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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邓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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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邓长安
安静的图书馆里,滋滋作响的白炽灯,沙沙的翻书声,四下埋低苦读的头。
男生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纤白的手指将笔放下,手指上尽是鲜红色的痕印。放下了手里的蓝色生死恋,静静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一通电话突兀的打了进来,邓长安被电话吓了一跳。
手里的书也不合时宜的散落了一地。邓长安叹了口气,在周遭人的目光打量下,他慢慢蹲下把书重新收拾起来,才接起了电话。
“现在才接电话?又去哪里鬼混了?”冷漠的女声瞬间充斥了整个试衣间,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对不起妈,我刚刚在学习……”邓长安想为自己辩解,可贾茵根本没给他解释的间隙。
“你这也别学了,就在那里装模作样的。”
邓长安语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沉默着,脚机械性的往前走着。
“算了说再多也没用,我问你。书涵问你去不去社会实践活动,你为什么不去,你知不知道他这是为了你好。从小就什么活动都不爱参加……”
“我……”邓长安很头疼,他妈对他很“苛刻”,严格介入并干预他生活的每一分钟,几乎会在任何时间不固定查岗,包括上课都有可能一通电话打过来,如果自己没有及时接,那她就有可能直接来学校捞人了。“我生病了,去不了。”
邓书涵是他哥哥。同母异父的哥哥,这个性质十分的微妙,一般人一时半会也不会反应过来,但是仔细想想就有点细思极恐,所以邓长安与邓书涵很默契的不会在学校里过分亲密和称呼对方兄弟。
反而十分的疏远,互相没讲过几句话。至少这点,他们很像亲兄弟。
高中俩人闹的很僵。他也不是没有向书涵示过好,邓书涵不仅对此不屑一顾,并且还和他的朋友一起语言霸凌自己,甚至纵容他的朋友们欺凌自己。
被堵在卫生间的囧样,历历在目……而且自己性格内向,从来不会把这个事情告诉别人,告诉父母。
因为自己的父母都不会站在自己这边,他们甚至会觉得荒唐,自家兄弟有什么理由欺负自己。学校更不会管,因为邓书涵可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这件事情像尖刺一般深深扎在了自己的心口,他开始变得寡言少语,独来独往,比以前更加少话,不再主动向任何人示好。
像一只随时准备防御的受伤刺猬。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邓书涵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做类似霸凌他的事情,虽然仍然和那些人有联系,和他们看到自己也会带着他们绕路。但是邓书涵给他带来的阴影是不可磨灭的,
即使尖刺被一点一点被拔了出来,但心口上可怖的伤口也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他小心翼翼接受着书涵的示好,相比以前,邓长安更害怕现在的邓书涵,害怕他对自己太好了,以至于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等他不知怎么的又变回以前的样子。让自己的心二度重伤。
前段时间邓书涵找到自己,问自己想不想去社会实践活动,多交一些朋友。自己犹豫了……
父母在任何方面都是绝对偏心邓书涵的,不管是资源还是人脉,自己能拿到的部分都是书涵吃剩的残羹剩饭。生活费也是如此,好在自己争气,学费免除了很多,不过自己仍然要做多份兼职,不能指望微薄的生活费养活自己。
自己在图书馆找了一份兼职工作,边坐台边能读书赚钱。参加书涵说的社会实践活动,需要交各种各样的杂费,而且还会缺工,怎么想都是一笔稳赔不赚的买卖。
但这同时也是和哥哥书涵关系更进一步更亲密的一条捷径。
权衡利弊下,邓长安婉拒了,说自己身兼数职,实在无法一个一个请假抽开身,实在很抱歉。邓书涵愣了一会,似有什么想说的,但仍然表示尊重长安的选择,叹了口气。
那时候的邓长安望着邓书涵离去的背景,日后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以至于自己多年以后仍无法释怀。
“借口真多…”对面那头不屑的语气把邓长安从回忆中拉出来。“要是我能指望你有你哥哥书涵三分好,那该有多好。”
