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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episode1 小心火烛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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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电视的音乐喊醒,打开手机锁屏发现才五点四十。204房位置很不巧,正好在一楼公共客厅的正上方,那里是整个公寓唯一装了电视的地方。所以想要探究出罪恶起床铃的来源并不困难。
好在正在播放的是早间新闻,可以借此机会稍微了解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
“下面由里奈为您带来几则新闻速览。”
早间新闻是由北野里奈主持,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正在持续报道连环杀人案,她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但与往日的清脆不同,今天她播报的声音罕见的少许嘶哑,似乎有什么困扰。
“昨天中午十点至十二点,东京都平井车站发生爆炸,幸运的是车站内因先前发生的恐怖袭击暂时关闭,铁路部门的维修作业尚未开始,故而无人伤亡。”
“昨天下午六点至八点,八王子市与神奈川县交界发生□□冲突,国家安全部已介入调查。”
“据可靠消息来源透露,昨天夜里横滨川和町本羽田元町公园西北角,一位女性被‘火烛’绞死,面部因烧伤难以辨认身份,尸检仍在继续,案件正在进一步跟踪调查中。横滨警署在今天的例行记者发布会上表态,警方目前已锁定三位嫌疑人,早间新闻将为您持续报道。”
“真是不太平啊,横滨这里。”一个成熟男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三岔五都会发生连环杀人案和失踪案,这都是这个月的第几个了?”
“‘火烛’不是之前一直在东京流窜的杀人犯吗,怎么来横滨了。”
虽然是问句和抱怨,但听起来没由得的怪异。
显然,他也是听到了早间新闻的播报。
这应该是一次认识租客的好机会。
我短暂地考虑了一下,最终选择推开204的房门。
“早上好,小朋友。”
见有人出现,那位男性友善地打招呼。他靠着205的房门站立,但我这个角度恰好无法看见房间里的摆设。或许是不经意间的晃眼,我看见这位未曾谋面的人眼中露出兴奋。
我稍微打量一下205的住户。
他是一名医生,手臂上搭着一件白褂,身上穿着宝蓝色硬领法式衬衫,打着黑色长领带。这位医生的右手指腹有茧,指甲干净,休闲裤被熨烫过,头发整洁经常搭理,看起来是一个很清爽温柔的人。
他手上端着一杯速溶咖啡,苦涩的咖啡味逸散,我闻出大概是便利店买的优惠装UCC。
“我的名字是大和隼人,是一名医生。”银色中长发的男人说道,把身后的门合上,向我走来。我不自然地后退了一步,他也知趣地停下。“就在这边不远的小诊所上班,我看你身上的校服,是横高的学生吧。”
我点头。
越是神秘而自重的人,我能从他身上发觉到的信息越少。而这位医生显然能被分入这类。
他通过我睡觉穿着的校服迅速判断我的身份,应该也猜到了我是由于三天前的那场大火才被迫搬出宿舍,故而一定会‘体谅地’不去提及这个悲剧。
“看来还是很有缘分的,我有时候也会代横高校医布朗先生的班,做几天的校医呢。”
大和隼人挥挥手,比划了一个弧度。
“我是忍川望,请多多指教。”我微微欠身。“不过,刚刚听到医生在……”
正当我打算询问‘火烛’的时候,传来了嗒嗒嗒一下一下的上楼梯声。203房间边上的楼梯间门被推开,昨天认识的柳子仪一脸睡意朦胧,出现在走廊一端。
“呀,是柳先生啊。”大和隼人蓝色的瞳孔中倒影出乌黑的晕影,有种猎人发现猎物的惊喜。但很可惜柳子仪依旧保持着昨天的冷漠,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
“柳先生还是这么冷淡啊,女孩子可都不喜欢这一套。难怪都二十多岁了还没还有女朋友呢,真是让人担忧你的终身大事啊。还有之前找上门来的女孩子多可爱啊,柳先生直接把她拒之门外,真是失礼呢。”
我扯扯嘴角。但就我这个路人角度来看,也完全无法感受到医生先生对柳子仪的担忧,反而是一种乐见其成占据上风。
这时候柳子仪闻言抬头,乌黑的眼眸怔怔地向大和隼人看去,露出一种野兽般的阴冷狠辣。但他依旧一言不发,用口袋里的钥匙打开203的房门,然后重重地关上。
203的门似乎和别的房间的不一样,是实木的防盗门。我的房间门是普通的门板门,圆球形的门把手都有点松动。
他为什么要换门?是防盗吗?
