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遗珠》月饮沙鸣

68、再入冯府

　　叶子兮跟在小厮后面穿过前院来到二门，已经有老妈子在那里等着了。随后又跟着老妈子踏进二门，一路曲曲折折弯弯绕绕，来到了正厅。
　　里面已经坐着四五个人。
　　老妈子把人带到进大厅之后，朝着几人行了一礼，默默地站到了坐在正位的老夫人身后。
　　叶子兮看了一眼厅内众人的表情，心里腹诽，面上倒也平静。这厅内的架势，好似三堂会审，本就对他们没有什么期待，不论对方摆出什么姿态都无法影响到她的心情。
　　“你还知道回来？”叶子兮正在想着怎么打破这沉默地气氛时，坐在正位的老年男子发话了，看着岁数应该就是她血缘上的祖父了。
　　“回来？冯老爷这话说的有些让人听不懂？”叶子兮说道，“我也不想上贵府自讨没趣，毕竟我这市井小民也攀不上冯家的高门大户，只是府上总是派人去叶园，已经严重影响到我师父师娘的正常生活了，所以我想，有些事情我们还是说清楚的好。”
　　“放肆！这就是你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叶家是怎么教导你的？”
　　“这就不劳冯老爷操心了，毕竟我也算有人生，没人养嘛!”
　　“哐”一个茶杯砸在叶子兮的脚边，碎成几片，茶水洒落，叶子兮低头看了看一言不发地往旁边移了一步。
　　“你说这话不是在扎我的心窝吗，我的悦儿啊！”一位坐在侧位的和叶子兮有些眉眼颇为相似的夫人突然忍不住哭出了声。
　　叶子兮看着哭成泪人的秦红莺，上次见她还是一年前，那么坐在她身边的男子应该就是她的父亲了。
　　坐在秦红莺身边的男子立刻站起身走过去搂着她的肩，小声地安慰着。
　　“你就这样和你娘说话，还不过来道歉！”
　　“我想冯二爷是不是误会什么，我可不是什么悦儿，我是叶子兮。”
　　“你给我跪下，今天让我来好好教育教育你什么叫做长幼尊卑。”
　　“冯老爷，我尊称一声您，要是想说事就说事，不要给我来长幼尊卑这一套，我可不是你冯家人。要是不想谈事，那我可走了。”叶子兮说完作势要行礼走人。
　　冯老太爷看看下边还在抽泣地儿媳，再看看一脸平静地叶子兮，顿时也息了发作的心思。
　　这个孩子强势地狠，一进门就划清界限，开口闭口就说自己并不是冯家人，这让他很难摆长辈的谱。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冯家人，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你和你娘的相似之处，你看看你们的眉眼是如此相似！”
　　“这也说明不了问题，天下之大什么事情都可能相似的？再说了，我小时候发烧烧得快死了，被人扔到了路边，你们在哪里？要不是是师父师娘路过救了我，我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和你们说话？记得师傅说是在翠山城外的路边捡到我的，翠山城里丹州有几百里了吧，我要真是冯家人的话，你们为什么要把我扔路边呢？这说不通啊，难道是当时冯家落魄没钱医治，我看不像啊，冯家看起来挺殷实的啊!”
