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南风热_山青

91、78.雪夜夏至

　　相比于房子，另一件事办起来倒是飞快得多，一转眼夏栀就站在了民政局的门口，又一转眼手里的红本本从一本变成了两本。本以为离婚是把结婚证收回去销毁，原来只是在结婚证上盖了一个作废的章，又发了一本离婚证。真的要离婚的人，一个月的等待期不顶一点用，相比结婚登记实时叫号，离婚这边反倒排了一会队。
　　有一些印记，即便不是真实的，即便已经过去了，还是会在隐隐留下痕迹。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夏栀心情很复杂，以为可以彻底删除的经历，原来是要跟着一辈子。虽然林寒涧会配合，夏栀还是觉得刺眼，可想而知当初叶晓雪知道这件事时，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情。
　　“要送你回去吗？”林寒涧似乎一脸轻松的样子，相比而言，夏栀站在冬日的阳光下微微皱眉。
　　“不用，你上班路和我不一样啊，我地铁好了。”怎么说，也是人生的一件大事完成，虽然依然找不到前路在何方，夏栀还是有一种人生阶段性告别的感觉。
　　艾云无意间又推了夏栀一把，在去万山之前，就叫嚷着那个臭味熏天的房子不想再住了，哪怕房东承诺一切都搞好也不管不顾，直接把东西都搬到了夏栀的家里。
　　“东西先丢你家里，反正我们去万山一个月也不回来，不影响你考虑。”电话里艾云说得心安理得，夏栀只能在心里哼哼。
　　“你就不怕我把你东西丢出去吗？”
　　“你不会，两肋插刀的事情你夏栀干过不少，更何况对着我你不忍心的。”艾云一副得意吃定了夏栀的语气，“再说了，我这不是变相帮你做决定吗？这个台阶给得那么顺畅，说不定未来你还要感谢我。”
　　“什么决定？”
　　“登门入室啊！有了我已经霸占了你家这个借口，你不就可以直接搬去叶晓雪那了么，至于你房子到底是租我们还是卖我们，等我下个月从万山回来再说，放心，这个月房租照给。”
　　看着原本空旷的客厅里被挤满了东西，说这是个绝好的台阶倒是也不假，听着手机听筒里传来小谷“学姐加油哦~”的高声呼喊，夏栀笑着把电话挂断了。

　　雨水很快便来，叶晓雪难得可以回家不陪夜，早早知道这一天的安排，夏栀计划好了一周的改稿安排，可能ddl真的是生产力，知道后面没时间，周初就一口气改了不少，连念晓之看完都觉得效果不错。
　　居家工作时间排得很满，偶尔和叶晓雪约会不需要写东西的日子，反而成了生活里的调剂，让夏栀可以透出水面喘一口气，不觉得自己彻底与世隔绝。
　　【今天是不是回家睡？】
　　【嗯大姨妈提前了三天……】
　　【太累了，要我去医院接你吗？】
　　【好~】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坐在驾驶座，看着叶晓雪穿着那身浅绿色的薄款羽绒服，拎着一个袋子走向自己时，有一种往昔的生活又回来了的感觉，叶晓雪笑着开门坐了进来。
　　“今天这么开心。”
　　“嗯呐，我的小栀来接我回家啊。”叶晓雪转身去拉安全带，瞥见了后排座位上一个大包，装着的好像是夏栀的一些日常用品。
　　“艾云已经霸占了我的房子了，我想就陆续搬一些东西过去吧。”
　　“好啊，等她回来告诉我，请她吃大餐！”叶晓雪假装没有看到夏栀微红的脸颊，笑得很得意。
　　拎着大包推着行李箱再次走进叶晓雪家的电梯里，夏栀有些愣神，从未有过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以往她的脾气秉性，走了便是走了，无需留恋，更不会回头。
　　一推开门，猪肝汤的香气便传了出来，叶晓雪放下东西蹦蹦跳跳地去了厨房，慢炖锅显示还需要15分钟，夏栀拖着行李进了次卧，刚卷好袖子准备开始收拾，箱子就被叶晓雪自顾自的拖到了主卧去。