“对不起妈妈……下次我……”邓长安还未说完,电话便被挂断了,邓长安叹了口气,四周环视这才发现自己走出图书馆这么远了,赶忙跑了回去换上工作服开始上班。
上班其实也并不忙,邓长安很快完成了从学生到职工的转化。摆摆书架、把书归序、清理垃圾和坐台就是他日常要干的事情。
没事的时候,邓长安便又会在看书了,邓书涵和自己是同一所大学,无论是绩点还是大大小小的国奖省奖,邓书涵已经碾压自己太多了。
邓书涵上杭大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对于自己来说,考取杭大,是自己已然能透支身心健康达到的极限了。
对努力来说,一点一点往上攀爬,就是为了能达到天赋的下限。所以很多事情上,邓长安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个分心,摆在书架上的书没有放稳,书角径直落下来砸在了邓长安的手背上。创口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没有想象中的高反射弧,邓长安只是感觉到了疼痛,单纯的疼痛,有一种麻木到疼痛都无法让他单纯集中在疼痛本身上。
邓长安轻叹了口气,换了只手蹲下身把书本归位。
“被讨厌的勇气……”邓长安心里默念了一遍封皮。他自嘲的笑了笑,眼底里翻涌着一股莫名的情绪,放在书架上的手不受控制的小幅颤抖着。
又来了,这种奇怪的感觉……邓长安心里想着。他在书架与书架之间狭小的缝隙中缓缓坐下,希冀这个症状能缓解一下。他闭上了眼回忆了一下,这个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呢,好像是从高二转学之后开始出现的,那时候出现次数比现在频繁太多,也比现在严重,伴随着一种奇怪的感觉———情绪低落且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就像被溺死在混沌里。
邓长安是转学生,高二之后学业愈发紧张,便很少人会冒险转学,除非迫不得已。就算是转学,也是向上的方向,而长安与那些人都不一样——他从杭三中的天之骄子,像陨落的天使一般,重重的掉在一个连本科率连续几年都突破新低的普通高中上。邓父邓母花了大钱给那所学校,向老师和学生们隐藏了邓长安的来历,只有学校高层知道他来自三中。
学校里学习成了学生们最嗤之以鼻的事情,但就算是在这种风气下,邓长安也没有丧失在杭三中的习惯,自然不被所有同学待见。邓长安有意提升了自己的钝感力,强迫自己把百分之百的心放在学习上。但是在校园霸凌横行霸道的学校里,高层的不闻不问,邓长安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成绩虽然在班里排行第一,但是也没有高的让人叹为观止。邓长安知道妒忌是一种可怕的东西,他亲眼目睹了身边的同学被霸凌,让他回想起自己被邓书涵同学堵在厕所的不堪回忆,那种症状便会适时出现。后来,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位同学,学校的对外回复大致引申到身体健康而辍学身上,而小道消息是那位学生轻生了,霸凌他的那几位是富二代,合凑塞了一笔钱把闹事家长的嘴堵了回去,没过多久就再也没人讨论这个事情了,仿佛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邓长安只觉得生理性反胃,手不自主的颤抖,但是他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他也难独善其身。普通高中和三中这种学校的资源,是没有可比性的,自然学习也不如在三中那一帆风顺,好在拼尽全力,最后考上了杭大。邓父邓母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通知了自己一声给书涵办了升学宴,让自己到时候走个过场就好了。他难道没能看出父母的区别对待吗?连邓书涵都能看出来的事情,自己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连最后都是邓书涵告诉亲戚朋友自己的弟弟也和自己考起了同一所大学,拉着自己上台。
邓长安永远忘不了周遭人看自己和父母微妙的眼神。但是父母却熟视无睹,目光都在邓书涵身上。
邓书涵每个月都会额外给自己一笔钱,试图减少他自己的愧疚感。邓长安知道他这是在怜悯自己,从来不会收下任何转账,等时间过期钱自动转回邓书涵的账户里。两人就这么固执的僵持着这种平衡,其他时间便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回忆结束,图书馆里的人都走完了,只剩下了白噪音和出了一身冷汗的自己。邓长安缓缓起身,换回便衣,“啪嗒”一声关上了灯,周遭瞬间遁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