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总叫你不要哭》饿饿的鸡

6、蝶变

　　“是SCIENCE！！！小忆！你被邀请去拍封面了！”文姐盯着邮件里发来的合作请求，感觉世界如此玄妙，自己都快要喘不上气了。

　　SCIENCE 是什么概念！？它身为高高在上的科学界顶级期刊，是衡量学术研究成就的重要标尺之一，从来不必向任何人抛出橄榄枝甚至一个不屑的眼神；大家也默认这样的期刊是与当今大众所尊崇的流量相悖的。科学，于SCIENCE而言更是最尖端最前沿的科学，从来都阳春白雪高高在上，多一个人理解它都是掉价。可如今为什么会……

　　季忆看着合作的邀约，震惊的同时记忆蓦然回笼。

　　“我想成为最厉害的生物学家。”彼时的崔璟禾指着生物书上那句匿于前言里，不起眼却力透纸背的“二十一世纪是生物的世纪”给她看，难得肆意微笑的少年眼里亮起耀眼星辰。

　　季忆仍记得他当初醉心生物，整天埋头于大学课本、竞赛题库，连课外读物都是各种高深无比的期刊。图书馆自习时季忆总是犯困，往往不管不顾迷迷糊糊地趴上桌子，对面安静阅读思考的少年便会悄悄揽着桌上的书本后退些许，为她空出更大的空间。直到鸟叫的突然变奏将她吵醒，若是季忆从梦中抬头够坚决，有时还会抓住倾斜的阳光里崔璟禾偷偷瞥她的目光。

　　但那时的季忆总是暗暗嫉妒崔璟禾分给生物更多的时间和不加掩饰的热忱。竞赛教室的角落里几本SCIENCE被他翻得皱起页脚，不算强壮的他整天不离那几本厚厚的教材。除去偶尔的在食堂一起吃饭或是季忆存心的偶遇，崔璟禾永远是来去匆匆，而季忆也渐渐习惯于在生竞教室外等一个又一个十分钟。可是听说崔璟禾生物成绩名列前茅又会控制不住地为他开心。

　　傍晚5点05分约定在食堂的晚饭，那次季忆硬生生等到了6点，路上迎面都是从食堂回班的人，间或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目光。季忆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后面的崔璟禾又迟迟鼓不起勇气追上她，直到走进空空荡荡的食堂，季忆终于忍不住回头截住不知所措的崔璟禾，强忍一路的眼泪流下来，但她到底也没有问出自己与生物哪个更重要的问题，那样太可怜了，季忆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季忆从来没办法在他那里确认自己的重要性，在那样沉默寡言的少年面前，她以往的骄傲与娇气被尽数否决。她学会小心翼翼地故作大度，学会了伪装不在意，但在分手前，还是没有学会怎么忍住眼泪。

　　她也曾天真地想怎样才能让崔璟禾多关注自己一点，她自嘲道，崔璟禾那么喜欢SCIENCE，要不等自己以后成了大明星，给它拍封面吧。

　　然后被怒其不争的沈屿棠狠狠摇醒。

　　“小忆？小忆？你在听吗？咱们……要不要接啊？”文姐征询她的意见，毕竟如果接拍SCIENCE，那可是史无前例的事件，势必会引起新一轮的讨论关注，影响力不用多说，但季忆毕竟不立足于学术圈，这一合作若被有心之人引导，怕是负面影响会远远超过正面。故而虽然这个邀约非常诱人，文姐也不敢轻易应下。

　　季忆呆愣了许久，文姐的顾虑她自然明白，可是……

　　像是少年时最隐秘大胆的心思突然有了回响，她走了很远，路边还是那一座没能爬过的山。

　　“接吧，有这样的机会，开心都来不及。”季忆抬头看着习惯性忧心忡忡的文姐，扯了一个苍白却用力的笑。

　　文姐看了她许久，点点头，没有再问为什么，拿起手机和电脑去与对方接洽了。

　　SCIENCE毕竟是科学杂志，与时尚界的宣发还是不同的。敲定合作后也没有放出消息大肆宣传，偶有“内部知情人士”放瓜也被当作是谣言又或季忆的黑粉狠狠喷了回去。

　　--有一说一，某知名当红小花搭线科学大刊！现在的学术也要向流量低头了吗？……--

　　--某知名当红小花？造谣就算了，敢不敢详细一点啊……--

　　--笑不活了，现在造谣的成本真低啊，不过谢谢你这个笑料，跪安吧--

　　--盲狙一波J小花，洗白不够还用谣言来转移视线？……--

　　--泻药，楼上别待我家小忆下场谢谢……--

　　季忆把手机关机，叹了口气，斜倚再飞机的窗户上。阳光正好，飞机不时在云层中穿梭，各色的城市乡村以一个均匀的速度缓缓铺开，闭眼再睁眼，底下的景物便彻彻底底换了一遍。

　　云南，6月。

　　负责对接的人按时同他们会面。金发蓝眼的高大男人笑起来温和而自然，像是6月云南的气候，舒缓明亮。

　　“伊莱文斯，季小姐，幸会。”他操着磕磕绊绊的中文和她打招呼。

　　伊莱文斯是这次合作安排的摄影师。他是享誉国际的掌镜大师，尤其擅长拍外景。由他来拍摄SCIENCE的首次真人封面，可见杂志方对此的重视。

　　季忆同他握了握手，觉得还算好相处，也回了一个明媚的笑。

　　"There,please."

　　他们坐上了前往拍摄地点的车。路上，伊莱文斯借着翻译为他们讲起了这次要拍摄的封面的主题。

　　"The metamorphosis of Butterfly."（蝶变）

　　"It is about the beauty of Life 、freedom and brilliant rays."

