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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苏幕遮(一) 一直属于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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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浩瀚,白色铺天盖地。幕幕艰难的行走在褐色的山崖上。山崖仿佛悬浮在这茫茫云海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空洞、冰冷、无情。
幕幕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布鞋前面被石头磨烂,渗出殷殷的血。
“你以为这就是难以承受的‘情苦’吗?”一个声音缓缓响起。
幕幕抬头望去,山崖顶端盘坐着枯瘦的老者,面容清癯,灰布粗袍。
没有惊讶,只是哑然的笑:“什么情苦命苦的?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老者微微笑。
“我现在只想知道怎么离开这个破地方。”幕幕有些恼怒。
“你还是没变啊……”老者继续微笑,“经历了这么多事,还是这个脾气。”
“你认识我?”幕幕问,又自嘲的笑笑,“你认识的人不是我,我不属于这里。”
“孩子,你错了。你一直属于这里,从未改变。或许是药力的作用才让你这样想……或者说,如果你不是原来的那个你,慕容言欢会没发现吗?”
“你的意思是……我一直属于这个时代?而且和慕容言欢还认识?”
“何止认识。”老人缓慢而沉稳的说。
何止认识……
在倚剑阁时眼前出现的幻想是真的?
幕幕有些失神,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老者摇摇头站起身:“孩子,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复杂。如果你想活得简单,那就得不到最美好的东西。”
“最美好的东西是什么?慕容言欢?”
“你想知道吗?”老者不紧不慢。
“想。”幕幕赶忙答道,她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这世上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比如……”老者笑吟吟的朝幕幕走来,轻挥衣袖,霎时间不见了踪影,可声音依旧飘渺,“……比如你叫苏幕遮。”
“苏幕遮?”幕幕愣在那里,转眼间,老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幕幕朝前追了几步,忽然感到脚下有些异样。山崖上的石头早已裂开了些缝隙,经幕幕的这几步霎时间土崩瓦解。幕幕只觉得身子一轻,跟石头一起簌簌的掉下去。
啊————————————幕幕大喊。
响起的却是不远方的稚嫩声音,“啊——————杀!”
幕幕揉揉眼睛,像拨开云雾般看见一幅场景。
“你你你你你你、你干什么?!!不要!不要啊!!!”一个束发弟子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的朝后退去。
“不要什么?嗯?”另一个弟子一步步走上前挥舞着手中的剑,马靴狠狠的踏在那弟子胸口。
“求求你!不要杀我啊!我不要死!师父师父……救我……”剑下的弟子吓得尿湿了裤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翻身起来使个劲儿的朝着眼前人磕头。
拿剑的倒是轻松:“徐师兄~你该谢谢我,我治好了你的结巴呢~”
那拿剑的人背对着幕幕,幕幕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磕头弟子的脸上,幕幕读出了两个字,惊恐。
被称为师父的老人没有说话,整个武堂静得吓人,只听见扑通扑通的磕头声,所有人都面色铁青,有得甚至微微颤抖,似乎发生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
“哐啷”一声,拿剑的人扔掉宝剑,仿佛很开心的拍拍手,“好啦,我赢啦。”正欲转过身却又呼的一下踢向自己的宝剑,青碧色的宝剑在空中翻转了几下被那人稳稳地接在手中,“对了,我忘了告诉大家……我苏幕遮不是不会杀人,只是不屑于杀人。”宝剑哗得一下被插进剑鞘,一张相当熟悉只是充满稚气的脸呈现在幕幕的眼前。
这这这这……这是我!?幕幕惊。
没等幕幕多考虑,武堂里炸开了锅。
“苏师妹她……”
“这还是那个连兔子都不敢杀的胆小鬼吗?”
“她现在这么强会不会报复我们?”
“朱师兄我害怕……”
“怕什么?我看不就那三脚猫的功夫。”
“哟~六师弟,说话这么没底气还能说得出口啊~”
“我……”
……
武堂正中央主座闭目养神的老人终于缓缓睁开眼:“幕遮,从现在起你就是一名真正的七殇谷弟子。”
苏幕遮立刻跪地抱拳:“十六弟子苏幕遮拜见师父!”
