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受伤 我没想过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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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牙笑意绵绵，看着眼前少年，眸底的喜悦真挚温软，似乎见到了挚爱之人，眼波流转时，不忘冲他恬然一笑。
岁初心底愈发沉重，若说这个人一直在演戏，要么演技绝佳，丝毫不露，要么就是自己恶意揣测了他。
或许，他从未知道自己的天赋所在，也在这一次比试中，极尽所能地应付每一个人。
岁初压下心底疑虑，负手上前。
是不是演戏，全力一试，便见分晓。
如果你在骗我，你就真的死定了……
书牙全然不知岁初心思，看他上前，灿然一笑，眉眼挤在一起，似孩童般无忧无虑，天真烂漫，让人如沐春风，已然忘了这个无邪的少年刚才连败五人，一人认输。
岁初微微抬眸，敛起心底思虑，缓缓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书牙不在意输赢，既然已经赢了那么多人，面前少年的招式不学也罢，就用刚刚学的其他家族的招式胡乱打一通，至多不就是个输嘛。
又不是红烧肉掉地上了，还要可惜一会儿。
他率先出招，屈指抓向岁初的胳膊，后者灵活一闪，扬起袍袖，外划两圈，宽大袍袖下的手掌直直拍向书牙前胸，书牙后仰抬脚，双手抓住岁初胳膊，一个侧转身，顺利化解。
岁初能感受到书牙招式灵活，很少重复使用，在短时间内就无迹可寻，也能感受到他对自己一招一式的预判，每次都精准无误，刚开始出招时，尚在摸索阶段，数招过后已经渐入佳境。
岁初走神之际，书牙再次化解招式，他已经将从自己这儿学到的招式跟其他世家的招式融合起来，招呼自己的同时，还在不断摸索，又是数招过后，甚至有反守为攻的架势。
岁初心头一凉，逐渐将自己的剑招融入进来，三更归梦本就是他将岁家功法演化后的成果，融于拳脚掌风，剑刀琴扇俱都威力无比。
其实在这之前，岁初并不想和书牙来真招，可当他一连挫败数人，又反将打败的人的招式尽数揽收，现在还有融会贯通的趋势，让岁初越发肯定，面前被自己救过数次的少年，一直在扮演羸弱的模样。
或许他本就是一个不得了的存在。
如若不是如此，怎么只身一人存活于同云山深处，又如何能杀了山内作祟已久的青尸案凶手。
他……果然在骗自己……
岁初想到他怕书牙被欺负，带他去自己的寝室，又担心其他世族报复，破例将他弄进了青揽班，还有今日上午所为之事，已经超出了自己行事的范围。
他一直为这个瘦削俊美的少年担心，没承想，自己才是被耍的那个。
岁初想到这里，手上的力道逐渐大了起来，书牙虽然招式精妙，可封印了戾气的身体，于普通人无异，对于修炼之人来说，更如同一层窗户纸，轻轻一捅就破。
虽然几次出手都被完美避开了，可眼见着岁初的招式越发凌厉，书牙不敢正面迎上，不停地躲闪避开，终于还是中了一招，霎时腾起，飞出两三米远，撞在校场一旁的石柱上。
书牙只觉得肋骨断了几根，杂乱地刺进体内的血肉里，连呼出了几丝气息都疼。
他尽量避免大口喘气，以免引起断骨刺痛，可即使再小心翼翼，喉头的腥甜如同汹涌而来的潮水，不可阻挡地涌了上来，他无力阻拦，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口中残留的血沫，伴随着吐血时身体剧烈的抖动，肋骨处泛来的刺痛，将他原本冷白的脸上霎时间变成惨白。
唯有血色染红唇色，让眼前之人看起来凄凄楚楚，让人莫名怜惜。
因为猛烈撞击，后背上的疼痛感也逐渐袭来，背上的皮肉一丝一丝跳动，随着跳动间隔传来的疼痛，让他眉心蹙在一起，现出痛苦抑制之色。
岁初走神了片刻，突然听到一声闷响，立时回过神来，还怔怔地愣在原地，就看到书牙奄奄一息的样子，才恍然地完全清醒。
他忘记自己做了什么，就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眼前这番模样？
战千里首先反应过来，倏然飘至书牙面前，俯身察看，书牙紧抿的双唇已经发白，因为胸腔淤血，脸色由白转青，看到战千里时，眼神已经迷离。
“快去通知医师准备。”战千里抬头冲怔愣在旁的其他人喊道。
念笛首先反应过来，运起全身灵力，一道黑影过后，已经不见踪影。
这时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跑过去帮忙，战千里扶起书牙，经由其他人帮助，将书牙置于背上，一群人簇拥着，脚步轻盈地朝书院医堂跑去。
