠下的身影像某种无名的花，坠落的速度却比花飘落要快得多。
“啧！真是个爱给人找麻烦的！！”平常话几乎都让身边的飞行宠物说完了也就算了，遇险也要她帮着叫救命吗？？又不是真的哑巴。
“你突然怎么啦？喂！”
派蒙的问题没有被理会。
人偶想法刻薄，动作却快得很，他聚集风元素，腰腹和脖子遗留的神纹泛起靛青的光。
他全速追向那坠落的少女。
但是加速的情况下空居力消耗太快。
空居力条见底，解除加速状态时，他的手擦过少女的飘带，没能抓住。
……
夜叉感知范围广，魈本在闭目养神，不太寻常的风向变化让他睁开了眼睛。
几十米外有人坠落山崖。
他眉目一凛，神通风轮两立让他马上靠近了那坠崖的倒霉蛋。
……是个白裙金发的少女。
她发间的异乡之花随风而动，看到他的脸后，她表情惊异。
他握着她的肩膀，像在昔日群玉阁时那样，救下她。
夜叉仙人没有立刻注意。
少女上方，同样飘着个脸生的修验者。
借助山体一处微小的凸起，他轻轻一跳如飞鸟展翅，轻而易举就到达崖顶。
“魈？你怎么来……诶？她怎么啦？！”
人偶跳下去之后派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不免有些焦急。
此时一个熟悉的面孔扶着她的旅行者出现在这里，她又错过什么了吗？
一时无人回答派蒙的问题。
荧落下时，仰面朝上。
她看到了云雾之上，大陆之外，万月千星汇聚的海。
群星璀璨，夜色宏丽，却似一触即碎的水中镜花。
她与哥哥来自星海，星空绝对真实存在。
这里埋藏的巨大谎言编结成网，代替星空遮天蔽日，她却无法从哥哥那里得到最终答案。
荧闭上眼睛，对这个意外没有紧急应对的念头。
反正摔不死。
耳边只剩夜风呼啸，其他声音都听不到了。
然而她等到的不是背脊撞地的痛感，肩膀早一步被人握住，与粗粝手套不同的是像清风一样轻柔的力道。
“……刚刚我没注意体力，掉下去了。现在没事了，不用担心，派蒙。”
派蒙拍拍胸口，放下心来：“你这家伙…算了。幸好魈来了。”
“既遭于难，为何不呼我名？”
……他果然会问这个。
“想再多看看星空。”荧如实回答。
魈皱起眉，很快又释怀了。
可能这就是帝君常说的“风雅”吧，反正他难以理解。
“我不明白这些，只是，下次不要再这样看了。”
派蒙看这两人一来二往的，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她飞到一旁，想起什么。
旅行者出了意外，那刚刚跳下去的……
他跳得那么突然，应该是发觉旅行者出事了。
现在旅行者回来了，他人呢？
这时派蒙跟前的山崖边缘扒上一只手，把她吓了一跳。
人偶轻松登顶，他调了调有些歪了的斗笠。
…哇，他心情不好耶！
派蒙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是她看了他的脸色，放弃了即将出口的话，离他远了些。
少年倏地勾起笑脸，朝不远处正在交谈的两个身影走去。
“今年，你也回来了。”
“嗯，这次回来是为了吃个饭。海灯节那天我也会回来的。”
身后响起脚步声。
荧看到来人那有些甜腻的笑容，有点奇怪，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谢谢。”她看到他来救她了，虽然没来得及。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
他摘下斗笠，凑近她，关切的目光把她的脸扫了个遍，语气很担忧：“看来是真的没伤到哪里。”
荧：“……”
“对了，荧，他是谁？”真是神通广大，连出现的时机都那么对。
人偶表情友善，看向旅者身后的陌生少年。
长得真漂亮，看起来也符合她的喜好。
“忘了介绍了，他是璃月的仙人之一，名为魈。”
魈对少女身旁的人点了点头。
“魈，他是……”
荧不知道该加什么前缀好。
人偶帮她解决了这个烦恼：“我是她的同行人。”
……他说是同行人。
表现却亲密过头了，而且她也没有排斥。
但也可能只是单纯不在意这些罢了。
魈和魔神残骸有着无休止的战斗，他不太管人间琐事，但是关于异乡旅者的传闻还是时不时传入他的耳中。
强大、心善、温柔、美丽夺目。
带着故事的风从其他国家吹向璃月的高山，钻入高山的缝隙，融入山间薄雾。
常年孤身一人祓灾除恶守护灯火的夜叉枕着这些如影随形的风入眠，难得睡得安稳。
杏仁豆腐的味道像千年前他未沦为魔神座下大魔之前做过的，真正意义上的美梦。
