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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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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转眼快到中秋节了,容奈正忙着为宫里的庆典准备物品。一项一项都得经过她清点。再送过去。
“有了!有了!“夏禾冲了进来,下一幕大家都呆住了,原本以为只有容奈在,却发现,大厅里有个好几位老大臣,空气仿佛都给冻住了。容奈抽了几下嘴角,心想这家伙是告诉他不用守规矩,但是在这么多大人面前,他这副傻样子,大白天的,抽什么风儿啊。
夏禾立刻收敛起来,过来行礼。
“你有什么啊?“
“回郡主大人,小人想到了怎样修建水上楼阁。“
“啊,哈哈哈,“容奈干笑了几声,“那什么,我现在正忙着,一会儿再说。”
“是。”夏禾像蔫了的茄子,只好先退出去,看着他那个傻样,容奈不禁暗自发笑。
不知不觉,冬季来了,帝很欣赏夏禾的建筑构思,于是采用他的方案。这年的元春节过得不很热闹,因为赶上瞳生病,还有,皇后那边也冷清了很多。难得的,在宴会上,帝又看到了泸千,他依然没什么变化,不过头发似乎长了不少,有半年多都没见到他了,虽然不算是很长的时间,但是,帝看着他,却觉得一切都恍如隔世,似乎过了一百年那么长。
在后厅,珑玉帮休息的帝揉捏肩膀,地渐渐的微睁开眼睛。
“外边还那么吵,朕倒是越来越不喜欢这种场合了……珑玉,你先出去吧。”
他退出了房间,却正好碰上进来的泸千,珑玉踟蹰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只有你还记得来道万福……”
“皇上,这是皇后定的规矩,小臣只是严格遵守。”
帝微微笑了,“皇后今年自己都没来,说是身体抱恙,今年啊,冷清了很多。”
泸千看着帝,却一语未发。
帝缓缓闭上眼睛,“泸千,你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的?也和这京城似的,一到冬天就寒雪纷飞的吗?“她的声音很无力。
“不是,小臣生在南方小镇泸州,冬天虽然有些凉,但是还下不了雪。“
“恩,那花草树木也不会枯败了?“
“是的,依然长青,庐州地处于蔓延的丘陵地带,那里有很多山林,即使到了冬天,也仍旧是那深沉的浓浓的绿,河水也不结冰的。“
“恩……是吗……真是个好地方啊……那不就是神仙们住的地方吗……呵呵呵……“帝的声音小了下去,只听到她那均匀平稳的呼吸。
她睡着了,泸千跪拜正要走,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轻轻地走到帝身边,将落在地上的丝毯悄悄的盖在她的身上,之后才默默无闻的离去了。
帝被叫到了瞳的寝宫,这一天,雪下得很大,天气阴冷阴冷的。那正是什么不好的兆头,每个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莫名其妙的。
“为什么?“
“您说呢?您是皇帝,宠爱妃子并没有错,但是那个艺伎却被你提升,闹得宫里乌烟瘴气,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这样有损皇家风范。“
“朕不明白了,外祖母您到底是在责备朕封珑玉呢?还是在责怪珑玉他本身呢?“
“不管怎样,请皇上适可而止,将那个戏班子遣散,不要再靠近那个珑玉。“
“外祖母,您这样做实在有失公平,您口口声声说,戏子不能得到封号,但是拒朕所知,您当年不也封戏子做过妃子吗?“
“你住口!“瞳怒指着她,知年虽然知道这样讲话会招来不悦,但是却没想到是如此这般的,震怒。瞳的眼睛瞪着她,迸射出一阵阵难以平息的情感波澜,这是知年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她显然被吓到了。
瞳一下子瘫坐在长椅上,她喘着粗气,是的,知年说的没有错,她也封戏子做过妃子,可是那是她这一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那个决定,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女儿,也是那个决定,令知年的身世隐藏了难以磨灭的悲剧色彩,她本来觉得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是今天再次提起来,瞳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叫知年跪安了。
从寝宫出来,帝迷茫了,他从来没见过外祖母那样愤怒的对着自己,直觉告诉她,事情好像不那么简单,到底是为什么呢?冥冥之中,她总觉得,外祖母是隐瞒了什么不愿意告诉他的事情,可是到底是什么?帝断绝了犹豫,直奔盖堀的住所。
