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社畜实录》一棵打人柳

13、第 13 章

　　祖孙俩道别了马主任，往回走去，马主任最后的话一直萦绕在杨夏耳边：“做亲人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很不容易，你们爷孙俩好好道个别，下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遇到。”
　　是呀，茫茫人海、数亿生灵，能在这个宇宙、这个时空中相遇，并且成为亲人，是多么小概率的事件，而亲人相互陪伴的时间又只是短暂人生中更加短暂的一段，杨夏感到悲欣交集，她感恩在死后还能与爷爷相聚，又遗憾相聚的时间是这么短暂，更加感叹人与人的羁绊是多么无常，繁星当头，月亮大大的挂在正空，它们似乎无悲无喜，就这样冷眼看着时间流逝、世事无常。
　　杨夏紧紧握住爷爷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长长的路上，爷爷对着孙女絮絮叨叨地嘱咐这个嘱咐那个，生怕自己离开后孙女受苦受难。
　　祖孙俩回到彼岸路的房间，距离爷爷离开还有一天的时间，杨夏开始拉着爷爷，给爷爷讲他去世后自己的生活，上了什么学、做过什么工作、到过那些地方、喜欢过什么人……爷爷也给杨夏讲他在冥界的生活，还告诉杨夏要注意什么，碰到难处该怎么办。祖孙俩好像要把十多年没说的话都说对给对方听。
　　“爷爷，我一直想问你，做人那么苦，为什么你还想去呢？”杨夏说出了自己的疑问，爷爷吃了很多苦，小时候挨饿受穷，经受战乱，长大了参军打仗，体验了最残忍的修罗场，转业后也是用微薄的收入养儿育女，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自己却老了，吃不动、走不动，疾病缠身。
　　“你们念的书多，想的就多，我们不一样，就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日子总得过下去，有事儿做日子就不难熬。夏夏，爷爷没念过什么书，不知道什么大道理，只知道最好的就是做人了，虽然要吃很多苦，但也有很多乐啊，做鬼吃喝没啥滋味，做神仙又无欲无求，还是做人好啊，况且我和老刘都说好了……爷爷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只瞎想没用啊，越想越麻烦不是，做人得往前看，做鬼也得往前走，只要一直走，就有出路。”
　　爷爷又出去和几个在这儿处的不错的老住户道了别，很快就到了第二天午夜，爷爷就要走了。
　　“夏夏，我自己去吧，你就待在这儿。”
　　“不，我要送你过去。”就像马主任说的，成为亲人是多么不容易的缘分，她想珍惜这最后一刻，好好地把爷爷送走。
　　两个人走出房间，大厅前台像往常一样空着，他们往275号楼走去，在那儿等着接爷爷走的车。
　　快到275号楼，远远地居然看见了马兰花，他们走过去。
　　“小马姑娘，我看你没在楼里，还说走之前见不到你了呢。”
　　“老杨，我听老头子说你今天走，特地来送你，你帮我看了那么长时间的场子，不来送送你就太没义气了。”马兰花很是江湖气。
　　“小马姑娘，我这就要走了，你以后可要好好听你爸的话啊，他都是为你好……”爷爷还没说完，马兰花就打断了他，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都快投胎了还这么啰里吧嗦的。”果然还是叛逆少女。
　　爷爷嘿嘿笑了笑，叹了口气，对杨夏说：“小马姑娘心地不错，就是……贪玩儿了点儿，以后你没事儿就多帮她看着点儿。”杨夏点点头。
　　说着，路口处一辆车拐了过来，杨夏知道，接爷爷的车来了。这两天她虽然无数次地给自己作心理建设，安慰自己爷爷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有他需要履行的诺言，但离别近在眼前时，她意识到她根本没有准备好自己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她的心突然就揪了起来，就想溺水的人刚刚抓到了一根浮木，而浮木却又漂走了一样，失望和委屈汹涌而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车在他们跟前停下，车上已经坐了不少鬼魂了，车上下来一个制服男，竟然是那天送杨夏来彼岸路的“王哥”，他对着爷爷问：“杨成？”
　　“对，是我。”爷爷回答。
　　王哥把爷爷的生卒年月信息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说：“行，快走吧，刘万明也在车上，你俩得一起。”
　　爷爷回过头来，紧紧地抱了抱杨夏，说：“夏夏，想不明白的事就慢慢想，不要自己钻牛角尖，你好好的，好好的……”说着也哽咽了起来。
　　杨夏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狠狠地点头，她知道时间不能耽搁，强忍着泪水，把爷爷推上车。
　　“王哥，让小杨送送她爷爷呗，能在阴间碰见不容易。”马兰花对王哥说。
　　“这真不行！别的好说，这是去投胎，一个萝卜一个坑，别为难我啊。”王哥解释道。
　　“得，走吧。”马兰花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无奈道。
　　很快王哥也上了车，车门关上，很快开走了，爷爷一直看着车窗外的孙女慢慢消失。
　　杨夏觉得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了，眼泪夺眶而出，脑子糊成一片。这时候，马兰花一把抓过杨夏，拖着她向路对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