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青瓦胡同 ...
-
他想到哪里不对劲了!从昨天起,所有迷雾都因为这一句话变得清晰了起来。
难怪!
看来这个异世界比自己想的要更复杂,更可怕,而一切可怕的根源都源于它是有智力的,甚至能根据具体的情况随时调节世界里面的情况。
就比如说,它可以用各种方法引导进入这里的人去满足死亡条件。
而只要满足条件,他们就只能如家禽牲畜般任它宰割。
木易不自觉往‘陈先生’身旁靠了靠,这种感觉实在不好,这是人与鬼神之间的差距,是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无力抗拒的被动。
他无法得知站在自己对立面能够掌控自己生死与荣辱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他有种预感,这是他终其一生无法抵抗的力量,甚至最后都会葬身于此。
这样的话,他现在做这些事的意义在哪里呢?
如果没有意义,造成可悲结局的过程无异是毫无意义的,更不用说这个过程本就十分痛苦。
他无法去赞同苦难,更不用说去歌颂苦难带来某些成长。在他看来,苦难本身不具备这些价值。
他站在了秦陌身旁,自他身上传来的沉稳安详的气息突然让木易觉得有片刻的安心。
同时也给他敲响了警钟:他刚刚这么悲观,怕是又受到这个诡异的戏剧院的影响了。
自从进入这个地方,他的直觉似乎变得敏锐了许多,但似乎也更容易受到异世界的影响。
而站在‘陈先生’身旁时,这种影响就会变得微乎其微。
或许它也不是毫不受限的,一定有什么法则,只是自己还没发现。
“大神,有什么发现吗?”一旁传来齐玉的低声询问。
木易微微偏头,若无其事道:“暂时还没有,不过你不是知道怎么离开这个世界吗?一会儿找到‘杨小姐’之后,直接说出去的方法就是了。”
一听这话,齐玉微愣了片刻,眼神轻轻往秦陌身上带了一眼,又暗示性地看向木易。
木易直言:“大家都是朋友,要离开一起离开,不用避讳,可以直说!”
见齐玉又要说些什么,木易立马抬手制止,“现在先别说,等先找到‘杨小姐’再说吧。”
齐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哦,那我们先去找‘杨小姐’吧。”
观众席上坐着一排排的‘人’,整整齐齐的端坐,整整齐齐地笑,每个人脸上仿佛都戴着一张面具。
木易敏锐的发现,他们和自己刚来这个世界那天的样子越来越像了,逐渐变得僵硬死板,表情诡异,只有眼珠子不怀好意地乱动着。
他心中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这些躯体就像是某种封印,封印着里面不安分的邪灵。
一眼望去,观众席上全是同样模式的‘人’——没有‘杨小姐’。
正要招呼‘陈先生’去二楼看看,不料,木易一扭头发现他竟一直盯着远处的——一扇门在看。
戏剧院是一座呈环形的三层楼高的建筑,全身木制,与这个青石砖风格的小镇显得格格不入。
这点木易他们刚看到这个戏剧院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没怎么在意,在这个地方,没点异常才是最异常的。
楼上楼下环绕着的全是一模一样的小隔间,故而三楼西南角上唯一一间与众不同的房间,便格外显眼。
它的门是一种暗红色的,说不上来像什么,只能说是,“一种粘稠,窒息的感觉,有点像动物肝脏。”或许,换掉动物这两个字更准确。
秦陌收回目光,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男孩。
木易竟然从秦陌的眼神中看到了些许诧异的表情,“别这样看我,这个门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我现在直觉很准的。”
“我看到的是红色和黑色的门,对开门,左边半扇红色,右边半扇是黑色。”秦陌冷淡的声音说到。
这倒是木易没想到的,难道那门每个人看着都不一样?
“齐玉,你来看看那个门是什么样子的。”他有个猜想,要齐玉来验证一下才行。
“那个门?木门,没什么不同呀。”
齐玉这话刚说完就后悔了,剩下两人齐刷刷地看向自己,目光如炬,仿佛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怎,怎么了?”
木易和秦陌对视一眼,心下已是了然。
这个世界会不断同化进入这里的人,随着被同化程度的加深,那扇门在不同人眼中的样子也不一样。
很显然秦陌算是干干净净,未被污染同化分毫,而木易和齐玉,不言而喻。
“刚刚那里还站着个人,是‘杨小姐’。”秦陌继续道。
木易脱口而出,“那她怎么不下来和我们汇合?”随即立马想到,她恐怕是被同化了,意识不清,已经不记得他们是从现实世界进来的人了。
可秦陌却道:“她似乎看不见我们。”
这是什么意思?