忽然云雾聚集,盖住了武堂的画面,却显现出那清癯老者的脸。
“苏幕遮,这一幕你可曾记得?”
“这是……我的记忆?”
老者笑容隐隐,等云雾到散开时又是另一幅画面。
苏幕遮穿着一身儿灰扑扑的布袍,撇嘴扭脸:“赶紧走吧赶紧走吧,大爷我绝对不会想你的。”
“是吗?”一张更加熟悉的脸绽开笑容,“谁在自己床底下藏了厚厚一沓纸,那上面可满满都是我的名字。”
“慕容言欢你个卑鄙小人!我诅咒你这次下山任务失败,被师父罚着刷马桶!”
“于我而言没有失败与否,只是时间长短,师妹舍得我久久不归吗?”
苏幕遮仰脸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慕容,一字一句说:“很舍得。”
“那好。”慕容摸摸她的头微笑,“我尽早回来。”
慕容牵着匹马缓缓走在杂草丛生的小路上。七殇谷从不欢迎外人进入,能够只身出谷的弟子若不是得了师父的手谕,便是像言欢这样已经出师,于是这条路便是多少人渴望不可及的。常年没有人踩踏,甚至连表面的石板都生了青苔。
慕容走得极慢极慢,走到谷口时还是停了下来,转过身:“幕遮。”
没人答话。
慕容荡漾出一丝微笑:“送到这里就好,再出去就不安全了。”
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一骨碌从旁边的树丛中跳出来:“大爷我只是害怕你出谷路上被什么毒虫子毒鸟咬了,这地儿我比你熟很多……”
慕容挑眉:“什么药膏都没带就来?我被咬了怎么办?”
“……咬了……咬了……言欢你怎么这么笨,在谷里生活这么多年竟然会被咬!”
“我以为你会帮我吸出来呢~”
“我才不帮你吸呢,好了,现在你安全到谷口了,我回去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言欢捡起幕遮身上掉下的纸,摊开,歪歪扭扭的字迹:
言欢你还欠我八根糖葫芦、半斤檀香……有很多的!在没还给我之前千万别死了,要不然我一定去刨坟!
看着这一幕,幕幕有些出神。盯着眼前似乎触手可及的言欢,心像被拔丝般难受。
又是画面流转。
“又被抓了一个!这明明是针对我们的!”个子高点儿的弟子握拳愤怒。
“难道……”另一个弟子压低声音说,“难道是师父得罪离火教了?”
“六师弟!”胖胖的弟子有些生气,“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你也能说得出来?!离火教那是邪教!”
六师弟撇撇嘴:“四师兄,师父总是说离火教是邪教是邪教,我看人家挺好的,除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破教主桑……”
“六师弟!”六师弟还没说完便被那胖子捂住嘴,“积点嘴德吧!我可不想看到下一个死掉的会是你。”
“切!我就说我就说。”六师弟挣脱胖子,“不就是个破教的教主吗,不就号称毒中仙吗?你们别害怕,江湖上的传闻有几个是真的啊?你看看我,骂了他这么多年,这不照样好好地活着。不就是桑锦吗……你们别这种表情,别听到她的名字跟要死人似的!”
胖子悻悻的扭头:“六弟,我劝你还是不要提他了,江湖上离火教耳目众多……”
“就是啊,六师兄,离火教尤其针对我们,现在九师兄又不在……”
“是啊是啊,如果慕容师兄在的话或许我们……”
“狗屁!慕容慕容!你们就知道慕容言欢!他心里只有江湖江湖,整天奔波在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管过我们,管过师父?!”
“就是,谁知道和哪个女人鬼混去了,说不定早就被离火教抓走了。”
“你说什么!”一个弟子怒了,“你再敢诋毁九师兄小心我废了你!”
另一个一把推开他:“不要冲着我六师兄喊!!”
“男人说话女人少插嘴!”
“八八八八八八八、八师兄,别别别别别、别说小舞,否否否否、否……”
“否否否否,否个屁啊!”