　　“小栀要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自从夏栀搬走以后，空了的那半个柜子一直像黑洞一般，叶晓雪害怕打开那一侧的柜门，如今夏栀自投罗网，她自然要霸道一点，不错过机会。飞快地收拾好了衣服，把电动牙刷重新放回了并列的支架上，浴室的架子上放着那款夏栀熟悉的洗发水和沐浴液。
　　能够在家里睡觉的三天过得很快，夏栀甚至开始穿着睡衣套个外套就出门，叶晓雪常常吃了晚饭还在看电视就已经哈欠连天，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想看的电影，晚上九点就犯困。
　　“那要不要睡？”
　　“可是那么早，小栀能睡着吗？”
　　“我可以玩手机。”
　　“那你抱着我哄我睡着了，再玩可以吗？”
　　“小栀…”已经半睡着的叶晓雪忽然转过身来，“你这一次为什么不说那句话了？”
　　“什么话？”
　　“一个人身边的位置就那么多……”
　　“你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黑暗里，夏栀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一颤，飞快地转了个身，压在了自己的身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唇就已经被覆盖上了，唇香齿白，温柔的亲吻很快结束，夏栀听到有人舔了一下嘴唇，又咽了一口口水。
　　“嗯，还是我小栀的味道。”
　　“今天又有我特殊的味道了？”
　　“嗯，晴日里夏风拂面的味道。那我是什么味道的？”难得看到叶晓雪在床上娇羞的样子，夏栀用鼻子蹭了蹭对方的鼻子。
　　“你？雪花的味道吧。”夏栀侧着身子，一只手杵着头，看向黑暗里的叶晓雪。
　　“这是什么味道”
　　“冰冷清澈。”

　　日子似乎又过回了以前，夏栀长时间地待在家里，叶晓雪长时间地不在家里，像极了过往，唯一的不同是毛毛不在了，夏栀被迫出门的几率小了很多，几乎成了洞穴人类。
　　剧本的第一次完整修改完成后，夏栀决定出去走走，开上了叶晓雪的mini，去往了周边一个寺院，夏栀喜欢逛寺院，叶晓雪并无此爱好，但也和她两个人手牵手去了好几个，这个曾经计划要牵手同游的著名寺院还未成行，就风云突变分了手。
　　惊蛰这一天，夏栀开了一半的路程，在高速休息站时放大地图看停车场的位置，无意间看到了寺院周围的另一处旅游景点标记，赫然写着——三生石。
　　开车不过一个小时，刚刚把车停在景区停车场里，叶晓雪的信息就接踵而至。
　　【小栀已经到景区了吗】
　　【嗯，刚刚停好车，你怎么知道的】
　　【收到ETC的扣费提醒了】
　　【我这行程时时被监控啊】
　　【小栀愿意给她知道吗】
　　【嗯】回完了信息，再抬头看着写着古色古香的寺院大门，躲过人头拍了一张空镜，走了进去。石板路不宽，主殿并没有吸引夏栀，反而是一副小小的石刻，简简单单的。
　　本来计划一起来的地方，只是一个人来好无聊，夏栀慢慢地沿着石板路走了一圈，甚至去了游人们不太走到的远处一个更小的寺庙，一个小时便走完了。工作日寺庙里的游人不少，佛门清净之地人声鼎沸。
　　还有大把时间，夏栀拿出手机来查了一下，那地方开车不过10分钟。夏栀快步走回了停车场，开车出发，在景区外的一个寺庙路边找到了停车场，需要走大概500米才能到寺院的入口，但周围毫无指示牌显示“三生石”在此，夏栀只好硬着头皮问了停车场的工作人员。
　　“旁边那条路进去，左手边上山，走进去就能看到指示牌了。”