演出早已开始,四周安静板正的诡异,只有台上尖锐的戏曲声划破时空穿入耳中。
三人在这非人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
话说,台上正在演的是什么来着?
这‘陈先生’看起来不怎么爱说话,但要问点什么,倒也不吝啬回答,“群武演,讲的是一个将军打仗的故事。”
看来从这戏曲唱词中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重头戏估计还是明天上午的那场牡丹娘娘的戏。
思及此,木易想起两人不在一处住,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那样的海报。
“明天上午全校强制要看一场戏,叫‘血色纪念日’,是牡丹娘娘主演的。你知道吗?”
“嗯,明早七点,三楼包间落座观礼。”
“三楼包间?我这里只显示了一楼大厅坐着看戏。”果然‘陈先生’和‘白先生’不是一个等级的!
人家那是请柬,自己这是通知!
秦陌微微抿唇,不再答话。
木易再次愤叹了一遍这个鬼地方的偏待。
不过,如果显示的落座地点是三楼包间的话,那是不是说明可以去三楼,顺便看看那扇门后面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刚刚他们发现三楼角落里那扇门与众不同之后,便想着去找通往三楼的路,去看看那扇门后究竟有什么秘密。
可谁知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去三楼的路。
这下几人也明了了,恐怕是因为时间还没到,所以去往三楼的路还没有开通。
大厅内依旧不厌其烦地演播着同一出戏,观众们也都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的戏台,目光呆滞阴森,双唇高抬,露出惨白的牙齿。
紧接着,三人顺着小镇转了转,发现没有进入戏剧院的人看起来要正常许多。
走着走着,木易发现这个地方有些眼熟,似乎刚刚走过。
但这个镇子除了较为标志性的王太爷的宅子以及青城大学和戏剧院,其余的都大差不差。
都是青瓦白墙的房屋,组成一条条的胡同巷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区别。
可木易就是直觉这里他们刚才已经走过了,他有些轻微的发慌,又说不出所以然。
又走了一会,见侧边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青瓦胡同”四个字。
新崭崭的路标上刻着血红的大字,与古旧的巷子形成鲜明对比。
前方榕树下还坐着几个老太太在聊天。
木易压下心中不适,悄然走上前,顺势在树旁的石台阶上坐下,听着那些老太太唠了会家长里短,大多是镇子上鸡毛蒜皮的小事。
察觉时机差不多了,木易装作鬼鬼祟祟的样子道:“那王太爷家的……,老师都不让我们这么做呢。”
说实话他不对自己的运气抱什么希望,只得将话说的含含糊糊的,以此希望不要再触碰什么学生做不得的规则。
此话一出,原本热火朝天的氛围,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霎时冷沉一片。
木易突然瞥见眼镜镜片上有一个人影闪过,就在他斜后方不远处的一个房子拐角处,闪动透过镜片的反光,映入他的眼中。
然而等他仔细再看,那人却不见了踪影,他回头和秦陌相视一眼,这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秦陌点头, “是她。”是他们在戏剧院中,秦陌提及的站立在三楼那扇门前的女子。
木易突然想到一件事,“你有没有看见那个女子手上戴有什么饰品,例如手镯之类的?”
片刻,秦陌思索后道:“一个血红的玉镯。”
得到确定的答案,对于寻找王太爷的女儿,木易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这边气氛冷凝古怪,大概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几人正准备离开,却听见树下的老人开始说了起来。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讲起事来态度冷清,似乎毫不关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混到这些八卦老太太中间来的。
“王太爷的女儿之前在青城大学就读,可不知怎么的,才上一年就突然辍学了,之后有人说在戏剧院见过她,可王太爷那是什么家世,怎么可能让自己闺女去那种地方。再之后……唉,也是个可怜人。”
白发老太叙事直白,只有最后一句话才带着点情绪,想来后面发生的事才是最让人唏嘘的。
木易见她不讲了,正要追问,谁知秦陌在身后拉住了他。
他面露疑惑,但见秦陌微微摇头,便沉默下来,不再多问。
几人离开这青瓦胡同头之后,秦陌才说,“刚刚那老太每多说一个字,我们身后的黑影就离我们更近一步。”
木易听得汗毛直立,背后霎时渗出一层冷汗。
那东西竟一直在他们旁边看着他们。
他没猜错的话,这大概就是‘它’的杀人条件。若不是秦陌谨慎,他们就直接命丧于此了,恐怕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