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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昏黄的世界 陈艺博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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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宾客们在院子里捂着脸哀嚎,主家的女眷纷纷前去搀扶,拖着宾客们往里屋走,周围的人们都三三两两坐在长板凳上,头上或者身上缠绕着一圈白布,低着头,面目忧郁,这样的景象对8岁的陈艺博来说,着实有些骇人,他惊恐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点后悔非要跟着妈妈出来了。
这是隔壁刘青玥的妈妈的葬礼。
陈艺博去年跟着爸妈来到J村投奔姥姥,最亲近的人就是隔壁邻居的刘青玥和他的妈妈彩霞姨姨了,因为前街住的只有刘青玥一个同龄的小伙伴,所以,陈艺博逮到空子就去找刘青玥玩,彩霞姨姨也很欢迎他。
但是今天放学后,陈艺博走到自家的商店时,发现门是关着的,只好又往回走了一百多米,上了楼,发现自家的两间屋子空荡荡的,也没有人,他瞬间有点害怕了,妈妈去哪里了?陈艺博站定,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妈妈不会走了吧,把自己扔在这里了?妈妈不会出事了吧?姥姥不会把妈妈赶走了吧?会不会有人不让开店了,把店砸了?不过几秒,陈艺博的胳膊上布满了鸡皮疙瘩,如芒在背,头都是晕晕的,心里直发毛,急得想哭,回头哆哆嗦嗦把书包放在床上,手心往裤子边上蹭了蹭,擦掉了冷汗,转头往外面跑去,二楼姥姥的几间屋子里没人,下楼,院子里没人,前面的门店里也没人,只有一些不认识的外地租客,怎么办?陈艺博的眼泪已经刷刷地往下掉,手背擦都止不住,又回到院子里,急得直跺脚,大喊着:“咋办!咋办啊?”
没人,四周都很安静,只有隔壁时不时传来大声嚎哭的声音与自己的哭声呼应,让临近夜晚的小院更加诡异了,仿佛进入了阴森诡谲的时空。
陈艺博哭了会儿,慢慢冷静下来,又擦了擦泪,想着去外面找找,还没抬脚开始动,又想到自己只在前街到学校这一段路走过,其他的地方根本没去过,怎么去找妈妈?根本找不了!于是又开始哭,上气不接下气,大声地申诉着自己的委屈与恐惧。
又过了一会儿,陈艺博哭累了,慢慢蹲下来,用上衣领子擦了擦眼泪,冒着必死的决心,出去找妈妈了。
出了院子,就看到隔壁门口停着几辆没见过的电动三轮车,门外还站着一些不认识的男男女女,陈艺博更慌,心里嘀咕着,这都是谁呀?一边往前街走,一边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几个人从旁边走过去了,陈艺博一瞥,哎!这不是妈妈吗?急忙大喊:“妈!你去哪儿?”马红珍转过头来,看着陈艺博,没理会他的话,只是说:“你放学了就去写作业,别乱跑。”陈艺博有些兴奋地说:“我在学校已经把作业写完了!”斑驳的小脸红扑扑的,像个小狗在邀功。“所以,我能不能先不上楼?”他想跟着妈妈,总比面对着一个凶神恶煞的姥姥好。马红珍拍了拍手上的一沓白布,说道:“妈妈还有事,你不听话——”马红珍刚要发火,旁边的妗妗白霞说话了,“艺博这是咋了,哭成小花猫了?”陈艺博赧然,说,“没事,就是——”话音未落,马红珍就抓着陈艺博的手,说:“你是干什么了?身上弄得这么脏?”陈艺博一愣,看着自己的手,才想起来,是自己的手上本身粘了点土,又用手擦了擦眼泪,手背上就布满了灰黑色的沟沟壑壑,一瞬间,简直无地自容,觉得自己真是个又脏又差劲的孩子,低着头捂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憋屈又感到丢人,想挖个缝钻进去。马红珍本来就看着陈艺博身上这么脏,又被嫂子,还有几个本家妹子看见,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把手里的白布放到白霞手里,说:“嫂子,恁先进去,我带他去洗洗脸。”
“中,你去吧。”
白霞一行人刚走,马红珍就拖着陈艺博往院子里走,边骂道:“你成天疯啥嘞?弄这么脏?昂?你是嫌我不够丢人,是不是?嫌我不够忙,是不是?”陈艺博被拖着,什么也来不及反驳,只是混着哭腔大声说着:“不是,不是,不是。”
马红珍把陈艺博丢进洗澡间,说:“洗干净,听见没有,成天这么脏,你好意思出门?快点洗!”陈艺博哆哆嗦嗦地把袖子撸上来,开了水龙头,拿着水管往手上冲,小声地说:“我刚刚是看商店没开门,出去找你了——”“找我弄啥!不知道先写作业?我会去哪?你成天别找事,行不行?还哭?!嘴闭上吧!”马红珍又开始大骂,陈艺博撇着嘴,使劲憋着哭腔,继续洗着手上的污垢,小声地说,“今天我在学校已经写完作业了,我不想上楼……”良久,陈艺博关了水龙头,正欲出来,马红珍指着陈艺博的胳膊肘说:“你自己看看,你自己洗的是什么?!还是这么脏!回去再洗!”陈艺博被骂得头皮发麻,又哆哆嗦嗦进去洗,洗着眼泪就无声地往下掉,马红珍又开始骂:“你哭什么哭?自己洗好上楼学习,你一说都是写完作业了,自己都不知道查漏补缺?上次期中考试语文就考了94分,马一歌都比你考的好!你自己心里都没点数是不是?嗯?”
陈艺博上次期中考试是考了年级第一,马一歌的语文考了96分,只比陈艺博的语文成绩高2分。
陈艺博一听,心里更加愧疚了,本来就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还影响了妈妈的事,上次语文又没考好,瞬间觉得自己太不懂事了,使劲搓胳膊,心里默念着:“我一定要干净,不能再给妈妈丢脸了。”
马红珍随手把地上的垃圾袋扔进外面的垃圾箱里,说道:“别洗了,你自己上楼去学习。”陈艺博一听,着急忙慌地把水管关了,跑着出来,拉住马红珍的衣角,畏畏缩缩地说:“我不想上楼行不行,我……我跟你出去一会儿,我就回来……”
马红珍瞪着陈艺博,陈艺博站在洗澡间前面,低着头,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罪大恶极的犯人。陈艺博脑海中一直浮现着姥姥冲进房间阴阳怪气,破口大骂,随便翻自己的东西的情景,实在难受,眼睛恳求地看着马红珍,终于,马红珍甩手拍掉了陈艺博抓她衣角的手,说:“你个七孙,跟着我走,要是再找事,我锤不死你,听见没有?”
陈艺博心中如蒙大赦,屁颠屁颠地跟着马红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