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夜新星》光百轻合

105、秘辛（上）

　　第一百零五章秘辛（上）

　　辉夜星的侥幸心理根本是枉然：茜卡莉的提议顺理成章地得到了其余3人的同意。单凭能在旅途中随时随地洗澡这一点就根本不可能有人反对。尤其是拥有火系的茜卡莉还使烧热水变得完全不成问题。

　　幸运的是辉夜星不用在和芈亚娜一起泡澡的问题上一直自我纠结——因为有别的事情打了岔。

　　“木可娜娜说明天让我们一起跟她去一个地方。”深夜从外面回来的芈亚娜如是说道，“说是相当秘密的地方，让我们做好准备。”

　　辉夜星发觉自己对这种事都快习以为常了。
　　她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被人带到各种秘密之中了。被木可娜娜拉进组织、被老师领进图书馆下的密室、被霍英玲带进她的实验室......这一切都是她们带有强烈目的性的行为——为了让辉夜星与她们所重视的事情扯上关系，在其中起到作用。
　　这也没有办法。毕竟作为在各个方面都拥有几乎完美天赋的她能够成为推动事物形成进展的最佳动力，也就必然使得任何需要她的人采取主动来争取她。

　　辉夜星本人在这些情况中看起来是被动的——也就是看起来如此而已。实际上，作为能够清楚认识并掌控自己的主体，要采取什么行动完全取决于辉夜星自己。真正占据主动的真的是来争取她的别人吗？其实应该是拥有让人争取的价值而能够决定这个价值是否向她们展现的辉夜星吧。

　　可，甚至是芈亚娜....吗？辉夜星对思考这一问题一直有种强烈的抗拒感。
　　芈亚娜的确是为了她的生命力才接近她。向她倾诉其身为精灵的秘密也是为了博取同情，从而让她达成吸取生命力的约定。即使再不愿去想，星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
　　或许的确如此，芈亚娜的行为与旁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拥有可提供的价值和决定自身的权力的辉夜星仍然占尽了优势地位，没有什么能够束缚她。但星拒绝这么想。至少唯独面对喜爱之人，面对芈亚娜，她一点也不想让这一情况重现....

　　当然，对于接下来要被木可娜娜带去的又一个秘密地点，她还是要去“占尽优势地位”的。换句话说，好好决定是否参与其中。木可娜娜这么做有一定她的目的，而她无外乎就是为了组织的未来着想。
　　辉夜星如此想着。

　　所以，当她和芈亚娜手牵着手来到正禁城郊区一栋楼房的秘密地下楼层，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完全傻了眼。

　　‘你这是什么意思？’辉夜星在精神沟通中对木可娜娜大声质问，“你明知道....不，原来你真的知道....可是，为什么？！”

　　三人眼下的，是一整层如地表般宽广的地下楼层中正在玩耍嬉戏的女童们。年纪从3岁到6岁不等的孩子们在老师的看管下互相嬉闹，宛如一般的幼儿园中最常见的场景。晚饭后是她们一天中最后的玩耍时间，在此之后她们就该准备早早地上床睡觉了。然而对辉夜星和芈亚娜来说这不是重点。使她们无法再挪开视线的，是远处一位照顾女孩们的老师。而那位老师，有着细长的尖尖耳——普通精灵的标志性特征。

　　样貌看起来20余岁，拥有明亮浅绿色长发的尖耳女性毫无疑问是一位已经成年的精灵。她似乎并没有抬头注意到这边，而是专心看照看着女童们。但这并不影响远处的3人间掀起惊涛骇浪的紧张气氛。

　　辉夜星质问木可娜娜的同时，当然也互不相干地另外连上了芈亚娜。可她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握紧对方的手。

　　‘我说过，不会将你们身份的问题传出去。决不食言。这次过来也并不会在明面上戳穿什么，不是吗？’木可娜娜心道，却没有给辉夜星回答的时间。她直接实际开口说道，“你们一定好奇，为什么会有精灵在这里。我来告诉你们。”
　　她上前半步，趴在栏杆上俯视着这整个秘密地下楼层。“她是几十年前精灵大陆过来访问的交流使团中的一员。而旧光明帝国做了什么呢？腐朽的旧帝国在明面上再怎么尊重和礼遇精灵使团，也有贼心不死的官僚苟合暗通，想要将使团中的精灵骗走。作为使团中随从的普通精灵，她就是受害者之一。”

　　她转过身，背靠栏杆斜眼看着芈亚娜二人，继续道：“幸好我们组织对于精灵大陆使团来访一事同样高度关注。毕竟有着精灵族全部由女性构成的一些传说，而使团也证明了传说的真实性。在组织的秘密安排下，我们迅速救下了被拐骗的精灵们，最终无事发生。然而在明面上，这救援仍然是光明帝国的行为，也使其最终能够与精灵族和解。而我们组织在事后与精灵大陆的接触，至今仍然是仅在荆棘会内部保留的秘辛。”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芈亚娜似乎冷静了下来，然而她语气中明显寒意昭示着她可能简单地无视此事。