“小望,柳先生虽然不善言辞,但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哦。”医生似乎习惯了柳子仪的冷脸,依旧笑意盈盈地向我解释。“小望刚才是不是想问我‘火烛’的事情?实在不好意思打断了小望的询问呢。”
实际上,我根本没开口。他怎么看出来的,我不得而知。
“‘火烛’是五年前第一次在东京新宿区早稻田站附近作案,因为每次都会在杀人前将对方面部用蜡烛烧毁,故被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警官先生们称作‘火烛’。不过他近几个月的行动似乎很不稳定,三个月前在大阪作案,现在又来了横滨,把所有人都弄得提心吊胆的。”
“我在千叶县的朋友告诉我,‘火烛’甚至都有了一个地下后援团,那个后援团一方面在MSN上为‘火烛’造势,一方面对比每次现场,把模仿犯和‘火烛’区分开。”
“之前沸沸扬扬的千叶‘火烛’,就被他们判定是模仿犯。果然,警视厅的仔细对比,发现端倪后把被害人的丈夫逮捕归案了。”
“真是一个悲剧啊。”我毫无感情地赞叹。
大和隼人依旧温柔地笑着看着我,我不适地皱眉,简单地问候了一下就合上房门。
门外,似乎是房东太太走上来,“哎呀!大和医生今天还是起的很早呐!这么早就收拾出发吗?”
“不不不,是今天早上要赶新干线去东京会诊。”
“大和医生真是辛苦了呢。”
“尽医生的本职罢了。”
简单的寒暄完,医生就从容地走下楼,我从204的窗户处看见他出了小巷子右转,应该是赶早上6:30的新干线了。
正好,203的窗户也被推开,柳子仪从那里探出头,看见我站在窗边,对我露出了一个笑容。
现在的柳子仪和刚才遇见的仿佛是另外一个人,褪去了所有尖锐的锋芒,有种令人不由自主地心态平和的气质。
朝阳覆盖住清晨薄雾的晦涩,把黏着污垢的玻璃窗照的透亮。微风和煦,把远处马路两侧的常青树树叶吹的沙沙作响。
“早上好。”
“嗯。”
“您昨天晚上一直在外面吗?”
“是的,遇到了烦心事,不过已经处理好了。”
说完,他又笑了,歉意地向我比划了一个加油后,后退到屋内了。
我打开手机,浏览器也在推送‘火烛’的案件,只不过相较于大和医生所说的‘火烛粉丝团’,官方给予的公示更让我感到惊讶。
[市民朋友们,官方已通过遗留痕迹匹配确认本案系‘火烛’所为……目前侧写结果为成年男性,身高一米八五左右,体重七十公斤,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可能是社会流窜份子或高学历人才。]
侧写的结果报告虽然没有完整给出,但是仅仅是上述五个特征,就足够让人想到‘先知撒母耳之子’的伯科维茨或者‘致命医生’希普曼类似的高智商杀人狂。
向下滑动到评论区,有的人在抱怨治安混乱、警备力量不足,有的人在担忧自己的人身安全,当然也有几个热度比较高的,不出意外是火烛地下后援团发表的。
[不愧是‘火烛’先生!真有我大和男儿的风范!希望我可以向他这样优秀!]
当然也有一些我看了都摇头的评论。
[这女的穿的这么性感,摆明了就是像被‘火烛’逮走吧。]
[有人目击到‘火烛’杀人吗?怎么感觉是政府的黑幕啊。最近离奇死亡的人这么多。]
[笑死,根本没人在乎。]
[谁问你了?]
