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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朋友要跑了? 陆昭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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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醒来的时候,段六和刘水正在大厅跟顾客交谈。这些和顾客打交道的活儿他一向不参与,他自己都没办法接受亲属的死亡,遑论平静地去和亲属刚去世的顾客谈论“生意”呢?
他走上天台,搬来藤椅躺着望天,今天太阳不算大,打在身上的温度刚刚好。就在快要眯着的时候,微信有新的消息提醒。
【昭儿,昨儿莺莺的朋友,就死者那个大老婆说想认识认识你,我给微信吗?】
陆昭仔细思考了一下古东说的谁,等反应过来又心想现在这姑娘玩挺大啊,男朋友前脚来接她,后脚就能找朋友“认识认识”新男人。他甚至翻出电子身份证确认了一下自己是27不是57,抱着手机敲回复。
【不了哥哥,我耐不起】敲完又删掉,想到李秋明说的古东在追姑娘,那肯定是追的那姑娘跟古东开的口,他这时候直接拒了,古东肯定不会说啥,但那姑娘闹不闹腾古东就说不定了。遂删了重发。
【你发吧】
好友申请很快就发来了,但陆昭没理,头枕在交叉的两只手上,盯着万里无云的蓝天,心里盘算着绿色好心情怎么就得是绿的呢?
这边刘璐接到了自己产检医生的电话,说是医生自己身体出现了较为严重的问题需要做一个手术,做完手术需要修养,后续大概不能固定为她检查了,问她介不介意换他们科另一个男医生。
其实一般医院产检也不是固定的产检医生,只是刘璐运气好去了两次都是同一个医生,这个医生就自然而然地和她沟通了一下固定了下来。
所以刘璐听到这个请求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性别上,她也没什么避讳,一口就答应下来。
医生把电话号码发给刘璐并告知这位医生姓何,让刘璐下周去前提前与他沟通就好。
大概这个医生提前已经打过招呼,刘璐打过去非常快地就约好了下周二上午的时间。
这次的遗体是一个独居的老年人,突发脑溢血死亡的,面色发红。陆昭拿着肤色卡对照着选出底妆后,就坐在工作台前给底色膏兑调和油,给死者用的化妆品粘稠度很高,需要化妆师自己根据需要添加调和油稀释。
这个死者送到他们这来时,一家子人还在大厅里吵了很大一架,陆昭都没能幸免地被迫留在大厅听了一出家庭纷争。听得他脑瓜子嗡嗡地疼。
这事儿的根源是老人是个异装癖,从前儿女尚小、妻子还在世时尚能克制得住自己,并未察觉到自己这一癖好。而妻子病逝后,日复一日地看着妻子留下来的衣物,不知如何,异装癖的开关就打开了。
他一开始还只是穿着妻子留下的衣物,后来发展到去买一些颜色鲜艳的裙子和那种带着帽子的假发。
他沉迷于装扮自己,在衣柜门上的镜子里欣赏自己。
他的异装癖还没更进一步的发展就被他的大儿子发现了。那天是个大雨天,杨由本来已经陪着他吃过晚饭下楼开车回家了,结果路上雨转为雷暴雨,杨由想着安全一点趁着还没开太远又折回去。
到家的一幕,他没有注意到背对着他的身影有多僵硬,只以为他的父亲终于在母亲走后多年再次找到可以相伴的人,兴奋地喊出“阿姨好,我爸呢?”边说边进屋,直到…他走到了那个“阿姨”面前。
杨由不理解他印象里一直高大伟岸的父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穿上裙子戴上假发嘴上还抹着艳红,他一时皱紧了眉头,眉眼之中是疑惑又愤怒。
老人完全没想到他的儿子还会再回来,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听着儿子愤怒的质问。
不光是大儿子,二儿子也无法接受。甚至于两个儿媳妇也表现出了十成十的厌恶,明里暗里地说着孙子孙女还小,那这就没办法搬到一块儿住了。
唯一接受的小女儿早已远嫁国外,老人自个儿也不愿去国外,瞒着小女儿说两个哥哥已经做出了让步提出轮流照顾他让小女儿别担心。
这就导致了老人在家中脑溢血时,无人发现。这也是这场闹剧的起始。
小女儿从国外赶回来前就联系了陆昭的工作室,提出让陆昭给他的父亲化妆,难度不大,只需要按照女性的妆容化就好,再给他的父亲图上指甲油。
