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南风热_山青

6、6.晚安

　　回到酒店楼下，谢过了司机，四个人一起上了电梯，小谷按了6楼和7楼。
　　“学姐，你们住几楼啊？”
　　“七楼。”艾云回答了。
　　同一层？叶晓雪想着自己的房间接近最后，如果她们也是大床房的话，应该可以看到房间号，如果……是标间，那就是在另一侧了。正想着电梯突然开了门，小谷蹦蹦跳跳地走出去了。
　　“我到了，姐姐们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只有叶晓雪一个人回答了。夏栀只是笑了笑，艾云又发出了阴阳怪气地低喃，“晚安，也是随便可以和人说的吗？”
　　走出7楼的电梯，夏栀果然和自己一起右转了，大床房。艾云在06号房间门口停住，转头点头示意了一下刷卡进去了，只剩下夏栀和叶晓雪并肩走在酒店的走廊里，两个人都默不作声，走廊里弥漫起奇怪而又暧昧的气息，眼看着就快要到走廊的尽头了。夏栀在16号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叶晓雪刷开了隔壁18号房间的门，带着微笑侧脸说了一句：“晚安。”
　　夏栀笑了起来，鼻息里带着一丝那种哼气的声音，但这一次眉眼弯弯，好像听到了一句很好笑的话。
　　“Night~”

　　关上房门，叶晓雪疑惑不解，不就是一句简单的晚安么，为什么她露出那副表情，刚刚艾云似乎也说了一句“晚安，也是随便可以和人说的吗？”来不及打开房间的灯，叶晓雪立即打开了手机，输入晚安，排除了那些适合晚安的暖心句子这一类的结果，突然有一个“你知道晚安是什么意思吗？”的标题出现，叶晓雪赶紧点了进去，看到一半，在手机屏幕光亮照耀下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晚安，wanan！把这个词的中文拼音拆开，分别是：我爱你，爱你！
　　自己居然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说出了这几个字吗？可是我并不知道是这样的意思啊。叶晓雪一瞬之间有些彷徨无措，打开了房间的灯，看见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她和无数人都这样问候过，但直到这一刻才知道原来有别的意思，叶晓雪呆立在窗户边。
　　直到微信信息的声音把她唤醒过来。【叶老师，后天要拍那场晚霞的戏，田导说这场戏很重要，叶老师要保持好状态，具体出发时间会明天晚上通知。】
　　【好的我马上睡了小谷也早点休息吧】
　　【嗯嗯，我也好期待城墙上那两场戏啊。叶老师晚安。】
　　看，别人也都一直说晚安的，为什么唯独今天我会那么在意这两个字。晚霞的那场戏，当初刚拿到剧本，就是这场对话吸引了自己。
　　晚霞才是一个人最应该珍惜的时刻。
　　夕阳落下，星辰升起，黑夜让人回归自我，不必去以那假面具示人，如此说来，晚霞是进入个人世界的起始，难道不应该珍惜吗？
　　这几句台词不是她的，恨不得抢过来。人总是在夜晚开始变得脆弱，在那些不被看好的日子里，叶晓雪会在夜里伤心流泪，但朝霞层见叠出后，要收拾好心情面对这个繁杂的世间，把那些脆弱、伤心都丢进黑暗里。

　　第二天一早，叶晓雪早早就起来了，辗转了一夜，皮肤状态都差了。在娱乐圈起起伏伏混了十年，这部戏才混上了名副其实女二的角色，可能同龄女演员还很排斥演两个孩子的妈吧，叶晓雪从看了试戏的剧本之后，开始体会出经纪人说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不过……也许人生的高峰低谷，都是命中注定的，还是先演好每一场吧。手机里传来微信的声响打断了思绪。
　　【叶老师，学姐说吃完了早饭，9点在停车场等。】
　　【好】放下手机叶晓雪快速下楼吃了早餐，又补了补妆，刚走进停车场，就看到小谷在拼命地向她挥手。
　　“不好意思，来晚了点。”看见一车人只是缺自己，叶晓雪不好意思起来。
　　“没事，还不到九点呢。”艾云坐在副驾驶笑道，“是有人一晚上睡不着，想早点回学校。”
　　坐在驾驶位的夏栀今天又戴着那副宽大的墨镜，并没有搭理她，车门关好以后，熟练地挂挡开车。车平稳地开了大约40分钟，慢慢地进入一条略显拥堵的路，路边有高大繁茂的梧桐树，巨大枝叶向四周伸展开来，就连车行道上都遮盖住了刺眼的阳光。
　　“哇~学姐，你上一次来学校是什么时候啊？”小谷看着窗外的人潮，开始兴奋起来。
　　“毕业后，就没有回来过。”

