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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Ture End 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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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梓一开始是想和祁迹置气的,但其实他也不忍心一直晾着对方,他怕祁迹又趁他不注意跑去自杀,所以他主动提出去陪护。
“叶梓啊,不用你那么辛苦,我跟你轮流照顾祁迹就好了,你为祁迹付出太多了,我们也不好意思……”
“没事,叔叔,让我一个人来照看他就好了,我们两个是同龄人,还可以和祁迹陪祁迹解解闷,您放心就好了。”
祁正良看着一脸坚决的叶梓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现在也需要不停歇努力挣钱还债,于是他没有再多拒绝。
而叶梓觉得不一刻不放地盯着祁迹,他完全没办法放心下来。
只是韩瑶看着儿子的眼神变得有点古怪了,后来她听了祁迹的劝去做了检查,还真查出了肠癌早期,但这是有一定几率治好的,大家都为她感到万幸,心有余悸地接受治疗。
但是,叶梓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他无可避免地想起了以前祁迹问过他的问题,莫名其妙的话语困扰了他多年,他相信终有一天会从祁迹的口中知道真相的。
在医院的走道上,他被养母拦住了,韩瑶面色沉重地说道:“阿梓,我有事问你?”
叶梓总觉得她的语气中似乎酝酿着风暴,他跟着韩瑶到了医院附近的咖啡馆,许久没有和母亲单独面对面,叶梓不知道为何有些许不安。
“阿梓,妈妈就问你件事啊,也可能是妈妈想多了……”韩瑶一时间神色非常复杂,她欲言又止,纠结,亦或是为难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叶梓眉头微蹙,心底的不安在不停发酵,他忍不住开口:“妈,你直说就好了。”
“你是不是,喜欢祁迹?”
叶梓在听清她话的一瞬间耳边好似嗡嗡作响,心跳似乎在那一刻停滞,他整个人仿佛坠入冰窟般僵硬,他一时之间竟没有及时回应她,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妈妈。
看到他的反应,韩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还是不敢相信,她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祁迹知道这件事吗?还是说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叶梓头皮发紧,心虚地不敢看她的眼睛,他不由得握紧拳头,一阵隐隐的后怕席卷心头。
“他不知道,是我单方面喜欢他。”
“……”
韩瑶沉默了,她或许曾经从未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是同性恋吧,两个人的气氛一时僵硬了下来。
她会说什么,那种紧张与恐惧占据了叶梓整个脑海,生怕从妈妈的口中听到什么,他心里也很明白,大多像他们这样年纪的应该是不会接受的,甚至是排斥厌恶。
叶梓一想到韩瑶会流露出憎恶不解的眼神,他整个人就像一根紧绷的线,随时会崩裂,再没有力气继续下去话题。
半晌她好像终于从这个消息缓过来了,韩瑶有些恢复了常态的温柔,独属一位母亲的温柔。
“那阿梓打算告白了吗?”
“告白?”叶梓愣住了。
“祁迹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告白,阿梓你一定要想清楚啊……你们认识那么久了,祁迹能不能接受你可能心里也有数了。”
叶梓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他忍不住开口:“妈,你……你这是接受我这样?”
“唉——我以前和叶城在一起时,在上层圈子也听说过不少这种事,我可能还不太能接受,妈妈也愿意为你慢慢改变,给妈妈一些时间好吗?”
韩瑶一只手捧着杯子,另一只手拿银勺不断搅拌,即使身着廉价的衣物,此刻的她看起来仍是当年的贵妇。
“阿梓,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妈妈一直都是爱你的,我觉得只要你真的幸福就好,因为我不能陪你一辈子。”
“我刚才问自己,如果你能找到一个真心对你好,能陪你一起走下去的人,不管异性还是同性,那重要吗?”
“找一个愿意与你相爱相守的人有多困难?直到我现在遇到你刘叔才明白,我多么庆幸当年离开了叶城,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自己,问心无愧就好,旁人只是旁人而已。”
“我只是不想你以后孤孤单单的,祁迹的时间或许不长了,你也知道他现在的病情,我知道阿梓你是个重感情的孩子,我担心啊。”
她的这段话很长,叶梓安安静静地将每个字都听了进去,他想。
——能够成为妈妈的孩子真是太好了。
他像一个仓皇被她点破心思的孩子一样,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平复了心情,叶梓的胸口充盈着难言的幸福感和力量,是来自家人的认可和支持。
“妈,其实我已经想好了。”叶梓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这些想法会倾诉给亲密的人,有些羞赧地微微低头。
“我不会告诉他的,我不想给他再增添负担,只要守着他就好了。”
韩瑶欣慰地点点头:“只要你想好就行。”
*
时历一年多,祁迹不停地接受治疗,曾经的痛苦再走一遍,病情看似有所好转,医生说他的体质已经不能再接受任何的治疗了,于是祁迹就被接回去了。
天寒絮雪纷飞,他感受到了自己身体比从前轻松很多,也许是回光返照吧,这几天他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时钟的指针一点一点地转动,他觉得自己得做些什么,争取些什么。
祁迹一直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发呆,直到叶梓走到他身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在想什么?”
