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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祖 世间都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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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环绕之间，有一处深谷，谷外花繁枝茂，曲径幽深，名曰三生谷。
三生谷外围便是举世无偶的四大修士家族，当今睥睨世间的四大家族，同时将三生谷外围一分为四，却鲜有人知道谷内的景象。
据说，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或是死了，或是归顺了，或是……
种种猜测都有，众说纷纭，无一定论，只因三生谷鬼祖之名风声鹤唳，无人得见，不过大家进水不犯河水，已有百年之久。
此时地处三生谷南边，拥有最大领域的同云山脉之都千里落，因为一份战帖人心惶惶。
一箭射于千里落之主岁府大门口的门柱上，红色滴血的帖子，犹如一面战旗，浩浩昭然，离离分心，让千里落的百姓都现出一份愁苦之色。
“岁初？”一个白衣翩缱的青年男子，紧紧抿着唇，手指攥着滴血的帖子，因为太过用力而拇指指尖泛白，眸底的灰暗失落掩于睑后，一言不发。
呼喊岁初的人是他的兄长岁礼，两人皆是千里落岁府家主的嫡子，将来其中一人必要继承岁府主位，将岁府继续发扬光大，守护千里落的万万百姓。
锄恶卫道，乃修士之无上荣耀，护卫百姓，乃一方主位之不二责任。
岁礼和岁初，不管二人谁做主家，锄恶卫道，护卫百姓，都是他们一生的职责。
但此刻，岁初捏着手里的帖子，思虑万千。
“兄长，你说……书牙，还活着吗？”岁初依旧紧攥着帖子，一字一顿说完，像是询问，又像是下定决心。
岁礼已经见惯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弟，对任何事情都眉目无色，唯独有“书牙”二字掺和进来，就会现出复杂隐忍，抑郁难扼的。
除此之外，皆是一副毫无情绪的神色，似是深不可测，渊深无底。
想想也是，天意弄人。
岁礼心底无奈，也无他法，这个问题，想必岁初一次次地寻找，早已有了答案，可即便如此，他仍旧留着一个执念，开了一丝缝隙，只要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见缝插针，将心底的那个缝隙撕扯，拉大，即使疼痛难耐，也要一遍遍地重复，似乎是享受这份煎熬一般，也不愿忘记那个人的存在。
或者说，存在过。
就如此刻，因为这份滴血的战帖，又一次拉开了那个缝隙，只是这次，略微有些不同。
“不知。”岁礼如实回应道。
对方闻言微微抬眸，眸底的复杂之色愈发凝重，他希望这份战帖是真的吗？
或许他自己都是矛盾的。
“三生谷内，你进去过无数次，你当更清楚才是。”岁礼无法再次无视弟弟的沉沦，如若那个人还活着，你当如何？
他不敢想，面前这个天生道骨，武乐精透，淡漠敛趣的弟弟，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若说以前，他还能确定一二，自从书牙出现后，确实看不透他心底所思。
尤其对……那个人的执念，让他一次次，又一次次地突破原有的自己。
“八年了，我如何都找不到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岁初敛起眸底悲郁，抬头望向兄长，似乎片刻间换了心情，眸底深处悲凉的底色晕上一层喜悦，恍惚有种孩童般的期待。
他该是希望兄长给他一个确定的答案。
才有那片刻的欢喜吧。
不过也就片刻时间，眸底又恢复黯然。
你真的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为何不来找我？为何我找不到你？
一次又一次地失望，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无从寻起，你当时那么决绝，向死而死，如今又怎么会大张旗鼓地出现呢？
终究又要再一次失望了吗？
岁初的思绪从来都没在战帖上停留，他唯独想知道，这份战帖是不是与书牙有关。
“我看未必，如果真是三生谷那边发来的战帖，我们岁府绝不会是第一家，也不会是唯一一家，且先等等其他三大家族，或可知晓一二。”岁礼打断了岁初的游思，他知道此刻，弟弟的内心又燃起了一团火焰，又在希望与失望之间拉扯，可该做的事情仍然要继续。
“嗯。”岁初意外地应了一声，虽然简短，已经出乎意料。
出了议事大殿，岁初一路步行回了使君居。
当初书牙住在岁府时，岁初就将使君居的院子让给了书牙，那里有他所有的痕迹，一颦一笑，一怨一怒，皆在心底。
