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No.1】关于生菜微信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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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多的天还是热得慌，路边树叶子都打着卷儿，仿佛有人大夏天忘了关暖气片。
孟俨漫无目的攒着几块钱在街上闲逛，道路两边挤满了卖菜的老爷爷老奶奶，吆喝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挥都挥不散。
逛着逛着，他目光一顿。
某条路拐角的地方有个挺年轻的男孩子，坐在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圆形石墩子上，面前堆着杂七杂八的一蛇皮袋蔬果，正笑吟吟和一个女生闲聊。
这么年轻出来摆地摊还挺罕见的，孟俨于是顺耳听了几句。
“小哥哥，”女生举着手机满怀期待，“你这个生菜长得好好看啊，可不可以加个微信呀？”
卖菜的小哥哥轻笑一声，“不可以呢，我这个生菜不用微信的。”
女生被他逗得也咯咯笑了两下，“那可不可以和你加个微信呀？”
“也不可以呢，大爷老了，玩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东西。”
……
没到两分钟，对面“小哥哥”以他那无懈可击的防守，成功失去了一个有可能发生关系的未来女朋友。
女孩儿甩着两根很青春的浅棕色马尾辫，挽着自己闺蜜蹦蹦跳跳走了，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失落。
孟俨想起家里还有人等着自己买菜回去，刚准备抬脚走人，突然听到拐角处那卖菜小哥冲他吹了声口哨。
“嘿，朋友，”他招招手，“站了两分钟了，真不准备过来看看？”
他笑得热情灿烂，于是，鬼使神差的，孟俨真过去了。
小哥哥长得确实好看，客套的笑容懒洋洋的，小臂搭在大腿上，看起来和煦温凉又莫名妖艳。
他身上套着件印满字母的宽大短袖，配上一条不知哪校的校裤，看着像是出来打暑假工的学生。
虽然没几个会摆地摊贩蔬菜就是了。
“要点什么？”小老板翻了翻蛇皮袋上一摞摞的菜，挨个儿排开给他展示，“全是自家种的，纯天然无添加！”
是不是天然的孟俨看不出来，但他觉得刚才那女生可能需要配副眼镜。
某些菜叶子边缘都泛了黄，还有些被压出几道深色的杠，以及那些叶片被反复压折的，粘着泥水还没洗干净的……
孟俨抬眼看着他，一本正经说：“你这菜卖不出去是有原因的。”
对面卖菜的：……
卖菜的轻轻扶了扶头上草帽，呵呵一笑，煞有介事给他科普，“这就不知道了吧？正因为卖相不好，才说明这菜纯天然啊！”
他站起来，一脚跨过自己的小摊，又在孟俨旁边蹲下，一条胳膊搭上人家肩膀，另一只手随意一指。
“哎，你看哈，那边那个大爷的，一地儿小青菜整整齐齐水灵灵儿，一看就是从农贸市场进货来的嘛，说不定还是催熟大棚菜！”
那大爷不经意间一扭头，惊鸿一瞥，眼神狠狠剐了孟俨一下。
孟俨：……
小老板：……
“咳，至少不用担心我倚老卖老什么的，是吧？”
听着很有道理，本就不坚定的孟俨已经开始动摇了。这老板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应该学不会坑人那么有技术含量的事情。
于是他说，“那倒是噢。”
对面大爷又剐了他俩一人一刀。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这大概就是已经去世还要被拉出来鞭尸。
“哎哎，”小老板又跳回去，一屁股在他的石墩子上坐下，“看谁呢？放着个花季少年不搭理，总盯着对面大爷干嘛？他有我好看？”
这大爷年轻时候估计是专业玩飞刀的，哪怕递眼刀，都是一刀一个靶心。
“要点儿什么？”小少年声音很好听，轻快明朗，句尾语调稍稍上扬，时不时还冒出几个活泼的儿化音。
孟俨认认真真挑了几棵看着比较顺眼的蔬菜，甚至已经忘记了他根本没打算来这买东西。
老板“啧”了一声，学着几分钟前某女生的语气，“小哥哥，光看脸可不靠谱呢。”
孟俨浑身一颤，“你卖不卖？”
本着“顾客即上帝，来的是爸爸”十字方针，卖菜小哥好声好气说：“卖卖卖，确定是这些吗？”
孟俨“嗯”了一声。
然后，他就看见那小哥哥从旁边地摊上，找老奶奶，借了个秤。一个铁框，一杆铁杆，和一个秤砣的那种。
不知怎么，孟俨脑子里冒出一句“零零后非遗推广传承人”。
小哥哥先把菜一股脑倒框里，然后拨了拨秤砣，等秤稳定了，再瞅瞅刻度，说，“一共十九块三，念你长得好看，只收十九块。”
出发前，孟爸爸千叮咛万嘱咐，说无论卖菜的报了什么价，先讲再说，努力努力，总能省下那么几块钱。
于是乎，孟俨偷瞟了两眼盯着秤杆的小老板，就这样经历了他出生以来最激烈的一次砍价。
他说：“能不能再便宜一点？”
小老板眉心拧了拧，很为难的样子。
两秒钟后，孟俨说：“不可以算了。”
接着，他默默掏钱。
小老板露出一个暖洋洋的笑容，说：“谢谢哈。”
他得到了开张半天以来第一笔收入，心情大好。
孟俨拎着袋子回家，临走前，某人还问他，要不要加个微信。
他回，不了，留个生菜在列表里显得我不太正常。
走出去两步，孟俨突然回头，一本正经说：“我觉得你这个年纪的人应该好好学习，而不是天天想些老年生意。”
小老板脸上有一瞬间的不快，随即歪头一笑，漫不经心问：“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卖菜的？”
晕晕乎乎回到家，孟俨觉得自己可能被人降维打击了。
什么？两秒钟就放弃了？好歹多挣扎一会儿啊！你平时不是很能和老奶奶套近乎吗？人皱一下眉就算了？出息呢？
“哎，小孟啊。”孟爸爸掂了掂手里袋子，把他思绪稍稍拉回来一点。
“嘶……你说这些，多少钱来着？”
孟俨如实上报：“十九啊。”
孟爸爸：“噢，那你可能被人骗了四块钱。”
孟俨：“……！！？”
千言万语在嗓子里绕了几圈后，他“啊？”了一声。
孟爸爸提着袋子去厨房做饭了，“啊什么啊？要你砍价你不砍，平时教你那么多招你不用，喏，被人骗了吧？”
孟俨直接裂开。
“他说我要是不相信，可以自己看看秤的。”
“咚咚咚”切着菜的孟爸爸手下一顿，回头看了眼站在门框里的孟俨，意味深长说：“你觉得你长得像是会看秤的样子？”
所以，他真的被人降维打击了对吧？
孟爸爸絮絮叨叨，“被人骗一次也好，吃一堑长一智嘛，现在这四块还只是小钱，未来万一被骗财骗人就不好了……”
年纪轻轻出来摆地摊还欺骗顾客，孟俨觉得那小老板人品多多少少有点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No.1】关于生菜微信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