当她把一切原委告诉她的父亲的时候,盖堀沉默了很久,是的,他发过势,要以死守住这个秘密,这关于那个被隐藏被遗忘的人的秘密,可是……
“我以为……这件事情一开始就不该被隐藏,这是一种对你生父的残忍,也是你母亲不愿意看到的。“
“什么?父亲?您在说什么?“
盖堀望着她,那双迷茫的眼睛,像极了当年郁典看着他的样子。他拉着她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他这时候才发觉,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以前能够完全握在掌心的小手,现在已经握不住了。他带着她,去了一个后山的禁地,那是一片光秃秃的荒林,只有一座平平的土坡,那下面躺着的,就是米苇,盖堀的妻子最爱的男人,也是,知年的生父。
“这下面躺着的人,叫米苇。就是和你血脉相通的人,也是你母亲深爱的人。而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而你的生父,就是一个戏子。“
知年呆住了,她觉得父亲一定是在开玩笑,为什么这么多年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起。
“而米苇,也就是当年你外祖母封的那个妃子。“
知年瘫在地上,她竟然惊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切就好像在做一个噩梦。盖堀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抚摸了她的头发,默默的走了。
“孩子,我也是爱你的……“他的这句话幽幽的回荡在山谷。却终究不能将知年噩梦打破。
天黑了,知年一直在那个土坡前面一个人坐到天黑。直到不远处浮现出那点点火光。
皓风跑了过来,拉住帝得手,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她的身体也冻僵了,可是她却一点都没有反应。
皓风看着怔怔的知年,心里一阵悲痛,她一下子变了一个人。
“皇上?您怎么了?”皓风边说边捧着她的手呵气,揉搓着。
“您这样会冻坏的,快回宫去吧。”
知年看着他,眼神木木的。皓风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他此时此刻只想把自己的所有温暖都给她。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当他知道,帝一个人在后山没回宫,他就不顾一切的冲过来这里,之前一切的赌气,和一切埋怨,此时都化为了乌有。当他看到冻僵的她,他只希望,不管她遇到什么,他都愿意当在她的前面,宁可为她万劫不复。
就在这个时候,栏昌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他的话令知年一下子惊醒了过来,疯了一样的跑回了寝宫。当她跑进大堂,看到的是满眼哀伤的瞳,和,静静地躺在榻上的,已经没有了声息的,盖堀。她跪在那具躯壳前面,他的脸色发青,却很安详。知年捂住嘴,泪水疯狂的侵蚀着她的脸。
“你父亲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吧,他说过会以死保守这个秘密,可是他一直都并不想。他和我说过,他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可是我却说,他也有义务保护你,最终他还是……这就是为什么,你父亲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因为他的真诚和对你母亲的爱,摧毁了他的理智。他自己断绝了这尘世,是因为他觉得他赎罪了,因为他自以为是他剥夺了你母亲和米苇二十四年的爱你的权利,而同时这也是因为他解脱了,他不用再承受这种不是痛苦的痛苦,安静得走向你母亲的身边。”
知年拉着盖堀那冰冷的手,迷惘的看着瞳。
“孩子,你恨外祖母吗?”
知年疯狂的跑出去,跌跌撞撞,她分不清哪里是前路,赶来的皓风也追了出去。她跌倒了,再爬起来,在跌倒,再爬起来,她也不知自己这样执著的要去哪里,但是,她只是想要逃离,逃得越远越好。她恐惧极了,来自那黑暗和冰冷的恐惧。
皓风上面一把死死抱住她,无论她怎么挣扎都不松手。
“皇上!别这样!皇上!”他痛哭着。
她挣扎得没了力气,就瘫在皓风怀里,她的眼睛死死的瞪着那雪夜的黑暗,她在颤抖着。皓风抚着她的脸:
“皇上,您怎么了?您不要吓我,太后的过世大家都很难过,但是您要镇定一些,您这样也无济于事。不要害怕,有我在,我永远不会离开您,皇上,你看着我,说句话啊。”
知年只是呆呆的,眼神一点生气都没有,像是整个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一句话也不说,皓风就那样在风雪的寒夜,把她护在怀里,一刻都不敢松手,生怕稍微一放松,她就会那样脆弱的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