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女日记》左右大人

2、中篇 “下一站，

　　6月14号雨
　　嘿，终于到明天了。
　　qq通过了。
　　我还以为很难通过的，翻着翻着，我看到了现在。
　　我迫不及待。
　　因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
　　因为这不像他的qq，像是女生的，但是我觉得也很有趣。
　　最近一次更新是昨天，我感觉我在接近着什么，很有意思。
　　我想把这些写到日记里。
　　从头到尾。

　　那是几年级的夏天，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
　　老师总夸你聪明有灵气，明明你是从隔壁奥数班偷摸着来的。
　　这时我要盯着我面前的棋子，两耳空空认真思考的样子，把对面的小朋友吓个够呛。
　　我也是老师经常夸的那个。
　　看到你洋洋得意，笑出一嘴的牙套，我在想，我最好不要和你下棋，一盘也不要。
　　虽然我常常装作若无其事接水，经过你时瞥眼你的棋。
　　切，不过如此嘛。
　　我都快习惯了每周一次的见面，你却突然消失了。
　　我让对面的小朋友问老师你哪去了，结果老师直接过来告诉我你被他害走了。
　　我想问害什么了，结果因为我矫情而不了了之。
　　你消失了。
　　记录，你的第一次消失。
　　对啊，心痒痒的，刺挠挠的。
　　都说留白才最难忘，我说你真会吊我胃口。
　　我们重逢是什么时候呢？哦，我还不能用这样的词，重逢，意味着双方都记得彼此才能算重逢。
　　我想，你应该不记得。不过我也不差，我也不太记得。
　　高中我考到了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级。
　　年级第一。
　　所以报道那天我连头发丝都是向上瞟的。
　　可是一向上瞟，就看到你了。
　　你变得好高啊，摘了牙套，不过还是戴着眼镜，窄窄的黑框，土得要死，但是你好看。
　　你是一个好白净的高个子男生。
　　瘦瘦高高的，再加上你的名字。
　　班上有好多女生喜欢你呢，你知道吗。
　　傻子。
　　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应该认不到我吧。
　　我胖了很多，长得和小时候一点也不一样。
　　我不漂亮，所以认不出我也正常。
　　但是我经常会有幻想。
　　比如当你从我身边走过，单纯的走过当然不会引起我的注意，但是你经过我之后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我开始小鹿乱撞。
　　但当我想更仔细地听你要干嘛，却没有任何声音。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扭头，没看到你。
　　切，不过如此。

　　好了。
　　以上只是故事的开始，因为我这里天天下雨，所以我想到他们的故事有了进展我就不高兴。
　　晴天继续。

　　6月21日晴
　　晴天来了。
　　来吧，虽然我上次那样说，但是我已经憋不太住了。
　　上次说那个男生消失又出现了是吧，我没想到消失竟然是个代名词。
　　高中的我们在一个班，但就像学围棋的时候一样。
　　一个班，没说过话。
　　因为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
　　我没想到你会和我抢物理课代表。
　　当然，也许对你说不是抢，因为那是秦老师让你当的，宣布你的名字的时候你甚至还有些撇嘴，为什么我知道呢？
　　因为是我宣布的。
　　这是我第一次在你面前念你的名字并且能让你听见。
　　你要当物理课代表是吧，那我要当班长，我才不输你。
　　我的同桌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也像个小朋友，我生命中总是会遇见小朋友。
　　小朋友是个非常多情的小朋友。她天天在我写卷子的时候和我叨叨她的心事。
　　我看得出她不受别的女生待见，因为她会向我叨叨，而不是别人。
　　而我看起来并不是个友好易倾诉的人。
　　所以，我觉得小朋友很可爱，很小，很好逗，很不像他会喜欢的女孩。
　　所以——你们以为我要说他和她在一起了，怎么可能？
　　我眼里的他，就是那个他。他在我眼里，就像在四维世界看三维，我不用仔细，不用触摸，甚至不用刻意，就能彻底看透。
　　我就是这么自信。
　　自信到某一天，我在走廊遇见他。
　　其实遇见很多很多次了，早自习、大课间、午休、晚自习前、晚自习课间和晚自习后。
　　他好像很喜欢一个人靠着栏杆，望着外面的天、地、花草或者空气。
　　他不戴耳机，有线还是无线都不戴；也不背书，课文还是单词都不背。
　　外面广播站放的歌永远不好听。
　　他到底在干什么？
　　我不自信了。
　　我让小朋友去问他，你在干什么。
　　小朋友给我转述他的原话，两个字：装逼。
　　他不说他在干什么，我会认为他真的在装逼，从而慢慢把他从我生活中摘出去。
　　但是他这样回答，他有我看不到的地方。
　　看，我没有说他有我看不透的地方，我说的是，他有我看不到的地方。
　　他有我看不到的地方。
　　人为什么喜欢探索未知？
　　我为什么是人？
　　我为什么喜欢探索未知？
　　我为什么喜欢他？
　　我不明白。
　　探索，要时间，与仔细。
　　他并不是无时无刻都在走廊，即使他真的很喜欢走廊。
　　他是物理课代表，所以他必须经常去办公室。
　　他来回总是骑自行车，只是偶尔有人开车来接他。
　　他不经常和女生说话，但是有女生和他搭话也能聊起来。
　　他……
　　我经过走廊，上学也好，课间上厕所也好，晚自习后故意在那给同学讲题也好，前提是他在。
　　虽然他总是在人多起来的时候转身，或者主动加入我的讲题联盟。
　　对了，这是我最骄傲的时候，我们可以说话，但不是直接说话，是通过题目、眼神、共同的了解彼此的思路的方法。
　　我知道这道题最优的解法，我知道他也知道，天上的星星知道，地上的花花草草也知道。
　　我去办公室找老师，要试卷也好，做表格也好，填资料也好，都是在他去了之后。
　　虽然他总是把办公室当成不能多呆的地方，秦老师喊他站住，他会和秦老师掰扯几句。
　　我让小朋友去问他物理压轴题，小朋友回来和我说他的字很好看。
　　你看，都是他，没有不是他的时候。
　　除了，这时候。
　　他不骑车的时候。
　　有人来接他的时候。
　　他上了那辆车的时候。
　　他用纤细的手指关上车门的时候。
　　“砰”的一声，不大不小。
　　没有人的考场，瓜子落地的声音。
　　不像他。
　　一点都不像。
　　我看着渐渐走远车子的浓浓尾气沉思。
　　“听说他爸是大官，他妈是医生，家里有钱有势的很。”

