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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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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早在游街时顾衍就看见了阮颜的车辇,自然也瞧见了她将手炉子掷到地上的那一幕。
他知晓阮颜不是骄纵任性的主儿,但是若说温柔小意,那也是绝对沾不上边儿的。自然是生气了,才借着机会发脾气。
刚刚一众人在宫门口准备放烟花时,阮颜脸上几乎不加掩饰的郁烦也恰好说明了他的猜想。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心情不太好。随之而来的还有在心底一晃而过的闪念,是今夜的花灯不够新奇,还是那个小丫头惹了她不快。
可是如今,顾衍看着她,小姑娘的眸子亮晶晶的,一丈开外的烟火还在间连不断的升起,伴着烟火起飞的哨鸣声,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里,在凛凛的寒风中,在瑰丽非凡的烟火下,在顾衍的注视里,小姑娘眉眼弯弯的,水杏眼里似是含了万盏秋波,朱唇贝齿,笑得好不灿烂。
风不大,吹起小姑娘散落在鬓边的碎发,毛茸茸的碎发在盈盈的灯光里,像是被镀上了金边,顾衍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恍惚着,隐约明白了小姑娘不快的缘由,也轻轻松开紧抿的唇,回了一个轻轻浅浅的笑。
这一笑,那凉薄与寡淡霎时间少了几分,如玉一般的少年郎在融融的灯光里,完美到极致的眉眼间有着莹润的光泽。
原来,相视而笑真的可以美到窒息。
阮颜很开心,顾衍来了,还对自己笑,心里面积郁两日的烦乱与焦躁在望进顾衍眸子的那一刻起,一下子无影无踪地消散了。
阮颜只是觉得开心极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再上扬,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盏盏花灯。
顾衍紧了紧背在身后的手,那里有一盏花灯。
是方才随着阮颜逛花街的时候鬼使神差的买下来的。当时并没有想过要送给谁,只是走了个神,站在摊前发了会呆。
那摊贩很是机灵,便将离他最近的花灯递到了他手上,拿了花灯,指尖摩挲着那竹节分明的灯杆,竟觉得颇有些爱不释手。
这会子看着小姑娘那明亮至极眸子,那极好看的,像是春日里桃花花瓣一样的唇瓣,顾衍紧了紧手里的灯杆,终是在万千烟火明亮的那一瞬,遥遥的举起来,冲着小姑娘晃了晃。
阮颜自是看到了的,在这一瞬,她觉得有些恍惚,分不清那一丈开外的少年是不是梦里那个,笑起来羞赧又温柔的太傅。
她怔怔的看着顾衍远远的提着灯晃了晃,又放下,再定睛去瞧那个人的神色,哪里还有什么温润如玉的眉眼,神色间的淡漠疏离似是冬日年节里簌簌而落的雪花。
阮颜愣住了,甚至觉得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看到的笑着的太傅,拿着灯,眉眼温柔的太傅只不过是梦里的幻影罢了,而那个远处肩背笔直少年,一直是这样,清冷的抽身于尘世之外。
阮颜抿了抿唇,低垂着脑袋,带着迎兰一点点又退到燕皇燕后身边了。
阮颜开始纠结,刚刚在万千烟火里的太傅是不是真的冲她笑了。
顾衍想不太明白,按照他对这个小姑娘的了解,看见了手里的花灯,难道不应该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吗,难道是自己随手买的花灯她觉得太过于普通,不甚喜欢,才低头垂手的避开去了。
顾衍思及此,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转身也隐到人群里去了。
翌日一早,迎兰便将昏睡的阮颜摇醒。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阮颜任由摆弄地梳洗穿戴整齐,像往常一样,早早便到了东宫。
阮易许是因为昨天逛了灯会,回来兴奋了许久睡得晚的缘故,早上起来眼下便是两片乌青,洗漱的时候还跟掌事姑姑们嚷着头疼,小孩子一有点不舒服便容易犯懒,加上连休了两日的假,直到坐在几案前,阮易的心底里还有一丝丝的侥幸,想着一会自己装作病得重些的样子,今日课业说不定就能免去许多。
阮颜进来的时候便瞧见了阮易的精神不大好,但也没有细问,脑子还乱糟糟的想着昨天晚上看见的顾衍。跪坐好了便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几案发呆。
阮易偷偷的瞄了阮颜一眼,眼珠子转了转,故意皱巴着一张小脸,装作难受的样子向阮颜道:“阿姐阿姐,孤今天实在是难受的紧,头疼的都快要裂开了,阿姐,阿易今天是真的好不舒服,阿姐瞧见了的。”
阮颜本来心情就不是很好,如今看他耍自己玩剩下的把戏更是没了耐心,抿了抿嘴唇,翻了翻好看的眸子,不耐烦道:“莫装了,有些时候,心思写在脸上了就不要把别人当傻子。”
闻言阮易有些挫败,虽然他早就隐隐的知道自己的这点小伎俩应该是瞒不了太多人,但他没想到,竟然连阮颜也没有瞒过去,而且阮颜还是一副懒得跟自己计较的样子。
阮易泄了气,老老实实的挺直了腰板,与阮颜一起等着顾衍。
小太监尖着嗓子通禀的时候,阮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心渗出的微微发凉的汗,但是她还是抿了抿嘴,压着有点颤抖的乌黑色的像是鸦羽一样的长长的睫毛,在那个腰背笔直的身影挡住门口的光跨进来的那一瞬间,逆着光,飞速地扫过那人如上天精心雕刻出来的一样,鬼斧神工般的五官。
顾衍自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目光,但是他不仅看见了小姑娘那轻轻颤抖着的,小扇子一样的睫羽,还看到了像是春日桃花一样粉嫩的微微抿着的唇瓣,还有那极不自然的交叠在身侧,在对自己行礼时,不自觉收紧的像是冬日浸在碎冰里的红梅瓣一样的指尖。
顾衍垂了垂眸子,在广袖的遮掩下,悄悄捻了捻指尖,屋子里的地龙烧的火热,她应不会觉着冷。
意识到自己对阮颜下意识的在意和关心,顾衍愣了一瞬,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沉声:“昨夜二位殿下游过灯会,今日就以大燕北部刚递来的折子反应的民生问题为题,写一篇论吧。”
闻言,阮颜阮易双双垮了肩膀,每次以折子为题写论,他们都要受罚,不仅会有太傅的,还会有父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