这种请求当然会让她两个哥哥无法理解,所以才在陆昭的工作室吵了起来。最后怎么说服的,陆昭无从得知。他此时此刻坐在这具尸体面前,只为他感到欣慰,最起码能在最后的时刻是以真正的他离开的。
陆昭给老人换上了小女儿找人定做的宝蓝色的旗袍,穿衣的时候一直握着老人的手,原本隔着橡胶手套也能感受到的那种冰冷在这一刻仿佛消失不见。
涂指甲油的时候,陆昭发现小女儿真的很懂她的父亲,老人的指甲蓄得有一定的长度还修整得很干净。他一边涂一边跟着老人的尸体念叨。
“走了也不要有遗憾了呀,你看看你的小女儿多懂事。”
“活了七十来岁啦,投胎来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穿裙子吧,能多穿几年。”
……
化完后推着遗体出工作间时,他的子女都在外面候着,小女儿看见这样的父亲笑着哭了出来。
陆昭看着他们推着自己逝去的父亲走出大门,大门的牌匾上挂着公司的名字‘相送‘,这一程相送就到此结束,
医院里,何海洋刚出手术室走到消毒走廊上,他撑着台子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刷手的时候他的徒弟小李在一边。
“师父,咱们一会儿吃什么去啊?”
已经过了饭点儿了,这一胎有点困难,一开始的检查都认定了顺产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顺产过程中产妇疼得太厉害,忍不住疼痛又出现了宫口不开的情况,为了保障产妇和胎儿的安全就只能即时顺转剖。
孕妇打了麻药躺在里就开始不自觉地流眼泪,越哭越厉害,何海洋让护士拿着纱布给孕妇沾沾。
好在宝宝平安,剖出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何海洋一将他从刀口取出来,他就立刻放声哭了起来。声音的嘹亮程度惹得手术室里的护士打趣说出去就告诉家属以后高低得让人送孩子去学声乐。这么折腾下来早过了饭点儿了。
但何海洋一般在接生后都吃不了太多东西,想了想还是让小李自己去吃。
收拾干净后何海洋跑去新生儿那边又看了一眼小家伙,这是他的习惯。他看着保温箱里眼睛没睁开的小婴儿,用手隔着玻璃碰了喷他的脸。
“健康长大。”何医生小声说。
回到办公室坐下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黄思思发来信息。
【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啊?】
何海洋看见这条信息疑惑爬满了脸,不知道他这个妹妹又想要干些什么,手指飞快地在频幕上敲打着。
【黄思思,再跟你说一遍,我不结婚。】
他对他这个妹妹是很无奈的,年龄差距太大,小孩儿古灵精怪,从高中开始看小说起就缠着问他怎么还不结婚、是不是喜欢男的之类的问题。这会儿小孩儿上大学了,接触的人更多了,保不齐就会想要给他介绍对象。
【哎呀,不是说你,我是想问大概你们这个年纪大点儿的都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啊!】这样的回复让何海洋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皱了眉头。
【黄思思,我比你大17岁。你是找爹还是找男朋友?】
何海洋很严肃,他是不介意别人的老夫少妻。但黄思思不同,黄思思才18岁,没谈过恋爱才刚读大学,完全可以在大学里享受一段清纯的校园恋爱,和过于成熟的男人谈恋爱吃亏的永远只会是她。
【他没你那么老!就昨天你点头那个!回来路上还说人家昨儿送你去医院了!说人挺好的那个!】黄思思激动地回复,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她敲键盘的力度。
何海洋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陆昭的模样,他回忆了一下昨晚再次见到陆昭时的样子。那个时候下着雨,陆昭站在屋檐下,没和任何人勾肩搭背,抱着手抬头看着雨,周围的人都三三两两的,虽然他离得也很近,但总觉得他是最孤独的那一个。他冲陆昭点头示意的时候,对方显然也没有料到会遇见他,愣了一下又勾起嘴角也点了点头。
打车回去的路上他问黄思思怎么和陆昭认识的,才晓得原来黄思思也不过是才认识,甚至晚了他几个小时。他跟黄思思聊了下午的车祸,又说起陆昭的职业。黄思思坐在后座扒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发出崇拜的声音。
