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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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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还在下,细雨连绵不绝,空气也变得闷热。让人心里烦躁。
蔚柽坐在桌前,透过木雕镂空的窗子盯着一棵芭蕉,风不大,但也吹得叶子左右晃动,一滴雨从叶边滑落。他打了个冷颤,头有些晕。
“叮咚,叮咚。”他瞥向房门,并不想动。可门铃越发急促。他叹了口气,扶着椅子站了起来,猛地眩晕,握着椅背的手关节处微微发白。
他轻轻甩了甩头,一步一挪向的玄关走去。
是杨铭。
蔚柽错开身让杨铭进来。
“不不不,我就不进去了。”杨铭拜了拜手说,“我就是来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
蔚柽看了看窗外眼看就要下大的雨“你要去哪?”
“这附近山上有座庙,我跟你提过的,很灵的那个。”蔚柽还没反应过来,杨铭也没指望他能想起来。这位爷能同意跟他一起出去都是恩赐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更别奢望他能记起来了。
“哦,就是你说你妈让你来还愿的那座庙啊。”蔚柽想了想说。
“对对对,就是那座。”杨铭激动的都快热泪盈眶了。这位祖宗竟然记得。“你去吗?”
“不去。”毫无商量的余地,蔚柽连一秒都没要就给出了答案。
“哦,好吧。”杨铭毫不意外,平时让蔚柽出门都难,更别说还下着雨了。
蔚柽看了看阴沉的天色说“等雨停了再去不行吗?干嘛非得今天去?我们还要在这呆好几天呢。”
“我也想啊!”杨铭扬了扬手中的伞说:“但咱赶得不是时候啊,从明天开始寺庙要为桂木镇每年的祭祀祈福,闭门诵经三天,只能今天去了。”
蔚柽点点头“那你去吧,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嗯,那你自己一个人也小心安全,不要乱跑啊!”杨铭似心有余悸般说:“你上次真把我吓惨了,走着走着人没了。”
蔚柽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嗯,那你早点回来。”
杨铭点点头,看了看时间:“那我先走了,你注意点啊!”他拿出一个小福袋。
“给。”
蔚柽接过:“干嘛?”他打量着手上精致小巧的福袋,红色的布料上用金色的丝线缝了什么,像是字。
他看着杨铭,有些疑惑。
“之前在灵隐给你求的护身符,当个心里安慰吧。”杨铭无所谓的摆摆手。“那我走了。”
“嗯,下雨路上慢点。”
杨铭的身影消失在雨幕深处。蔚柽关上门,把福袋随意扔在桌子上,按了按跳疼的太阳穴。
再睡会吧。他想。
雨下的大了,窗外的人声都消散在雨帘里。
他睡得并不安稳,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他身处一座烟云缭绕的宫殿,人们都如谪仙一般仙袂飘飘,处之泰然。丝竹之声延绵不绝。遥遥看去,宫殿灯火通明,耸入云霄。人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突然,眼前的画面晃动起来,行礼,入座,交谈,敬酒。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现。
良久,终于平定。他站在一处台阶下,向上望去,一座森严的建筑映入眼帘。通体青灰,处处散发着潮湿腐朽的气息。他拾阶而上,到了门前。
巨大的石门上雕了面目狰狞的石兽,向上看竟无法看到顶,这里的光线很暗,阳光透不过绵延万里的乌云,云层翻动,不时有雷鸣乍现。
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朽木般的气味像是要把蔚柽淹没。霎时,耳边充斥着哀嚎,咒骂和苦喊。气氛沉重的让人喘不上气。
迎面是一条幽暗看不见尽头的走廊,两边都是高高的栅栏,不消思索,他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囚牢。
他向走廊深处走去,两边的灯随着他的经过依次亮起,牢房里的人都衣衫凌乱,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有些人甫一看见他就面露惧色,向牢房更深处躲去。更多的,扑身上前,指着他唾骂,神情愤怒,恨不得把他抽筋拔骨,吞食入腹的愤怒。
蔚柽目不斜视的走过,他并未将这些将死之人放在眼里。
“不过是蝼蚁之辈,其实可怜。”他想。
终于到了走廊的尽头,一扇石门挡住了去路,蔚柽抬手捻诀,石门便伴着轰隆声缓缓升起。不出所料,门内是刑房。
他走到刑台前看了看刑具,鞭子,匕首,指甲板……都很齐。但出乎意料的是,它们无一例外都很干净。
“轰趴!”雷鸣乍响,天穹大开。蔚柽猛然抬头,这屋顶竟是个雷场!