　　“这事我们也不知道啊？我们以为你还在冯家村生活。”
　　“那我为什么不能生活再丹州呢，你们非要把我送去那么远的地方呢？”叶子兮继续说道：“我记得张氏说冯家还断了好几年的银子，莫非是真得落魄了？”
　　“孩子，原谅我们，我们也是有苦衷的。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一句两句说不清。”
　　“行，你们有苦衷那是你们的事，说不清就不要说，我也不想听。只是你们怎么能证明我就是冯家人呢，万一认错了呢？四年前冯家不是刚刚大张旗鼓接回一个小姐么？你们要如何公布我的身世呢？”
　　“我们也是被人骗了。原以为冯尤一家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他们居然诓骗我们。你放心，那个张氏我们已经派人送回冯家村，到时候一定依族规狠狠处置。”冯老爷说道。
　　“我记得你刚送走的时候还没满周岁，左边的小胳膊上有一个梅花花瓣大小的红色胎记。”秦红莺红着眼眶说道。“而且你和我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嗯，不错，我胳膊上是有这么一块胎记。”
　　“我就说错不了，你与你母亲的眉眼如此，一看就是母女。”叶子兮的父亲说道：“你且上前来，让我们好好看看你。”
　　“我就站在这里，你们也一样能看的清。”
　　“我知道，你还是在怪我们，让你吃了那么多的哭。”秦红莺说着眼睛又红了。
　　“小时候的事情我都忘记了，只记得师傅师娘对我很好，我过得开心。”
　　“叶家有心了，改日请他们一家来府里赴宴，冯家一定重礼相谢。”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冯老爷，冯家要认我，要怎么对外说呢，毕竟刚认回一个孙女才不到四年。不知让府里那位冯姑娘如何自处呢？说来今日怎么没有看见她。”
　　“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了，等你回来冯家之后就要改掉你的乡野习惯，到时你母亲会亲自教你大家小姐该有的仪态和才能。”一直坐在主位没有出声的老夫人说话了，“至于若水她一个月前就留书离开了，说是再无颜面待在冯家。哎，这孩子……”
　　“怎么走了？你们对她不好？我记得冯家不是给她定过一门亲了吗，这婚事怕是……”
　　“这也不是你该管的。”
　　“你们这么急着认回我，不会想到时候让我顶替吧？”
　　“是又怎样，你也是我冯家子孙。”
　　“这对方能同意？”
　　“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双方父母同意就行了，到时多陪一点嫁妆就是。”
　　“我说怎么这么积极地往叶园跑了，原来还打这个主意呢。”
　　“作为冯家的姑娘就该为冯府的荣光尽一份力。对了，那个寻味楼里面的人尽快打发走，我会派冯家的人去接手，你的那个酱料配方也要拿出来。等你回了冯家再整日出去抛头露面就不合适，店由我先替你管着，以后会多陪点嫁妆补偿你的。嗯，我记得一品轩的地契也在你手里吧，也拿出来我看看做点什么营生好。”
　　“可是冯老爷，我长这么大没吃过冯家一粒米没喝过冯家一口汤，我现在姓叶不姓冯。寻味楼和一品轩都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您张口就要会不会太过分了？”
　　“等过了今晚你就可以改姓了，之后要好好的听你母亲的教导，嫁到婆家之后要做一个贤惠有德的好妻子。生意上的事你就别管了，我们是你的长辈难道还会害你不成。”冯老夫人说道。
　　“各位长辈的算盘打的可真响，我看想认我回冯家是假，想要我的店铺才是真的吧！可是冯老爷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会留在冯家呢？”
　　“你……”冯老太爷突然卡壳了。
　　“听你们说了这么多了，你们也该听我说了。”
　　“我来冯府的目的很简单，以后我叶子兮和冯家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所以，不要再派人上叶园了！我的话说完了，各位长辈，告辞！”叶子兮说完，简单的行了一礼，准备退出大厅。
　　一时间大厅仿佛时间凝固起来，秦红莺靠在冯文海的肩膀上，只有这样她才能站得住，她心心念念的孩子不原谅她，她想要补偿，可孩子却说以后毫不相干。
　　叶子兮的话就像一把尖刀扎在了她的心上，疼痛异常，她有好多的话想和自己的孩子说，先前听到孩子上门的时候她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难过。
　　她想过孩子不理解，不原谅她，这都没有关系，以后都可以慢慢解释，只要她努力地付出，时间一长，孩子一定会原谅她的，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孩子会不认她，要和她划清界限。
　　“你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来人！来人！把她关到祠堂好好反省！”冯老太爷突然发话，在冯府他的话就是权威，从来没有人敢质疑，更不要说是反抗了。
　　在他看来，他肯接这个孙女回府，还给她许了一门不错的亲事，这个孙女就该当场感激涕零，下跪磕头。
　　可现在倒好，说什么桥归桥，路归路。这就是叶家养出来的人，没有一点规矩和礼数！必须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做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