[能不能别天天报道这个,怪渗人的]
[可惜了,这女的我认识,长得蛮好看]
“滴滴滴哒哒!”急促的手机提示音响起,我划了下屏幕,发现是MSN上的消息。
是先生发给我的。
[小心火烛,不要被烫伤了。]
[最近在横滨出差,昨天在横高看见小望了,上完体育课记得多穿件衣服,不要着凉。]
[知道了,先生太操心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十秒后,先生很快也回复我了。
[知道,小心火烛。]
我死死地盯着这个名字。
被先生提了两遍的连环杀人犯。来头不小。不过为什么,先生要提醒我这件事呢?
我草率地把作业丢尽斜挎包里,带上一枚500日元的硬币就出门了。
“欸,恐怕最近几天又只能吃干面包和速食肉了。这些东西吃一两次还能宽慰是减肥,但是吃久了简直就是灾难呐。”
我捏着这枚硬币,垂头丧气地走出楼梯间。
房东太太在一楼的沙发上织毛衣,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恰好从浴室里出来,热腾腾的蒸汽氤氲在整个楼道。他的左眼有一道长而深的疤痕,似乎是打斗所伤(小野介之助207)。好在他忙于将潮湿的拖鞋擦干再进屋,没有理会我发出的动静。
说句实话,我依旧认为,在这样破败的小公寓里,至少居住着三位年轻力壮的男性很不同寻常。
按照横滨的正常工资,普通销售员月薪20万日元,只要不乱购买奢侈品,租住一个小loft都不是问题,甚至绰绰有余。一日三餐说不定还能在便利店买豪华便当吃。至少从我的角度来看,完全没有劳累自己租住廉价公寓的必要。
当然,我不排除‘负债累累’、‘享乐主义’等可能。
但是……
我扭头看向二楼的窗户。
不论是205的大和医生还是203的柳先生,都不像是上述的任何一种。
后者单从直觉看,可能是自愿将自己消磨在这间廉价公寓之中。但前者的动机就令人玩味。我想破脑袋都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名前途可期的医生会在这种地方居住——难道就是为了离工作的诊所近一点吗?
要是真的这样,那可也太勤勉了。
出了公寓,我抬头看了下墙壁上满当当的小广告。
[招聘打字员,薪酬面谈,有意者联系]
[下水道疏通]
[伏见家政月嫂/钟点工/女仆]
[月见公寓502待租]
[紧急转让会社店铺]
大多都是些零碎的招聘或者租赁广告,我便一带而过。
学校的后门很快就走到了,我看了一下表,大概用了十分钟。哼哧哼哧地爬了三楼,刚推开教室的门,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搂的死死的。
“小望!”
“鹿你完全没必要搂他搂的这么紧密啊!小望看起都要被勒死了!”
“大辅你干嘛,我还不能表达自己内心喷涌而发的热情吗?”九条鹿挥开幸村大辅伸出的手,我把搂的更紧了。我能闻到他脖颈处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
“不管如何,小望救了我们一命呢。”棕发高个子的男生揉揉我的脑袋,差点弄乱我的发型。
他叫吉田阳司,我的舍友之一。现在依旧搂着我的九条鹿和快要爆炸了的幸村大辅也一样。我们已经是将近三年的舍友了,彼此之间关系很好。
至于刚才阳司所说的‘救了他们一命’,事情是这样的:
两天前,我们学校宿舍的403突然起火,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蔓延到整个四楼,并且迅速扩散到更高楼层。
黑烟翻腾,当消防队赶到现场时,没出来的学生早就没了人形。那是下午三点,烈阳高照,而漫天的黑烟把太阳直接遮蔽,学校如同陷入末日般昏暗。
当时,我正在学校宿舍旁的图书馆二楼自习,眼睛一隅撇到了浓烟滚滚的四楼,心道不妙,立刻给三位舍友打了电话,他们都在五楼宿舍打纸牌,接到电话立刻从消防通道冲下楼,幸而得救。
“我听夜助说,四楼走廊的摄像头显示,403宿舍在失火前后都没人出来。小山他们几个的遗骸也都找到了,黏在宿舍的床上,似乎没有感受到火灾。”
阳司的哥哥夜助是警视厅的一名警官,目前正在横高纵火案的专案组调查。不仅如此,吉田家世代都是警察,因此他也立志要做一名优秀的警探。他所说的内容,大多都是小道消息已经报出来的,告诉我们,也不过是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
顿了顿,阳司补充:“这就是警方怀疑这起事件是人为蓄意纵火的依据了。宿舍里四个人在火灾发生后没有任何逃生迹象,甚至可能一直待在床上没有动静,不管怎么想,都不合理。”
“确实,那时候是下午三点,虽然是周日,也不至于睡的这么死吧?”灰色寸头的幸村大辅赞同道:“不过,阳司,你哥怎么主动告诉你这种事?”