　　"You can imagine but you'll never guess. We'll take pictures in that place of your dreams."

　　当季忆问起为什么会找她来拍封面时，伊莱文斯只说自己也不清楚，但他又神秘地笑，说他相信季忆完全可以胜任，并且杂志出版后她会有一份惊喜，多的什么也不肯说。

　　车开到一条偏僻的路上，找了块空地停了下来。

　　一行人带着繁重的设备，跋涉在繁密的林间，季忆拒绝了助理的搀扶，自己跌跌撞撞地走着，直到前路豁然开朗。

　　是红河蝴蝶谷，漫天的蝴蝶飞舞，他们刚刚踏入，便掀起了一阵绚烂波澜,以万为单位的翅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倒是真的像一场华美的梦。

　　这里作为旅游景点，为了保护自然生态也未过多开发，而伊莱文斯更是带他们到了一片罕有人迹的区域，大家立刻开始取景搭设备。

　　季忆在刚刚搭起的简易棚子里换上了拍摄的服装。季忆从前的时尚资源也算不错，杂志售卖创下过很好的成绩，这也是她的粉丝非常骄傲的一点：他们的偶像不仅仅有脸，还有拿得出手的业绩。但像这般出外景到如此僻静地方的经历却从未有过。

　　季忆来的路上也设想过与蝴蝶一起拍照会采用什么样的方案，但真的换上衣服开始搞妆造时，才真正感叹于伊莱文斯团队不愧为顶级的拍摄团队。衣服是一位中国的设计师所设计制做，融入汉服元素，广袖宽衣，又在腰处用鲜花状的长别针微微束起勾出腰线，裙摆层层叠叠，边缘蜿蜒着如蝴蝶翅膀的弧线。

　　而最令人惊异的是它的布料，偏向于白色的烟青，朦朦胧胧如一团云雾，外衫一披，站在光下竟还会隐隐透出金色的光晕。

　　头发松松挽起，不加点缀，化妆师为季忆化了淡妆，而唇上添的一抹鲜红是全身最鲜艳的颜色。

　　季忆按伊莱温斯的要求走近那些纷飞蝴蝶，还是有些忐忑。而那些蝴蝶也因受惊飞得愈加狂乱，阳光下无数双翅膀散出色彩斑斓的光泽，而季忆，则是万千色彩中最素淡的白。这色彩强烈的对比摄人心魄，伊莱文斯感叹连连，不停按着快门。

　　“季，Make it easier. I need you to interact, emotionally, okay? ”

　　季忆又往里走了几步，蝴蝶围绕着她，轻轻触碰她的裙摆又躲避她的步伐，忽有风来，卷着蝴蝶四散开来，季忆侧身去追寻，这一幕也被伊莱文斯抓拍下来，当即定为了封面用图，毫不吝惜他的赞美。

　　相机里季忆侧过头，眉眼的轮廓朦胧神秘，四周环绕着扇动翅膀的彩蝶，一场色彩的风暴，而她站在一切的中心，唇角含笑，惊心动魄，好像下一刻便要乘风飞走，化一只翩飞的蝶。

　　回去后季忆也没有对这此合作的后续有多上心，一连串的工作又将她淹没。SCIENCE出版伊始也并未掀起什么波澜，做科研的人大多关注的都是其中最先进的研究内容。封面如何也不过稍微瞟一眼便不再关注，但总有关注到并认出季忆的人，最开始发现的是一个谙熟娱乐八卦的大学生，当即大为震撼，立刻发到了网上。

　　轩然大波不过如此，热搜恍然间又回到了当初传绯闻的势头。粉丝目瞪口呆，黑子不知所措，路人赶来合影。毕竟是顶级的科研期刊，批评有不甘有不解有，但又无法伤及季忆根本，更不敢明目张胆怼SCIENCE，故而网络上的反响竟然还算不错。何况季忆本身的优秀外貌条件和实力也在拍摄的封面彰显得淋漓尽致，拍出的质感和故事感哪怕是作为时尚杂志也毫不逊色。

　　又有读者发现崔璟禾关于蝴蝶翅膀材质与衍射研究的论文也登上了SCIENCE，关于两人的话题立刻被推上风口浪尖。两人曾作为同学的事情被相继扒出，又有上次发布会的露面，一时关于两人关系的猜测沸沸扬扬，像有什么势力推波助澜般迅速发酵，但不多时，崔璟禾就任董事长的景和生物甩出一张图片，两人的结婚证并排摆放，照片里的两人微微笑着看着镜头，好似一对眷侣。

　　接着是律师函，对象是所有在网络上造谣的人。

　　都是大众知名度极高的人物，两人结婚的消息当即引爆了全网。

　　而季忆此时却不关心网上的狂欢是如何喧闹，她呆呆坐在家中的沙发上，面前茶几的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

　　一本摊开的SCIENCE，也就是伊莱文斯所谓的惊喜（“试印出的第一本”）无声从她的手上滑落。

　　摔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杂志安安静静跌落，它没有蝴蝶的翅膀，落地时仍然摊开在滑落前那一页。

　　季忆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少时荒唐的梦里，只是这次比当初还要看不透，还要无力。

　　那是崔璟禾的论文，标题旁边那行字迹熟悉到刻骨，毕竟他写过的寥寥几张便签被她保存至今。

　　他写道：

　　“这是当初的崔璟禾欠你的一句话。”

　　“现在你还愿意收下吗”

　　“我最喜欢生物，所有的生物里，我最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