他其实早已忘记做美梦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吃杏仁豆腐时的那种感受，应该就是“美梦”。
与她在一起时，跟吃杏仁豆腐时的感受差不多。
所以他与她立下契约，如遇劫难，便呼他名，他会前来。
他可以名正言顺与她多见一面…就算只是多在她身边呆一刻，也好。
人偶对他人情绪不算敏感，但是面前这金色眼睛的仙人不擅长掩饰，所以他能觉察到对方似乎，很看重她。
……真不愧是大名鼎鼎、好友遍布提瓦特的旅行者啊。
“你东西采完了？雇主要等急了。”人偶催促她，好似他是真的替别人着急一般。
……怎么以前他那个说话的坏习惯又出现了。
阴阳怪气的。
“过去那边。”他抬手遥遥一指，见荧没有要马上行动的意思，他抓起她的手腕，“愣什么，总不会是要让我抱你过去吧。”
荧扶额，心里吐槽这人偶比猫咪还要反复无常难以应付，希望魈别见怪。
她转头打算跟魈道个别，另只手就被握住了。
荧：“……魈？”这是怎么，还有话要说吗？
魈抓着她的力道大了几分，又怕弄痛她，动作很小心，但他的语气不再淡漠，而是带着些怒意：“你怎可对她说如此失礼的话。”
荧有些意外，他很少有情绪波动，可能是为了减少业障对自身的影响。
他有情绪的时候大多在经历一些重大的事情，比如雷夜叉故去，比如提及璃月的帝君。
但是现在……他在生气？为了什么？真的因为人偶对她说的话吗？
真稀奇。
她打算任事情发展一下。
“哈，同行者之间的打趣罢了，她都没什么意见，这位……仙人，你又何必如此在意。”
人偶冷嘲热讽的功力一如既往，或许还收敛了点，因为他知道这小鸟仙人对她而言可能并不普通。
为了争一时之快惹了她讨厌，舍本逐末，可不是什么好事。
布耶尔这段时间啰嗦得很，他难免听进去了些。
从智慧之神那里学来的东西，倒也还有些用处。
“放手。”
“这话对你自己说吧。扯着别人的伴侣……啊不，是旅伴，扯着别人的旅伴不放手，这就是你们璃月仙人的「守礼」吗？”
派蒙在不远处环着手臂，幸好她早就觉得情况不太对，远离了修罗场，没掺和进去。
哼，他们就吵吧，吵来吵去都还是她一直陪在旅行者身边！
恶言催憝枝，业障如藤蔓缠身。
带着恶意的声音又出现在夜叉少年的耳边，它们的轻柔让人不寒而栗，言说着恶毒又极具诱惑的话语。
『杀了他……嘻嘻……她是你的……』
『她本就是你的……是你先来的……杀了他！』
『怎么敢觊觎她……降魔大圣……杀了他……嘻嘻嘻……』
“住口……”
魈放开了她，后退几步，手掌痛苦地抵住额头，身上黑气丛生，怎么看怎么不妙。
荧知道他业障又发作了，人偶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她，她毫无阻碍地跑了过去。
她弯腰看他的脸，从背包里拿出没用完的连理镇心散，逼着他吃了下去。
手指在掰开他嘴的时候被划了几道口子……成精的鸟的牙齿可真利。
“魈？魈！”
不知道是镇心散起效还是少女自身的能力，那些嘶哑的、充满恶意的低语逐渐驱散。
少年抱着她，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不动了。
就这样过了十几秒，有人终于看不下去，走过来扯着旅者的胳膊：“你没事了吧，没事了就松开她。”
和濮鸢的枪身环绕着还未完全散去的漆黑业障，枪尖抵着人偶的脖颈。
仙人的长枪不是凡器，它刺破了神明造物的皮肤。
人偶对此毫无感觉。
业障未彻底消散，他的眼神却清明：“我说，放手。”
他任由兵器刺破他的皮肤，仍旧没放手，甚至逐渐用力，想把她捞出来。
“如此虚弱却不找医者，反而抱着一个剑士不放手……真有意思。”
僵持不下。
人偶耐心终于殚竭，另只手捏起由风压成的利刃。
讨厌就讨厌……人类之间关系再好也会吵架，在所难免。
……实在不行去问布耶尔和好的办法。
“唉。”荧叹了口气，再发展就真要打架了。
魈的反常，可能是业障的影响，之后跟钟离说说情况，让他多准备一点连理镇心散。
少女随即大笑起来，她展开双臂，同时抱住了他们。
“这样不就行了吗？有什么好争的，我又不是只有一只手。”
仙人的枪在她张开双臂时收起，怕误伤到她。
人偶手中的风刃没能飞出去，最终在手中化作清风散开。
魈：“……不敬……算了，你开心即可。”
人偶：“……你想得倒是美。”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