说着,他一把搂过阳司的肩膀,两人很快打成一片。
“还不是因为成功申请到了警校啊喂!”
“什么!这么大的事小阳司怎么才告诉我们啊!”
“本来打算周日说的,不就是因为……”阳司意有所指地努努唇,我们都知道是因为突如其来的火灾。毕竟事发突然,许多同学都不幸罹难,这件事给基本上所有人都蒙上了一层阴影。更何况我们这些住校生,更是心有余悸。“不过,更大程度上,我哥应该是希望我们留意一下周围的同学。他怀疑纵火案的凶手,就是横高的学生。”
“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刚才在嬉笑中一言不发的九条鹿认真地开口。“在火灾发生的那天,我中午回宿舍上楼时,就听见了403的小山和一个人争吵,好像是和小山的女朋友有关。”
“真看不出来啊,那个小山还有女朋友。”神经大条的幸村挠挠头,半开玩笑地说。
“那你能确定和小山争吵的人是谁吗?”阳司意有所指。
鹿摇摇头,“我不好说。我只看到了小山的身影,另外一个人也许是躲在楼梯道里,完全被遮蔽了。”
“宿舍四楼拐角的楼梯道在那天是被宿管锁死的。”阳司补充,“除非从其他楼层进入消防通道再走到四楼,但是谁会这么无聊?”
“咦,那我当时就不该没看见和小山争吵的人啊?两个人的声音都蛮大的,我看小山情绪不对,也完全不想管呢。”
“会不会是小山在打电话。”我问,“如果开着免提就能理解了。”
“但是为什么吵架还要开免提啊……”幸村无力吐槽。
阳司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这确实是个疑点,鹿,等会儿如果有警员来,还要麻烦你了。”
鹿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到了中午,我抑郁地从储物柜里找到我的午餐肉罐头和白吐司,干巴巴地吞咽。一楼的自习教室多半是自带便当的学生的用餐地点,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抬眼就看见两三个警察站在学校中庭的溪水边询问学生。
似乎是觉察到了我的视线,其中的一个年轻的警官示意警员继续询问,自己则绕过自习教室窗外的草丛,拉开我刚关上的窗户。
“同学,你是不是阳司的舍友?”
见我点头,警官粲然一笑:“我是阳司的哥哥吉田夜助,也是这个纵火案的专案组组长,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放心,我们的谈话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我了然地眨眨眼,把手上的食物干脆地吞下,手脚利落地从窗户翻出去。
“我记得你叫忍川望对吧,阳司给我讲了很多关于你的事,这次也感谢你救下了阳司他们。”
说完,他就突然鞠了一躬。
“我代表我们吉田家向你表达谢意。”
“不过话说回来,下面我的身份是警视厅的吉田警官,也请务必谅解,毕竟工作需要。”
“请问忍川望同学,你是坐在图书馆二楼自习室的哪个位置,能看清403的起火情况?”
他话里话外透露着严肃,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绝。
吉田夜助是警视厅的天才警官,年仅26就做到了这个位置。他自身的能力和背后庞大的吉田家族的势力都不容小觑。
我仔细思考了一个说辞,用大脑中的实景还原,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请跟我来吧。”
“就是这个位置。”我们两个人小步跑到图书馆二楼的自习室,我指着最里面的角落。在堆叠如山的书和一大块电子屏幕后,有一个小桌子。这个桌子很早就摆在这里,也有不少学生因不愿被打扰而选择坐在这里。我的说辞完全合理。
虽然当时,我确实不是因为看见黑烟打的电话。
“那你当时是否看见有不同寻常的人出现在这里呢?”