　　确定没有找错地方，夏栀慢慢从旁边的小道走了进去，看到了一个木制的牌子，用松绿石色写着——三生石，下面还有一个红色的箭头，穿过了一片菜地，看到供养的“三生亭”，再往上走了几步，本以为要开始爬山了，不料看到还有一间房写着“三生堂”，但一看就是现代建的，再往山上走，没有路，只看到竖着一块牌子写着三生石简介，绕道石头堆里才看到石头上写着“三生石”几个字。
　　以前两个人一起去游玩时，好像总可以消磨掉大半天的时间，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对年轻的小男生，爬上爬下，也面面相觑道“这就结束了？” 夏栀看了一会，脑子里出现了叶晓雪站在那的风景，如果两个人一起来，这张照片应该会拍得很好看。叶晓雪瘦，更上相一些；镜头前的叶晓雪，都演一些柔柔软软的角色，私底下，她其实有霸道的一面。
　　夏栀忽然懂了《春光乍泄》里那段话——我一直以为，站在那里的应该是两个人，也终于明白了，何宝荣为什么会一次次说：黎耀辉，不如我哋由头来过？而黎耀辉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回头。
　　夏栀走回了那座脑海里出现过叶晓雪的桥，四处找了找最佳的拍摄角度，终于在稍远一点的河边台阶上，找到了完美的角度，乘着下午三点斜射的阳光，拍下了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照片，看了看无需调整什么曲线，点击了发送。
　　【叶晓雪，等你有时间，我们再一起来一次吧。】
　　手机里很快弹出了一个可爱的猪猪，举着拍子说“好呀”。
　　把三生石的石碑简介和三生石的照片发了过去，没有料到叶晓雪回【所以三生石的传说是一对gay的故事？】
　　夏栀没有再进旁边的寺庙，直接开车到湖边闲逛，站在湖边拍照调参数，被一旁叼着烟的女人喊回了神，“你站在那里要小心一点哦，别一不留神掉下去了。”
　　“谢谢~”夏栀抬头看她，又看了看石板路旁的店，小小的一个甜品店，“有咖啡吗？”
　　“有，不过只有拿铁和美食，我家那位不在，我只会做这两种。”
　　“那我可以自己做吗？老板娘。”夏栀一般不喜欢和陌生人聊天，以前出去玩，总是叶晓雪喜欢和咖啡店的老板闲聊，看到那女人不置可否，夏栀就进了吧台，打开冰箱还看到有冰淇淋，自己DIY起来。转瞬就做了两杯咖啡出来，递了一杯给老板娘。
　　“你家那位去进货了？”
　　“行家啊，”老板娘喝了一口咖啡，头稍稍支棱了一下，“这杯叫什么？”
　　“嗯？”夏栀喝了一口，意外地有些好喝，除了咖啡的温热，也有冰淇淋的凉爽，在这个充满阳光的春天，喝起来很是舒服，“不如就叫……雪夜夏至吧。”
　　“额？这没有一点关系，你这会瞎想的吧。”
　　“被你看出来了。”
　　“不过就关注眼前和当下，不错！”
　　顺着老板娘忽然温柔起来的眼神，夏栀看到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人拖着拖车走了过来，再转头看了看老板娘的眼神，夏栀了然在心。
　　“闪闪发光的一个人啊。”夏栀看着那人越走越近，头顶和轮廓被金色的阳光环绕了一圈。
　　“是吧，要不我也不会为了她跑到这里上来。”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说久也不久，自己感觉没什么，说不久吧，好像也超过了大部分人。”老板娘又喝了一口，然后顺手把咖啡杯递给了来到面前的人，“十二年了。”
　　夏栀心里盘算着，这已经算是很久了吧，“有什么诀窍吗？”
　　“刚才不是说了，关注眼前和当下，只在乎此刻，少想点以前，少想点将来。”结果咖啡杯的人笑盈盈地看着老板娘，满眼的宠溺。
　　只在乎此刻。夏栀有一种身上的枷锁忽然被人打开的感觉，日子一天一天过，不在乎明天和未来，一直保持恋爱的状态，或许是长久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