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生露》芣苡小小

1、来处 “紫鹃，你

　　清晨的气息从窗沿中静静漫了进来，在房间的空气中游移。伸手想拉开眼前的纱帐，一刹那间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当年的贾府。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很多事，就是在你认为他们不会离开的时候，离开你，彻彻底底。

　　“姑娘……”紫鹃的目光空空扫过床梁，喃喃自语，“这天也算是一层一层凉了，过几日竟是寒露了，若是姑娘还在，怕是又要病上好一阵……”
　　“姑娘走后也不过三年罢了，饶是这么大一家子，散起来就和那放炮仗一般。幸而姑娘是没见着，这光景，不知该伤心成什么样……”
　　“有日子不见雪雁丫头了罢，过两日该是去看看了。回头真剃了度，不知这一世还剩得几面……”
　　“姑娘，宝玉……”
　　说到这两个字，她的声音突然像被人狠狠掐断，再也发不出来。

　　从紫鹃的房里出来，转过一条长廊，进到一个小花园里，中间立着一间小宅。待走进去，便是一个小厅，正中的供桌上供着一尊观音像，鼎内的香是不断的，供果也是常新的。惜春的房间就在小厅之后，只隔了一张门。推门进去看，干净如世外之物，除去一些必要的物件，便是一色雪白，些许淡青。几上青瓷小瓶中插着一支梅花，已是年初之物，只剩下枝干，横生苍凉老态。
　　“四姑娘。”
　　紫鹃将手中四个精致小碟在桌上摆放好，向着仍在打坐的惜春轻轻唤道。按例此时惜春已做完了早课，正是用点心的时候。说是点心，其实就是简单的四样，一碟面点，一碟小菜，一碗清粥和些许酥糖等物。
　　等了一会，惜春只管闭目静坐着不动。紫鹃方欲再唤，只听惜春淡淡说道：
　　“放着罢，我自会吃的。”
　　“……是。”紫鹃顿了顿，本要离开的脚步突然不想挪开了。
　　“四姑娘……”
　　“你有话要问我。”惜春睁开一双清亮的美目，眼神清澈，“我在等着，你说便是了。”
　　紫鹃有些错愕，一时失语。
　　惜春并没有等她说话，却幽幽叹了口气：“你想问我为何还不能给你剃度。紫鹃，你尘缘仍在，当初跟了我出来，本就不是你想要的去处。”
　　“紫鹃晓得。”她低下头，这样的话她自己都能说了。并不是想要一个光头，只是，满头的青丝缱绻牵扯，不知要怎样静心罢了。她也不是不懂佛由心生的道理，但对于她而言，忘记过去不可能，想复杂的东西也不可能，这承载了太多故事的青丝就是羁绊，她清清楚楚的知道。
　　惜春静静看着她：“紫鹃，你身上，还有一个林姐姐……”
　　她身心一颤，抬起头来不解地望着惜春，满腹的疑问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现今我也没法子跟你说清楚，各人自有各人的因缘，你们三人的事，原就不与我相干。这一切因果轮回，只有你自己方才能解得开。”
　　“紫鹃，你回到来处，去想想清楚……”
　　“大约，也是时候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