　　这是属于芈亚娜的问题，辉夜星并没有办法插手。焦急的她能做的就只有将3人的精神都互相连上，以防止话说不全而造成更深的误会。

　　‘我是说。作为‘非人’的族类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无法被人类社会所接受。’木可娜娜心道，‘在那之后，你们眼前的这位精灵主动留了下来，帮我们组织做事。尤其是处理非人族类的女性在人类社会所引发的事件。现在，她是我们荆棘会一个特别从会的从会长，专门保障非人族类的女性在人类社会的正常生活。在她的努力下，在黑暗侧甚至有不少魔族女子被我们组织所接纳，与人类一起生活。’
　　毫不回避地看着芈亚娜凝视过来的冷冽目光，木可娜娜在精神通道中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不用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视作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根本没有必、’

　　‘住嘴。’芈亚娜的心声如坠入冰窟的钢铁，冰冷而强硬。其中蕴含的精神力波动强行打断了对方。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木可娜娜笑道，‘也许吧。我当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又没说。但你自己就完全清醒了吗？’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只要能与正常人一样与她人建立联系，即使在生理这样的层面属于‘非人’又怎样？精灵与魔族相比于所谓普通人类而存在的差异，甚至不比人类本身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更大。
　　‘而你，只是在拒绝正常的社会关系罢了。稍微了解你的人谁都看得出，你现在作为人类的身份对你来说不过是‘伪装’。你实际上根本就不认为你能够真正融入社会中，不是吗？而这，只不过是你的自我暗示与欺骗罢了。’

　　木可娜娜所说的话看似自以为是，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就算是死亡精灵，就真的绝对不可能被人类社会所接受吗？的确未必。木可娜娜已经展现了一种可能：在这百合会所构建的秩序之下，因身份而被盯上的威胁受到抑制。只要肯努力靠自己的劳动获得生命力来源，就能够作为普通的“人”生活在这世上。而对于一位能力远超过一般人类的王族精灵来说，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但她是芈亚娜。当她在刚刚进入幼年期，就被好友乃至养育她的整个精灵社会背叛的那一刻起，她作为社会学生物的心就已经死了。符号系统所遭受的创伤是不可弥合的。作为社会中一个主体而存在的地位的丧失，发生在了主体构建完成之前。这样的创伤使得芈亚娜不可能再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接受社会作为她存在的位置。

　　芈亚娜闭上双眼，深呼吸一次，将繁杂的情绪压下。她主动断开了与其她二人的精神连接。只有她紧紧地回握的手让辉夜星不再那么的焦急与担忧。

　　‘闭嘴，好吗？’辉夜星保持着与木可娜娜的精神连接，厉声道，‘正如她说的那样，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么替我向她道歉吧，为我的擅作主张。’木可娜娜眼神中却并无悔意，‘只是我还要再自作主张一次，针对你。’

　　辉夜星睁大眼睛：这家伙——

　　“你们猜，这里的女孩们是什么人呢？”木可娜娜实际开口说，“都是像我一样被组织收留的普通孤儿吗？没有这么简单。”
　　“辉夜星，你觉得我们组织——我指的仅仅是我们荆棘会，要想在这个世界上站稳，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这没头没脑的问句要是凭空问出，估计真不知道是在问什么。可在看到这群嬉戏玩耍的孩子们时，辉夜星不可能不明白她所指为何。
　　“人口的再生产....”

　　“没错。而你眼前的孩子中的个别几个，就是纯粹由女性实现再生产的人口。”

　　听到这些对话，即使是再打算继续无视木可娜娜的芈亚娜也不禁回过头。她和辉夜星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人类女性的同性生殖已经实现了。而由两个母亲所创造的孩子，这本该是辉夜星最不能向外界透露的身份。

　　“早在圣战还没结束之时，我会中就有论文称已经在技术上实现了这样的可能性。我的妈妈——我是说组织中负责收养我的那位，就是接手这项技术的开发者，也是最早自愿接受这一技术的实际验证的人之一。即使女儿因为技术不成熟而早夭，她也仍然支持着这一技术的进展。”木可娜娜继续小声地道。
　　“到现在，这些孩子已经不再是所谓的实验观察对象。而是作为普通的孩子，或是受到她们本来的母亲们的养育，或是由组织抚养。而她们都集中在远离帝国政治中心的地方要地，已经共有上千人。”
　　“得益于你与会长的关系。辉夜星。我的那位妈妈才同意让你们两个知道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