吉田警官的想法也容易猜测。
如果是恶意纵火,纵火犯为了满足自己的胜负欲以及确定一切按计划进行,往往会选择在周围某个‘观赏点’观赏起火的全过程。图书馆虽然紧邻宿舍楼,但因为二楼自修室靠近宿舍的那一面有大部分是白墙或者书柜,全场能观察到宿舍情况的位置,只有这一处。
这个桌子非常隐蔽,除了那些常来这里自习的学生外,鲜有人知。
“如果您是想找到一个远景观察宿舍楼,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
我把书柜还原成刚来时遮蔽的样子,转头对警官解释道。
“因为之前图书馆翻修,一楼、二楼、三楼和外楼梯的消防门都被堵死了,我们可能没办法从里面进入外楼梯。”边说着,我领着警官走向宿舍和图书馆夹着的小路。“这里,应该就是外楼梯唯一的入口。”
“也就是说,这个楼梯不能进入图书馆,但是可以到达图书馆的每一层?”
吉田夜助抬头看着外楼梯的构造。
外楼梯采取西式设计,层级而上的阶梯在外部清晰可见,除了每一小隔断都有的支撑性栏杆,在这里想要观察宿舍几乎毫无阻拦。甚至,上到图书馆三楼的楼梯间,可以清楚地看见宿舍四楼的走廊。
“唔,可能吧。但是好像图书馆负一层和这里是连接的。”
“连这都知道啊,真是不简单。”吉田夜助夸奖道。
“只是高一的时候在负一层借书,偶然发现的罢了。对了,图书馆是高二时装修的,但现在还没完全装修完,因此外楼梯的消防通道没有清理出来。高一的时候,这些门都是开的。”
我指了指上锁的木门。负一楼因为馆藏的贵重书籍,装的是防盗红木门。
我们两个人费力拉开外楼梯和外界联通的消防门,走了进去。中午的阳光投进楼梯道,我感觉我置身火炉,闷的痛苦不堪。
“这条小路平时来的人多么?”
“不多,甚至可以称作很少吧。学校图书馆和宿舍楼间夹着的路就通向学校保洁或者门卫居住的平房以及心理咨询室的后门,基本没有人会走这里。”
“毕竟中午到下午的时间,学校保洁会统一打扫教学楼和办公楼的卫生,而门卫这个时候应该在轮岗用餐。心理咨询室的老师都是学校的在职□□,只有在中午或下午放学后会接待心理疏导。”
“横高错时吃饭?”
“是的,等到学生用完饭大概已经一点多了,食堂的叔叔阿姨会在这之后用餐,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那么能否保证,两天前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到三点整这个区间内,没有人在这条小路上来回?”
吉田夜助若有所思地看向湖边正对着这条小路的监控摄像头。他也许已经开始思考嫌疑人范围了吧。
“那个监控摄像头拍不到外楼梯入口的情况。”我淡淡地打消他的想法,“不仅如此,住校生和宿管都可以从宿舍楼后绕到外楼梯门口,然后再绕回去,全程都可以避开摄像头。”
“……不管如何,你对这里的了解真让人惊讶,忍川同学。”吉田夜助爬到三楼,“你就不怕我怀疑你吗?”
