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山野》韩筱

1、黯然 七天后的黄

　　“珊冶！”
　　黑暗席卷了这个多彩的世界。
　　“啪。”
　　似一株无形的有毒植被，肆无忌惮吞噬这一切。
　　“你为什么不看好她？”
　　玉器破碎，悠扬曲调骤停，美如仙境般且与世隔绝的宝地自此分崩离析。
　　“干什么啊，快点叫救护车！”
　　这个世界从此由来自地狱的使者主导，美好将不复存在。
　　耳畔时不时传来恶魔亲切的话语，处心积虑地引导这个娇嫩欲绽的花苞走向凋零。
　　蓝珊冶缓缓抬头，无血色的唇喃喃这什么。晚风拂过衣袖，裙摆扬起些许，纯白如雪的肌肤若隐若现，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使得其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病态。红肿的双眼，颤动的睫又有几分凌乱的美。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倏然间，她游离的目光对上了一个矮个子男人，看着他焦急的神情与微红的眼眶，蓝珊冶无奈朝他挤出一个苦涩的笑。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面对自己这个软弱无能的父亲，并不打算解释什么。只发觉自己手脚冰凉，眼皮灌了铅似的沉重，意识在抽离，那浸满无尽忧伤的魂灵也奋力想要与这副黯然的躯体脱离关系。
　　蓝珊冶疲惫弯了弯嘴角，似对自我的嘲讽，亦或是对世事变迁的看淡。她想睁眼看看这与她藕断丝连的世界，这个令母亲留恋万般的世界。直到隐约听见救护车的笛声也未偿所愿，周围人的冷嘲热讽使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再挺不住，失去了意识。
　　朦胧之中，他来到了一处河岸。有个身着白色连衣裙，身形苗条的女人坐在岸边，唱着一首旋律缓慢，无比哀愁的歌谣。看着女人的窈窕背影，如同一根不起眼的小针，刺痛了蓝珊冶的神经。片刻，歌声中止，她回头望向蓝珊冶，意味深长地一笑。
　　同一时间，蓝珊冶如同一根离弦的箭，向女人飞奔而去。纵身一跃，转眼便消失在了迷雾中。
　　……
　　等蓝珊冶病情稳定，转入普通病房已是三天后，彼时屋前的人潮散去，蓝家的屋舍又恢复了往日的死气沉沉。
　　前厅，女人纤细的手指拨弄着食盒里价格不菲的鸟粮，诱导笼内的一对鹦鹉来吃，不禁意间，她尖锐的指甲戳到了其中一只的背，鸟儿受惊，慌乱中爪子拂过其手背，一串血珠滑落。女人眉头微微一皱，眼底滑过一抹狠色，在一旁管家的肩头点了两下，随后若无其事地从抽屉里拿出创可贴，燃起一支烟。
　　片刻，阵阵尖锐的鸣叫声贯穿整个别墅，管家指挥仆人们将一双血淋淋的鹦鹉装进黑袋子里，又将那只金丝笼洗刷干净，挂到前厅。从始至终，每个人都只是机械般运作着，神情漠然，并未有半分错愕之色。
　　一只烟的功夫，刚才血淋淋的地板与笼子被清理干净，夕阳斜射，光滑的大理石砖与金丝笼的光辉相映，静谧祥和。
　　“夫人，您的电话。”
　　女人转过头来，放下手中把玩的打火机，低沉凉薄富有磁性的嗓音传入耳中。
　　“都办妥了。”
　　“哦？一切？”
　　“除了蓝家那个小丫头。”
　　女人冷笑一声，挽了挽身后的长发，启唇道
　　“看来你是不愿在这世上继续待下去了。”
　　“先别急着否定我啊，已经让人去接近那丫头了。”
　　那人故意压低声音说
　　“她可是我这么多年，一手调教出来的，这回，可不怪我没有尽心尽力了。”
　　“赏个面子啊，夜澜。”
　　……
　　七天后的黄昏，是蓝珊冶恢复意识的日子，就这么毫无征兆，趁着保姆荷姨打水的空当，她醒了过来。
　　她眼神有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抬起自己正在输液的左手，又抬眼望向正在往下滴药剂的输液管，略显疲惫闭上了眼。
　　正值立秋，窗外风声呼啸，在石子路上卷着落叶打起了璇儿，落叶连同石子刮过地面，周围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曳，少了几分唯美，多了几分萧条。
　　“小冶姐！”
　　一道清脆略带几分焦急的女声传入了蓝珊冶的耳中，打断了她的思绪，转过头来。看见少女面容的那一刻，有些许震惊放大了瞳孔，连忙坐起来，不注意牵动了伤口，疼的蓝珊冶抽了一口凉气。
　　少女见状，赶紧跑过去让她躺好，情急之下，病床边护栏上的钉子勾住了他手中的塑料袋，撕出一道长长的豁口，袋子里的水果稀稀洒洒掉了一地。
　　少女微微皱了皱眉，蹲下身来，准备捡起掉落在自己脚边的一个苹果。
　　“婧屿，你怎么来了？明天没课吗？”
　　周婧屿蹲在地上专心捡散落四处的水果一边道
　　“小冶姐，你都住院了，再说上次关于你的那件事……”
　　说道这里，她略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若无其事接着道
　　“我现在啊，担心你担心的不得了，那还有心思上课啊。”
　　闻言，蓝珊冶对着天花板发着呆，思绪又不觉四处飘荡，她翻了个身，将大半张脸埋进枕头里，没追问什么，想必早已心知肚明。长而蓬乱的头发与空洞的眼神，显得整个人憔悴不堪。
　　彼时，一个身形矮小的老婆婆手持开水瓶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地狼藉与站在蓝珊冶床前，一位年轻姑娘的背影，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立马把开水瓶放在一边，健步如飞冲到床前，满脸戒备看着周婧屿。
　　见此情景，周婧屿刚想开口解释什么，谁曾想被蓝珊冶抢先一步
　　“荷姨，这位就是我常和你提起的，我大学的学妹，周婧屿。”她嗓音干涩低沉，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如今只感口渴难耐。
　　荷姨此刻才知晓蓝珊冶醒了过来，欣喜万分，差点将自己脚边的一个柑橘踩烂。
　　蓝珊冶想撑着床坐起来，又不小心牵动伤口，突如其来的二次疼痛使她眉头紧皱，狠狠咬着后槽牙。
　　荷姨连同周婧屿想扶她一把，只见她一摆手，表示自己不用，只好作罢。
　　“婧屿啊，这位是荷姨，是从小照顾我的管家。”
　　荷姨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周婧屿，又转头心疼地看了看自家小姐，没再多说什么，拿过放在门口的开水瓶，往床头的半杯凉水中掺了些开水的，递给蓝珊冶。
　　“小姐，喝点水吧，润润喉，想不想吃点什么东西？荷姨去给你买。”
　　蓝珊冶抱着水杯，微微抿了一口，浅金色的光辉打在她无血色的脸上，抬起琥珀色眸子望向窗外，夕阳西沉，宣告着黑夜的来临。
　　“不用麻烦了，荷姨，我想和婧屿单独说几句话，您就回去忙吧。”
　　她仍看向窗外渐沉的残阳，睫毛微微扇动，一脸淡然，几缕微卷的鬓发与眼睫平齐，如同一尊精致的雕像。
　　荷姨愣了愣，上前抱了抱蓝珊冶，路过周婧屿身边时还向她投去歉意的眼神，离开了病房。
　　待脚步声渐远，她转过头来，定了定神，开口道
　　“我妈妈的事，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