　　太多的私家车进校园，找了半天的车位，总算停在了实验楼背后的空位上，距离门口的签到处很远，小谷一下车就已经兴奋得到处跑，给叶晓雪介绍这是实验楼，那边是初中部，远处那个白色楼是高中部，另一边是宿舍区。
　　“学姐，这边可以签到！”小谷挤进了签到处，大声叫后面的三个人跟上来。
　　“07级，夏栀。”夏栀走到签到桌前报上了名字，坐在签到处的那位女老师，突然之间抬起了头，盯着她看了一眼，眉语目笑。
　　“好了吗？快带我看看你曾经的教室吧。” 艾云似乎察觉了一些什么，立马走上去把胳膊搭在了夏栀的肩膀上。
　　那桌后的女老师脸上风云突变，轻轻地说了一句，“扫码签到。”
　　夏栀拿出手机操作了一番，跟着艾云走出了签到处。
　　“慕容老师！你还记得我吗？”紧跟着夏栀的小谷上前去，打断了女老师紧跟着夏栀的目光，“谷羽同学，当然记得。”
　　慕容老师？为什么觉得她看夏栀的眼神里藏着些什么。夏栀，不是不喜欢别人身体接触么？怎么艾云上去搂着她，她没有那种刺猬般的反应？

　　等小谷签到完，四个人挤出人群躲在一片树荫下。
　　“学姐，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没什么计划，随便走走吧。”
　　“咱们去看你上课的教室吧，机会难得。”艾云挽起了她的胳膊。
　　“嗯，那我也先去初中部看看，学姐，我听他们说文学社今天教室开着，要不咱们一会去那边看看？”
　　“也好。”
　　“那半小时后在那边会和，走吧，夏栀同学~”。艾云拉着不说话的夏栀匆匆走开了。
　　和小谷叶晓雪分开走去高中部的路上，虽然夏栀极力掩饰，但敏感如艾云，还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自然。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哦。”
　　“什么？”
　　“毕业以后，就没回来过。”
　　“记性太好，是一种诅咒吧。云朵同学还是不是轻易尝试了吧。”
　　“切，谁稀罕管你。”
　　夏栀有时候觉得很奇怪，这个可以一起码字，一起开玩笑，一起疯癫的艾云，居然会陪了自己那么多年，知道自己的每一寸伤疤，了解自己的脆弱敏感点，能接住夏栀抛出的每一个梗，甚至会在自己蹲下去看地摊上一些可爱的东西时，一脸严肃地说“你是走帅酷路线的，不准买这种可爱的东西，你给我站起来。”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
　　如果真的有第四类感情，夏栀倒是愿意把她划归这一类。友情之上，爱情未满。

　　看着她们在阳光下离开的背影，叶晓雪第一次觉得四月是个不错的季节，温度适宜，阳光和煦。跟着小谷到处走，和她的班级同学打招呼，叶晓雪高挑的身材引来了众人的侧目。
　　文学社的教室，和普通的教室区别不大，只是桌椅的摆放不太一样，中间围成了一个圈，四周还有并排的椅子。小谷带着她坐到了靠近后门的地方，后方的墙壁上贴着一些写作样文，叶晓雪一一看了落款，还真的看到了一篇“夏栀”名字的文字，看了前几句，那语序、文字隐隐约约有些剧本里批注的风格。
　　“不知道学姐她们去了哪里？怎么还没有来。”小谷靠近窗户四下张望，并没有发现夏栀和艾云的身影。又过了半小时，远远地，叶晓雪看到戴着墨镜的两个人缓缓地从运动场走进了教学楼，艾云一路都在笑。
　　“夏栀？是你吗？”刚刚走进教室，小谷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忽然出现了一位年纪稍大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一大堆年轻的孩子。
　　夏栀回头看了一眼，立即认出了：“陈老师，好久不见。”
　　“还真是你啊，你也回来参加校庆了，我没看到你的名字啊。”
　　“临时决定的。”
　　“过了那么多年，你好像都没有怎么变。”
　　“陈老师也没怎么变，还是那么中气十足。”
　　“同学们，这是你们07级的学姐。”

