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奇迹》司南乱转

12、疯子（11） 难兄难弟

　　繁华的街道上有些冷清，叶梓寻到矗立在街头的像个小屋子的电话亭，他打开透明的阀门，有些无助地看着比自己高几个头的电话，韩瑶拿出自己申请没多久的本地电话卡。

　　叶梓报出来了一串倒背如流的电话号，那是祁迹家的座机号码，过了一会，话筒被递到他的眼前，叶梓抬起头，看见韩瑶温柔的笑容。

　　抓紧时间告个别吧，叶梓读懂了她的眼神，将话筒贴近耳朵，对面传来“嘟嘟”的电流音，他的手有些紧张得握紧了一点。

　　韩瑶带着他远离了叶家，叶梓准备要上初中了，和以往所读的那些学费很贵的学校有所不同，以他们如今的经济条件，这些大概只是过去的奢想……
　　祁迹的父亲是医生，开私人诊所的，母亲是家庭教师，怎么也是家里比较有钱的，叶梓和祁迹联系的纽带是叶家和学校。

　　恐怕以后再难有见面的机会了。

　　*
　　“祁迹，你爸回来了！快去盛碗饭！”
　　“好咧！”祁迹一溜烟地跑去厨房，看见房玉霞手里拿着男人的外套，他的爸爸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引起了两个人的好奇。

　　“我说老祁，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最近也总是不归家的，是不是诊所出事了？”

　　祁正良接过妻子递给来的水，抿了一口，深深地长舒一气，正准备说什么。

　　“叮铃铃——”忽然门口摆放的座机响个不停。
　　祁迹察觉到氛围有些奇怪，他忙自荐：“我去接电话，你们聊！”他把碗放下，匆匆就赶去接起了电话。

　　“喂？是谁啊？”
　　对面那边有些寂静，只有那人起起伏伏的呼吸声传来，祁迹皱眉，有点想挂断电话，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多问了几句。

　　“请问有事吗？有没有可能打错电话了，这里是祁家。”
　　“祁迹……”
　　即使是隔着电流声，祁迹还是凭借熟悉感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他有点吃惊：“叶梓，你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怎么了？发生什么急事了吗？”要知道现在才七点多。

　　“……”那边又传来了短促的沉默，半晌叶梓有些含糊地回答：“嗯，没事，就是来问问你到时候读哪间初中啊？”

　　“家里人还没决定好，到时候再说吧，等等。”祁迹隐隐觉得他话里有话，“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说的。”

　　“不没事，就是我初中应该去外地读书了，你以后不要来叶家找我了。”趁着祁迹愣神的瞬间，叶梓把电话挂断了。

　　莫名有些不安，祁迹盖下了手中的话筒，内心在不断思索。
　　去外地读书？以前可没什么征兆啊，祁迹隐隐察觉到谎言背后的真相。最近听母亲提起叶家夫妇的感情现状并不是很好，叶梓出现在公园的频率也增加了不少。

　　且剧情里大概就是在今年，江唯——这位是小三，她将一些照片给了叶梓父亲，这张照片是同学聚会里韩瑶和男同学接吻的照片，当然照片是经过处理过的，成为了二人情感破裂的导火线。

　　祁迹暗自有了自己的一番思量，他相信那位坚韧的母亲应该已经带着叶梓离开了叶家吧，刚才叶梓的那通电话应该是来告别的。

　　祁迹叹了口气，那个孩子终究没有告诉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选择自己抗下一切就这么离开了。

　　那段时间，祁迹再也没有见到叶梓。

　　*
　　不过祁迹最近无暇顾及叶梓那边的事情了，他爸的诊所出了件医疗事故，一位患者隐瞒病史去就医，结果祁正良大意没有经过细致检查就开了治疗方案，最后造成了病人输液死亡，诊所被要求索赔了大笔钱恐怕连营业都无法进行下去了。

　　祁家夫妇将以前压箱底的钱都掏出来赔偿家属，诊所被判承担事故三成责任，但口碑在不明真相的群众面前不断下降。不久也因叶梓离开叶家，身为叶梓家庭教师的房玉霞理所应当地失去了这份工作。