思念太深，每日回想起来，就有些模糊，甚至有时候连对方的面容都想不清楚，他会自责，如果你在人间尚短的时间里，连我都没有记住你，该是多么悲哀。
你在人间短暂的存在，起码我，要记得你。
一路上想着，岁初的嘴角不自觉扬起，许是想起两人以前玩闹，高兴罢了。
这条路上，都是书牙的影子。
不出半月，其他三大家族互相传讯，果然都收到了战帖。
同时挑衅四大家族的仙门修士，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如此大的一番动静，倒不是鬼祖往常的性子。
百余年间，三生谷和四大家族井水不犯河水，除了抢夺修炼资源，并未有太多交集。而修炼资源的抢夺，并不只存在于三生谷和四大家族之间，即使四大家族，也会互相抢夺资源，毕竟资源有限，不能人人得之，这已是一种司空见惯的生存法则。
而自八年前，传言鬼祖书牙从苍凉峰上一跃而下，毫无生意地释放了全身戾气，就相当于修士自毁根基，神魂俱灭。
此后三生谷鬼人丧办七天七夜，从此也无鬼祖再现之说，大家依旧相安无事。
若说鬼祖身死魄灭也好，名不副实也罢，反正自始至终，百余年间，从未像近月来这般肆意无度。
可四大家族断不会作此想法，即使有人提出疑惑，他们也会无视置之，这般行为已跟挑衅无关，而是事关颜面，尊严，地位。
如若此次轻易纵容，那四大家族底下统领的小世族也会跃跃欲试，误以为自己也能颠覆他们的地位，定会小麻烦不断。
所以不论真假，四大家族都会应战。
西风家的家主西风慕首先坐不住了，他差遣自己的叔父西风客，前来千里落岁府，查探虚实。
求见之人是岁初，可依着岁初那份事不关己的性子，见他之人自然是岁礼，甚至连岁家家主岁午也未露面，只差岁礼草草打发了。
不为别的，只为给岁初留一份体面。
那份年少懵懂的情愫，似乎还未绽开，已经终结，而留给岁初的，就是日复一日地寻找、回忆，还有每次失望后足不出户的清冷。
他比以前更加淡漠，再未曾去过略显热闹的场合。
毕竟当初两人的情谊人人皆知，岁初对书牙的不同寻常也让人浮想联翩，后来，都消弭于一场死-亡。
这只是外界的传闻，只有岁府几个亲近的人知道，这场岁初心底的不同寻常，从未结束，还在继续。
战帖之事三月有余，迎战之日也日趋渐进，其他三大家族不怕麻烦地千里奔袭，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将约战地点定在了同云山所在的三生谷入口。
即使岁府一直未正面回应。
其实三生谷入口有多处，其他三大家族接壤三生谷的地方，均有入口，只因八年前两人的关系，岁府首当其冲，被迫要在三大家族面前表态，表明千里落不会和三生谷同流合污，鬼祖更是四大家族共同的敌人。
不管利益如何，这就是正道与邪道的泾渭，必须分明。
可笑的是，很多时候，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只有立场，不论对错。
“岁府没有答应在同云山集结，不过探子来报，三大家族已经自行决定了，他们都往同云山方向的谷口奔去了。”岁府知道这样会让岁初为难，所以岁午一直未答应，岁礼也怕弟弟触景生情，特来告知。
虽说现在身份不明，不知是不是书牙发来的战帖，可若真的是书牙，再次让岁初站在书牙的对立面，就是堵上了自家弟弟的生路。
书牙身死的这八年，没有人比岁礼更清楚，岁初如何度过。
岁初听着兄长说完，鼻腔之中溢出一股不屑，“随它吧。”
说完便起身走了。
八年前就是这样，八年过去了，这些人依然毫无长进，对他们又能寄予什么希望？
他从来不关注他们的喜好。
岁初离开后，去了青揽书院的寝室，那里是另一处书牙生活过的地方。
寝室常年有人打扫，一尘不染，就像随时等待主人归来，而它真正的主人，岁府的宿山君，岁初，一直都在，却再也没住过。
岁初一如往常地慢慢走进去，望着里面一应物事，细细察看，想要记住这里发生的点点滴滴，一丝都不能放过，一点都不能忘记。
有时候，他会很痛苦，眼泪在眼眶打转，有时候会傻笑，笑的眉目紧凑，也有时候，只会怔怔地发呆，想着书牙，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会不会他所在的那个地方，也会有人不管不顾地，就要伤害他。
而自己，终究从未替他遮挡过什么。
一晃八年，年年数次，也成了一种习惯，他也如约在心上篆刻着书牙的一切痕迹，即使短短八个月的生命印记，已经牢牢刻进骨血里。
他又在一次细细回忆，突然眼眸一震，看着一处地方，惊惧难平，又喜形于色，怔了一会儿，才想起屈身察看。
这个地方，原本挂着一盏半月灯笼，如此样式的灯笼，使君居也有一盏，起初是随手买的，直到后来书牙住在使君居太过喜欢，又在书院的寝室添置了一盏，书牙异常珍视，每日入夜都要燃起照明，伴着半月灯笼散出的微弱光影入睡。
这是信物一样的东西，为何会平白无故地不见了？
岁初内心的震颤不亚于收到滴血战帖时，他此刻心底泛起微微涟漪，一下一下，涌过心田，慢慢激荡起来，直至不能自已。
难道书牙，真的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