“天哪,这也太酷了吧。太高尚了。”黄思思对入殓师的印象来源于日本的电影,她只觉得这份职业很酷很高尚,有一种登入高处俯视众生的感觉。
何海洋见她这样,就把下午车内的情况一并说了出来。
“现实生活里有很多避讳他们的,我今天下午坐他的车,他自己的车都备着一次性坐垫,握手还要戴手套呢。”
黄思思想了想晚上游戏时的相处,凑得更近。
“怪不得,今晚上大家还喝酒来着,碰杯他一直都是wifi。结束了我还看见他拿着衣服跑去跟店员说什么,现在想来应该是说要买下来。”
黄思思叹了口好长的气,惹得一路听着他们聊天的司机也突然发话。
“欸,就是说,以前我们那里有个小姑娘就是殡仪馆做事的。人长得白白净净的呀,做事也勤快,没去上班前,她家亲戚逢年过节来得紧密得哟,结果一晓得姑娘去殡仪馆上班了,过年都不来一趟的,就连去走亲戚人家也不让她进门的。”
听司机说完这么一大段话,黄思思义愤填膺起来,手死死的抓住椅背,跟司机你一言我一语的像正义战士。
何海洋不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只能任黄思思和司机两人一来一往。他如果一个人坐的士的话,无论是否疲惫都会坐在后排合上眼假装十分需要休息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职业加成,黄思思今天突然对陆昭来了兴趣,还是那种恋爱的兴趣,他不知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最起码黄思思受的教育没问题,这一点他还是很欣慰的。
再说到陆昭这个人,如果是作为交往对象的话,他猜测应该也是非常体贴的那一类,毕竟丧葬也属于服务行业。再加上昨天陆昭明显是专门开上车来送他去医院的,这一点表示陆昭十分细心且善良,并且这种细心不是功利的,这就杜绝了他是个家暴男的可能。
作为男朋友的话呢?他想,如果黄思思真的要谈恋爱,陆昭也许是最优解,唯一恼人的是陆昭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是不难看出他确实要大黄思思六七岁的。
当然,放在陆昭身上,他并不觉得年纪大是什么缺点,而是认为陆昭可能并不会搭理黄思思这样的小女孩。
他想了想回给黄思思。
【我觉得他可能会喜欢更成熟一点的。】他委婉地想表达年龄的问题,奈何黄思思压根儿不觉得年龄是什么问题,仿若来询问何海洋纯粹只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内心一样。
【不能吧?昨儿我们玩本的时候,他可好玩儿了。再说了,他这个职业成天都死气沉沉,就该要个活泼点儿的女朋友调节调节啊!】
何海洋看了这条消息没再回,他明白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管用,如果最后追到了固然好,追不到他也只好早一点想想该给黄思思买一块什么口味的蛋糕。
陆昭通过黄思思的好友申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今天他虽然只有那一具老人需要化,但要提前给另一具生时失去了左腿的尸体打印肢体。
黄思思好像守着手机等着陆昭通过一样,一通过就发来信息。
【哈喽啊帅哥,我黄思思,昨儿拿死者大老婆那个角色。】还配了一个黄豆人害羞的小表情。
并没有发什么过分的话,只是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陆昭也没法儿一来就说一些拒绝的话,那样会显得十分不礼貌且自恋,便也正常的打了招呼。
【我觉得你玩儿得真好,我一点都没怀疑你。】
【可能太帅了,美色误国。】
【下次一块儿再玩儿啊?】
陆昭看着这一条接一条的信息,顿时头疼,他有点招架不住,只能敷衍道
【还行,你玩得也还成。有机会再说吧。】
陆昭点开黄思思的朋友圈,他有点好奇这女孩儿是不是因为平时何海洋太爹玩不到一块儿去所以才想找个人陪玩。
点开后,发现黄思思也没那么爱发圈,很快就翻到头了,只看见一条和何海洋有关的朋友圈。
“生日快乐,永远快乐,哥哥。”时间发在去年的12月23日,配图是一张何海洋穿着白大褂晚上提着一个蛋糕向医院里走去的背影。
图片和文字结合画面感一下就出来了,生日还在忙碌的男人收到了来自女朋友的惊喜。
陆昭倒床上暂时把黄思思想要“认识”他这件事抛在脑后,只感叹“这医生真好命啊。”感叹后又清醒过来忍不住替何海洋操心:你可别忙工作了,再工作女朋友都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