“叶子,我想出去走走。”祁迹的身体很虚弱,连他的口吻都恍若呓语。
叶梓立马拒绝:“现在雪下得那么大,不方便出行,会冻到你的。”
“我已经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了,快发霉了。”
祁迹双手合十,“求求了,小叶子,阿梓……”
深知叶梓心软得要命,叶梓装高冷不到一刻钟就破防,顶不住祁迹软磨硬泡,只好拿出厚厚的冬衣。
“不过我要和叔叔阿姨报备一下。”叶梓现在暂时住在祁迹家里,他动作轻柔地将祁迹扶起来,帮祁迹套上沉甸甸的外套,又仔细地给祁迹戴上了毛毡帽。
祁迹的身体已经没办法支撑行走了,叶梓一般带他出去都是推轮椅,可地面上堆积着一层薄雪,他就把背转过去,将祁迹背了起来。
祁迹轻得像羽毛一样,背在身上根本都没有太多实感,他如今因胃癌整个人很消瘦,难以看出曾经帅气的模样了,眉毛和头发都掉光了,他本人也不在乎,还经常调侃。
叶梓忍不住将他向上托了托,祁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手臂轻轻地圈住他的脖颈,他一侧头就能看见他闭上眼依赖的样子,叶梓很满足这种感觉,仿佛祁迹全身心都交托在自己身上般。
周围的万物覆上一层薄薄的积雪,银装素裹,路上行人很少,叶梓背着祁迹到附近公园的空地转转,放眼望去是无尽的苍白,棉絮般的雪零零落落地飘。
两个人的衣服上、头发上都沾了雪,祁迹轻笑着,伸手在叶梓的头发捻下一点绒雪。
“祁迹,你还是那么喜欢雪啊。”
毕竟祁迹还活着的时候是南方人,无可避免地对雪有着不可磨灭的新奇感,即使见了那么多年。
蔓延至远方的脚印,祁迹低声贴在叶梓耳边,和他聊着往常的琐事。
“叶子,我记得前两年,你突然说搬出合租房的事,我想你当时的表情好假啊。”
叶梓脸都忍不住发烫:“你看出来了,怎么不阻止我,看我笑话。”
“我觉得你这么做肯定有原因的,嗯嗯——那现在你会和我说吗?”
“不会。”
“好坏的叶子,枯叶,守口如瓶不可取。”
祁迹直接连招碎碎念。
“我现在没怎么看见城汐来找你了?那孩子还挺喜欢你的……”
叶梓无奈,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我把他从我们身边赶走了,叶城汐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不需要他存留于此。
他拒绝了叶城汐后来的招聘和钱财的资助,特别是在听闻他和聂海霞订婚的消息后,至此两个人彻底断了联系。
他又走了一段距离,是他的错觉吗——叶梓感到身后的重量越来越轻了,好像随时会随风飘走,若非手上托着物体的触感,他真的觉得要消失了。
“其实啊,我不讨厌他,只是……大家的想法不太一样。”祁迹呼吸的频率慢慢放缓,他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轻。
他的语气异常柔和,叶梓却莫名心头一紧。
“祁迹,祁迹不要睡,你再和我说说话。”
“嗯……好,”祁迹下意识圈紧他,“阿梓,我想听你唱歌。”
“你想听什么?”
“嗯……”对方不说,他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我醒着,”良久后低低一声,“我醒着。”
叶梓一遍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祁迹。”
“祁迹。”
雪还在下,叶梓前进着,他想这场雪下大点吧,最好能盖过所有的声音,不知为何他哼起了一段旋律,祁迹曾经教他的一首歌。
请你告诉我,
童年时代遇到你,
难道是梦影。
他听着耳边的呢喃越来越轻,直至融入了白茫茫一片的雪景,背上的温度逐渐消散。
他知道,那个人已经听不见了。
叶梓贴紧了祁迹冰冷的脸,淡如落雪般的声音。
“我爱你。”
漾在他眸中的水光顺着他的面颊滑落,滚落到雪面,一瞬间天地无声。
( TE 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