岁初依然站在原地，面色难堪地看着一行人走远。
他垂手在原地站了许久，不知道要如何动作，他也想去医堂外看看书牙，可毕竟，是自己打伤了他，此刻，他应该最不想见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罢。
夕阳垂暮，晕染了大片山脉，远处半轮橙黄，铺展开天际的遥远。
就像此刻，书牙的伤势牵动着岁初的心，却远在天际一般，不可触摸。
岁初神色恹恹地回了岁府，当日也未向父亲汇报工作，直接回了使君居。
使君居是因岁初喜欢清净，岁午爱子心切，又见岁初天生道骨，人情淡漠，不愿合群，他无意按照自己的想法规划他的人生，就在岁初八岁之时，为他在后山搭建了住处。
当时岁初格外喜欢，第一次亲昵地喊他阿爹，而非父尊。
没想到，已经过了七年，岁初也习惯了住在使君居，再不去别处。
每次回到使君居，都如同一个积聚能量的地方，让他完全放松、释怀、坦然。
而今日，他卧坐在窗户旁的软榻上，神思纠结，一夜未眠。
黎明微启，天刚麻亮，岁初已经站在书院墙外，等着早起的师生闲聊昨日的事情。
他迫切地想知道，书牙如何了。
及至一个时辰后，院内微微有了动静，随着天色大亮，骄阳升起，院内才沸腾起来。
原来他没事儿……
这就好……
岁初独自喃喃说着，落寞地往岁府回去。
当日上午休息，及至午膳后，才是排兵布阵的理论课，往常时间，岁初会去书院督察一圈，当日太过失神，他哪里也没去，就在岁府的院子里看鱼儿游水。
简称发呆。
岁礼不知何时，注意到弟弟心绪不宁，心事重重，忙完手头的事儿，静坐在他旁边半晌。
岁初侧头瞟了一眼兄长，又陷入沉默。
岁礼对自家弟弟也无他法，他向来淡漠，不悲不喜，不知昨日为何，就将同班少年打伤了。
听说伤的不轻，好在性命无忧。
而且，还是个没有一丝修为的普通人。
岁初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及弱小的。
此刻再看他恹恹神色，也知道那是事实。岁礼不知如何安慰弟弟，如若岁初只字不提，他便陪他坐会儿。
时间很慢，一下一下敲打在岁初的心上，他只觉得胸口沉闷，想要倾诉。看着岁礼半晌未动，他侧头看过去，微垂眼眸，沉声开口。
“兄长，我昨日好像……做错了一件事。”说着鼓起勇气，抬眸看向岁礼，对方第一次看清他脸上的情绪。
犹如不知所措的小孩儿，做错了事后看着生气的大人，想上前又不敢上前，蹑着手脚，进退为难。
原来岁初还有这样无辜胆小的时候。
岁礼唇角勾起，起身站在岁初旁边，侧脸看着无精打采的弟弟，温声慢道，“既然做错了事情，我们就去认错。”
岁初闻言抬头看过来，脸上满是惊诧，又有一丝不忿，“可是他……”
可是他骗了我，一直在骗我……
岁初终是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来，可就是因为他全心全意为对方着想，居然还被骗了，他才如此……不小心将人打伤了……
复又垂下头沉思了片刻，依旧一言不发。
岁礼面向岁初，只手搭在对方肩膀上，温声说道，“昨日的事情我听说了，既然伤了别人，又不是你本意，我们就要拎着东西，带上心意，真诚地告诉他，非你本意，虔诚地得到对方的谅解。”
岁初眼眸逐渐亮了起来，兄长的话犹如一盏明灯，让他豁然开朗。
可那道光又倏地黯淡下去，他紧抿着嘴唇，低声说道，“要是他不原谅我呢？”
声音很轻很细，若岁礼非修炼之人，恐怕难能听清。
原来在这里看了许久的鱼，就是怕人家不原谅自己啊……
岁礼忽地笑了起来，霎时迎上岁初瞪着自己的黑眸，才将笑意收了回来，慢慢说道，“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多几次，相信他会感受到你的心意的。”
岁初不再多言，又兀自看起鱼来。岁礼知道自己任务圆满完成，欣然退场了。
忧思许久，兄长的一番开解足以豁然开朗。可岁初自幼性情寡淡，即使知道如何做，思来想去也做不出来。
他又在庭外徘徊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吩咐厨房做了几道岁府独有的菜色。
他虽对书牙了解不多，却知道他尤爱吃食，再看书牙衣饰齐备，尚无其他需求，就将准备好的吃食装入食盒，趁着午膳时间，带去了书院的寝室。
前脚踏进院子，后脚就有些迟疑。
犹如近乡情怯一般，他反而站在门口踟蹰了半晌。
从未有此般犹豫纠结过，为何这个人总是能让自己尴尬狼狈，失了底线？
岁初长长吁出一口气，大步走到门边，叩响了房门。
只是半晌，并未有人应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受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