　　相继失去工作的夫妻二人感慨世道无常，祁迹一家人的生活忽然遭逢大变，过得越来越窘迫，祁迹也跟着他们找工作到处跑。

　　为了赔钱他们凑东凑西当了家里不少东西，搞得后来连原本住的房子的房租都交不起，一家人决定先搬出去房租比较便宜的地方，等两个人找到新的工作再考虑新住所。

　　索性祁正良的医师资格证没有被吊销，他应该还有办法进入医院上班，就是可能靠些关系打点，祁迹心如明镜知晓一切，但他面上还是懵懂无知地顺从父母的步调。
　　虽然祁迹内心并不喜欢成年人利益纠葛的世界，但有时不得不要向现实低头。

　　他们最终挑挑拣拣选择一处比较偏僻，离市区较远的地方，父亲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的诊所在这片市区也算开了三年，有些名气的了，他们并不想引人注目，打算先等风头过去再考虑让祁正良去找份工作。

　　祁迹迈入小巷，随着父母踏入居民楼，昏黄的街灯和臭臭的水沟，走道比较狭窄，他刚进去几步就闻到了一股霉味，这可能就是当年底层人民居住的建筑比较特有的气息，祁迹有些不适应，但也还能接受。

　　可他没想到在这座繁华的都市，原来也存在这样的角落，如果不是家中遭逢大变，就算是还活着的自己，也从来没有过这般新奇的体验。

　　“祁迹啊，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段时日了，条件没有以前那样好，再忍忍，很快妈妈就找到新工作了。”房玉霞怜爱地揉揉祁迹的脑袋，又忍不住道，“一切会好起来的……”

　　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唉，叶梓那孩子现在也不知道！咋样了？”

　　“……”祁迹拉拉她的手，冲她安抚地笑笑，“妈妈，你不用担心我，我相信你们。”

　　“你这孩子……”房玉霞总觉得祁迹就是懂事过头了，感觉自己反而被他安抚了情绪。

　　三个人的影子被灯拉长，他们走到一扇门前，房玉霞再三确认门牌属于他们的新住所，她才拿房东给的钥匙打开那扇门。

　　客厅就小得可怜，东西正在被陆陆续续地搬进来，祁迹忍不住在客厅窜西窜东，他实在感到新奇，他以前看过一部推理番，主角通过角色在一处广阔空间思考问题时走来走去的习惯，而判断出对方说自己是富人家为谎言。

　　因为那人总是走几步就下意识转身，大多是常年居住在狭小空间的人养成的习惯，现在这间屋子给祁迹最大的感觉就是这样，走几步路就得转身，不然会被碰壁。

　　在恶劣的环境下，祁迹也保持着他那乐观主义的想法，乐滋滋地观察着这里的一草一木，还好这里有一扇大窗，它大大敞开时外边的空气流动进来也显得这里没那么闭塞。

　　就是他总感觉房间的结构构造有一点眼熟，可惜祁迹不是最强大脑，能联想到的只有一些琐碎无用的事情，他干脆就放弃了深入遐想。

　　在来的路上房玉霞买了些水果，这对他们现在的处境可能有点破费了，但她坚持认为这是探访邻居应有的一些礼仪，房玉霞边埋头布置新家，边喊道：“祁迹！你拿那几袋水果去探访一下邻居，就当认识一下。”

　　“哦好。”祁迹一口答应，他很乐意能在这些事情上多多为母亲分忧，提着水果就兴致冲冲地走出去，出租屋的楼道有着一大排的住客房门，祁迹扫了一圈，决定先访问一下住在他们对面的住客。

　　“咚咚咚。”
　　祁迹以适当的力度敲响了对面的门，里面传来一句男声，这里隔音不太好，他好像还听出这声音偏稚嫩：

　　“请问有什么事吗？”他的语调带着一丝矜持和雍雅，祁迹没有细听。

　　“我是今天新搬过来的住户，我们是来拜访一下你们的，毕竟以后是邻居了，接下来要好好相处。”祁迹试着让自己的话语善意礼貌一些，“我还带了一些水果，请问你们需要吗？”

　　祁迹特意提到“你们”，如果现在是只有小孩子一个人，应该是不希望对方知道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的，他不希望让对方害怕，这只是一次善意的问候。

　　对方好像暂时放下了戒心，祁迹等了一小会，那扇有些生锈的门忽然被打开了，一个小脑袋探出来，和他四目相对。
　　“我的妈妈今天不在家，先给我吧……”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彻底顿住了，祁迹伸出去的水果袋也僵在半空。

　　“叶梓……”祁迹简直不可思议，眼前这个男孩居然是自己几个月未见的叶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