　　“学姐？阿姨还差不多。”艾云吐了一句话，一屁股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自顾着吃起了桌上的水果，“你慢慢叙旧吧。”
　　“我……”夏栀抬手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指，这个动作飞快地被艾云捕捉到了，她又不太情愿地站起身来。
　　“我去给你拿吧，车钥匙给我。”
　　艾云一阵风般地离开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袋子东西，径直走到夏栀面前递给她。夏栀取出一个白色药盒，熟练地丢了一颗到嘴里，拧开了矿泉水喝了两口，又四下看了看，走到了讲台前，把空白的药盒纸盒子丢进垃圾桶里。
　　没过一会，叶晓雪发现教室里熙熙攘攘站满了人，之前签到处被小谷叫慕容老师的那个人也出现了，她看似无意地走来走去，和现在的学生们点头打招呼，停在了讲台的旁边，低头看一眼垃圾桶里。
　　侧后方有个身影晃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紧接着叶晓雪听见小谷的声音，“学姐，差点找不到你了。”
　　学院的活动开始，陈老师又给大家上了20分钟的文学课，讲的是诗经和古代诗歌，期间还提到了返校的人，大家听到自己的名字都一一站起来示意，夏栀还被邀请到前面去自我介绍。她站在讲台上后先露出了笑容，左侧的脸颊上飞快出现了一个明显的酒窝。
　　“文学，写作，对我来说一直是爱好，我常常在想，一直说自己码字，到底写出了些什么？不过是一种记录，名人有名人的观点，我们有我们的观点，虽然有些感受在读书时发现，原来有人写出来过，而且写得如此惟妙惟肖，又何必再制造一些文字垃圾呢？但我觉得阅读和写作的意义在于，透过文学知道世界上确实有感同身受，伤心难过、爱恨交织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感受过，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人可以是孤独的，但也与这个世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像艾云一样，靠笔杆子生活，但写出我心，也算是在世间寻找到自己的一种方法。今天有一位好朋友，大作家来到咱们一中的文学社，也是难得的机会。”
　　与其说是介绍自己，不如说顺带介绍了艾云。叶晓雪坐在后排的椅子上听得很认真，夏栀结束返回座位上时，教室里突然传出了一声女孩稚嫩的声音：“夏栀学姐，我好喜欢你！”教室里哄堂一片。
　　“哇，现在的小朋友们也太敢了吧。”小谷语气里有些小抱怨，伸长了脖子看向那声音的方向。
　　“哈哈，这种阵仗，你夏栀学姐见得多了，男女老少可都经历过。”艾云一脸无所谓地冷笑道。
　　“男？女？老？少？”
　　“到底是夏天出生的人，大概骨子里自带阳光气息，总是喜欢吸引一些有着忧郁气质的人，每一个说喜欢她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羸弱感”。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叶晓雪，“可惜，最近这几年时运不济，她自己都没什么能量了。”
　　叶晓雪忽然看到夏栀笑了，那种隐隐地笑，沁人心脾，心脏忽然砰砰地跳了两下。夏栀转头的目光看了一眼，眼角弯弯地回了一句“谢谢~”，收回目光时，短暂地在讲台附近的慕容老师身上停留了一秒。恢复了和缓的表情坐下，待活动结束的那一秒，立马拉着艾云从教室后门溜了。
　　自从到了文学社，夏栀整个人都不一样的，笑容变多了，话语更柔和了不少，就连玩笑，似乎也都开起来了。校门口的这条街，斑驳的树影，时隐时现的阳光，郁郁葱葱的绿叶，夏栀甚至开始跟着电台里的音乐哼起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