　　6月22日晴
　　奥赛，进了全国50名就可以保送清北。
　　我和他没有文理分班的离别。
　　他理科成绩好，我文理科成绩都好。
　　小朋友去了文科班，在楼上，很难见一面。
　　她走之前，盯着我，认真跟我说：我要骂你，你这个不可一世的人！
　　说完之后就跑了。
　　拎着那么重的书袋，一溜烟没影了。
　　我的确不可一世，我在反省，但不是成绩上的。
　　前50。
　　别人可以，我没道理不可以。
　　因为他可以，他一定可以。
　　我一直这样想。
　　对了，我瘦了很多，漂亮了一些。
　　酒店里，有很多房间。进前五十的同学会各自进这些房间，房间里有各个顶尖大学的招生组。
　　他们会和你聊各种东西。
　　你比我先进去。
　　在我前面还有几个人的时候，你推门出来。
　　你笑着，出来的时候还和里面的老师话语着，纸短情长的样子，像是保送成功一样，把你后面的几个人吓得脸色都变了变。
　　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我感受到了。
　　你笑着，不是为了这个。
　　于是我，跟着你，转头就走。

　　果然，你落榜。
　　巧了，我也是。
　　你好像挨了教训，我听到你和小伙伴说：“零花钱全没了。”
　　巧了，我也是。不仅如此，我还挨了顿打，被秦老师抓着问怎么了。

　　上一届的学生要高考了，下一届就是我们了。
　　学校让几个成绩好的同学和高三的一起。
　　秦老师把你单独叫过去说：不许提前交卷！
　　我们不在同一个考场，我在小朋友的班，也就是我们班楼上考，而你运气好，被分在本班。
　　每一科考前，我都会在楼梯口看看走廊那有没有你。
　　你真奇怪，走廊那么长，你只喜欢那一个点。被占了下次就早早来，太吵了就闭目养神，像棋盘上的那一颗白棋。
　　我记得你执白时，有一个点是必占的，不管局面多惨，也不管多大优势。
　　你就站在那，凛立又高洁。
　　……
　　那两天，我一边答卷子，一边想着这个问题。
　　最后一科英语，我停笔时还有半个小时。
　　我想着，抻着脑袋。
　　我想着，你就在我的屁股下面，想着想着，我笑了。
　　你无论在哪，都是你，无论有多少东西困着你，你只是你。
　　你只是你。
　　我想到小朋友，她会不会每天都在想，丛弈舒就在自己屁股底下呢！
　　小朋友，我只是我。
　　我想，我明白了。
　　铃儿响，考试结束。
　　我下楼，看到你。
　　那么多人，我一眼就看到了你。
　　你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等着小伙伴，小伙伴动作慢。
　　我悄悄走到你身后。
　　你像往常一样，望着外面。
　　但是我看见，你这次有着目标，你望着天空。
　　蔚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悠荡。
　　我听到小伙伴说话。
　　他收拾好东西，也像我一样，仰着头呆呆望着你，眼里映着云和你，喃喃：“啊，这笼子关不住你的。”
　　笼子？我不由露出笑容，你看他的样子，他眼里哪有笼子？
　　果然，他说：“笼子？哪来的笼子？”
　　他望着天空，伸出纤细的手指，摸了摸。
　　什么也没有。
　　哪来的笼子。
　　外面，没有品位的广播站突然很有品地放了五月天的第二人生。

　　“下一站，你的第二人生。”

　　我们的最后一面。
　　高三开学，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他又消失了，像以前一样。
　　听说他是在出高考成绩的那一天不见的。
　　全校第13名，他的成绩。
　　对了，我第21名，第一次比他低。
　　家里没有少一块钱，只少了一个无人在意的保温杯，听说那是你奶奶给你的。
　　有权有势的爸妈也找不到你，无论明里还是暗里。
　　他们不敢大肆寻找，因为高官的身份，因为需要的名声。
　　很高兴认识你。
　　我想知道你在哪里。
　　不过，就像从前一样，我想我知道你在哪。
　　我有自信，因为你这样的人，在哪都会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