……
比武场上乱糟糟的,五六十个弟子挤做一团,叽叽喳喳像团麻雀。
“噗——哈哈哈哈~”在一旁角落忍了好久的苏幕遮终于笑出声来。
这一笑不要紧,整个比武场霎时安静下来。
弟子甲:“刚才什么声音?”
弟子乙:“怕怕怕怕怕怕怕……是离离离离火教……的的的人……”
弟子丁:“……师弟啊,不是我说你,每次听你说话我都不举。”
噗——
这回不仅苏幕遮没忍住,就连一旁的意识体幕幕也没忍住。
“谁!”这回似乎情况更加严重些,弟子们骤然聚作一团,面对着四面八方。可偌大的练武场并没有任何人影。
“谁!”六弟子带头,“妖怪魔鬼速速现身!”
“我~”苏幕遮走出来笑眯眯的把手搭在六弟子的肩膀上。
“啊~~~~~~苏师妹~~~~~”六弟子立刻和颜悦色许多,“以师妹的剑法足够格在偏庭,到这练武场干什么,呵呵呵呵呵~”
“一个人练剑多无聊啊,来跟大家切磋切磋嘛~”
“不敢不敢……上次领教过师妹的灵蛇剑法后师兄就很有自知之明了……”
“是吗?!那太好了,我刚还想拿比武打赌呢,你认输了就不赌了。o(# ̄▽ ̄)==O)) ̄▽ ̄")o”
“师妹……我……我……〒▽〒”
“各位师兄师姐都看见了,是六师兄认输的。”
众人赶忙附和:“嗯嗯。”
六师兄:“(泪奔……)……赌什么?”
苏幕遮:“我刚听你们说离火教在抓七殇谷的人……”
六师兄故作坚强的问:“你不会让我……”
“咱俩一起出谷去看看吧~有六师兄在旁边我比较放心。”
“在七殇谷外看看还是可以的,不过师父不一定同意。”
“这种小事一桩一定难不倒六师兄的,是吧?”
“……是吧。”六师兄的那滴汗还是坚忍不拔的留下来了。
狭长的出谷路,苏幕遮仿佛走了无数遍,轻车熟路。
“师妹一会儿可要小心,这年头外面不太平,师父特意嘱咐不要暴露身份,低调行事。”
苏幕遮嘿嘿暗笑两声:“一会儿六师兄注意着保护自己就行了。”
六师兄顿时面无血色:“师妹……你不会是要……要逃走吧……”
苏幕遮笑眯眯:“我要逃你肯定拦不住我~”
“师父料到师妹喜好玩耍,专门告诉我,如果回来时是一个人的话……不用回谷了……”
“那不挺好的嘛~挑个地方住下,在谷里打打杀杀得多没意思~”
“师妹!”六师兄哭丧着脸,“这外面全都是歹人,就算我有心安家也活不过几日啊!”
“诶哟诶哟。”苏幕遮挥挥手,“别哭了,怎么你在我面前老这幅模样,像是我欠债不还似的。好啦,我肯定是要回去的,出来时我还没吃早饭呢!”
七殇谷外是片宁静小镇,没什么青楼酒肆,有名的茶馆倒是有座。来福茶馆前些日子来了个说书的,能说会道滔滔不绝,江湖上的事无所不知,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无所不通。不但小镇的居民早早的跑去茶馆占位儿,就连临界的镇民和路过的商客都要过来驻足订座。
苏幕遮和六师兄赶到时说书先生正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得水泄不通,看不见正脸只能听见声音,正侃得火热:
“……那毒中仙桑锦放了话,只要她见到南宫瑟必亲手取他性命。
别看那南宫瑟医术高超,治病哪能比下毒快?
这桑锦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她的毒术出神入化,杀起人来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去你个破说书的!那桑锦只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她的毒术怎么能和七殇谷比!”六师兄一脸激昂,完全将师父嘱咐的话抛之脑后。
苏幕遮看了看身旁的愤青,一脸“我和他不认识啊”的往过让了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