一个东西缓缓落下,离的近了,他才看清楚那飘在半空中的东西是个人,一个遍体鳞伤,浑身血迹斑斑的时候。手指微动,刑架便将那人绑了起来。鲜血从他的伤口渗出,滴在地上。很快就成了一小片血洼。
突然地面蠕动了起来,细看是地缝间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很快就有一大坨黑色的像泥巴一样的东西。向血洼“走”去,身体与地面接触发出黏腻的声音。甫一触碰到血便发出嘶哑的低鸣,似乎很满意。渐渐摊平,不消半刻,地面就干净了。它突然立了起来,像是要往刑架上缠去。
蔚柽只感觉自己手指微动,一道金光掠过,打在那滩泥上,那东西发出一声哀鸣,犹如百虫嘶鸣。落到了地上。这时蔚柽才看清那东西的下盘竟是如吸盘一般,还有密密麻麻的齿。此时正因疼痛而血口大开,露出一条猩红的舌头,又钻入地下了。
“咳…呕!”刑架上的人咳出一口血痰,有气无力的说:“清源,你何必…何必假好心?现下我如此这般,不正如…如你所愿?”
闻言蔚柽嗤笑一声道:“如我所愿?丘柢,杀了你都不趁我心!”语间含笑却愈加冰冷“你私盗地灵,扰乱六界,四海之内,八荒之中生灵涂炭,留你一命,是念你军功累累。”他微微停顿,眼含杀机:“你当真以为我动你不得!”
“呵!吾妻一病数年,我多次求药不得,如今她已病入膏肓,只有地灵能救她。说到底,只能怪天君无情,天庭冷血!”他道出个中缘由,语气渐渐激动。
蔚柽冷笑一声,很轻,没有声音。
“神妖本就殊途,当年我保你仙籍时,就曾告劝你二人务要招摇。你倒好,竟为了讨她欢心杀龙取胆,龙王将你二人打成重伤,你有仙法护体,她却一病不起。本就有违天道,你咎由自取!”说罢,一鞭子抽向丘柢。
他哀嚎一声,凄惨非常。蔚柽正欲再打,身后的石门开了。
一个身着劲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向蔚柽行礼道:“神君,行伍已准备妥当,是否即刻出发向五荒山?”
蔚柽偏头看了看丘柢,后者一听就挣扎起来:“清源,你不能……”
“哼!我不能,我不能什么?我现在就去取了那蛇胆泡酒!”说罢便向外走去。
“清源,神君,我求你!你别杀她!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蔚柽脚步微顿,似是不忍:“丘柢,事以至此,你早该想到!”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昏暗的走廊。
天穹再次打开,丘柢向上升去,雷鸣伴着他的哭嚎:“清源,清源,我求你……”一道天雷霹下“啊!”
“轰趴!”蔚柽猛然惊醒,梦中的声音与现实重叠,不知身处何方。
天已经黑了,外面大雨瓢泼,模糊了视线。四周混沌,仿佛天地间只有雨水在咆哮。
蔚柽缓慢又深长的吐出一口郁气。与昨晚的梦境相似,只是昨晚的梦很血腥,四处骸骨,血染红了大地,河流,映红了天际。蔚柽一闭眼就是漫山遍野的红。以至于他在书桌前呆坐了一夜,不敢闭眼。
这种梦他做过不止一次,从他记事起,类似的梦魇就伴随着他。起初还哭闹过,做的多了就习以为常。后来长大了,他也找人看过,好了些时日,梦也不再那么频繁。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几乎每晚都做类似的梦,而且大都十分血腥。
那些梦很真实,也很怪诞。是暗示还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