我指指二楼的那个可以看见宿舍楼的窗口,“尽管那个角落非常偏僻,却也是图书馆自习室内置摄像头拍的最清晰的地方。你来找我,想必是已经看过监控画面了吧。”
两天前虽然是周日,我依旧在图书馆自习一直到下午三点,午饭也是站在二楼走廊吃的午餐肉和白面包。我完全没有作案时间。”
吉田夜助把垂到眼前的棕色发丝拨到耳后,隔着白色的真丝手套开始取证。他敏锐的视线使他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墙根上粘着的湿润泥土,以及不同于楼下脏兮兮的地砖和扶手栏杆。
“难道已经清理过了吗?”他疑惑地用镊子挂下全场唯一的物证,装进密封袋里。“看来对手思维还算缜密啊。“
“鞋印也不好取证……”我回头看向楼梯上已经有点凌乱的足印。
“没事,我马上叫鉴证科的人来。”他摆摆手。
我不好多说,就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取证。
等他差不多忙完手里的工作,才正色说道:“忍川同学,这是一个不情之请。”
我疑惑地看向他。
“请问您愿意协助我们专案组办案吗?”
“虽然很唐突,但还请勿必答应。忍川同学对学校地图的了解,比很多职工都要深刻。我代表横高纵火案专案调查组,向您提出协助调查的请求。”
……正合我意。
先生告诫我[小心火烛]、并在横高看见过我,说明他从东京坐新干线来到了横滨。而恰巧在这个时间点上,我有理由将先生的到来和‘火烛’的连环凶杀案相勾连。换而言之,先生的到来极有可能带着某种调查的任务——也许是私人调查[火烛]行踪,当然更有可能是官方下来的专案组成员。
而我的想法……
我只是想接近先生。
先生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恩人,我的偶像。所以,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可以接近先生,我都会拼死争取。
更何况,是这样的天赐良机。
像是经过短暂的思考,我斟酌开口:“吉田警官,我只有一个请求。请问您可以保证我在协助期间的人身安全吗?”
吉田夜助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我居然提的是这样的要求。
“当然,我们会把你列入保护范围,这点你不用担心。”
“甚至我们可以给你开放警视厅大数据库的部分权限。”
“这种也是可以随便开放给协助调查员的吗?”半开玩笑,我问道。
“不,只是开放给你的。”吉田夜助从手拎文件袋中找到一张卡,印着‘警视厅搜查课’的字样,交给我,“既然你已经同意了,那我也没必要隐瞒什么。这是上级主管部门下达的指令,要求我将你纳入横高纵火案的专案调查组。虽然我起初并不明白为什么要将学生纳进调查组,但在听完你的思考后我明白了。”
“你的思维难能可贵,假以时日和雕琢,会成为警界冉冉升起的明星。”
他湛蓝色的眼眸流露出不自觉的认真和忍耐。我对上他的视线,轻轻开口:“吉田警官谬赞了。我也不过是占着在横高读了三年书的优势条件,才能给予您这些信息。如果这些微不足道的信息帮助到了您的调查,我也十分荣幸。”
“那你先回去准备下午的课吧。”年轻的警官拍拍我的肩膀,“我听阳司说你已经获得了东京大学的offer,考虑过参加国家公务员考试吗?”
我尴尬地摇头,小心绕开灰扑扑的地面保存下的脚印,循阶而下。
……
下午的课很顺利,五点一刻放学的时候,我就看到那条路被拉了封锁线。
亮黄色的警戒线割破了废墟和修缮精致的湖泊,我也从中体会到了异样的美感。吉田警官朝我走来,帽子上的警徽熠熠发光。
浅蓝色的衬衫被熨斗熨出的折痕依旧可见,扣子被主人一丝不苟地扣起,领口的收束设计给人一种窒息的美感。警官先生和阳司都是棕色发、海蓝眸,但是前者是卷毛,后者是刺猬头。可能就是这种显尽慵懒的发型,让两兄弟之间的气质大相径庭。
明明知道铃兰有毒,你依旧像蝴蝶一样循着异香,扑上去啃咬它。
“忍川同学来了。”吉田夜助绅士地帮我拉开警戒线,“这位是鉴证科的麻生娜娜子警官,等会她会交代给你一些事情。”
“你好,我是麻生娜娜子,你可以叫我娜娜子姐姐哦!”一旁金发的女子朝气蓬勃地朝我挥手,“我们马上坐车去横滨警署,到那里我会给你演示几个防身用品的使用方法,以及请教你几个小小的问题。”
“路上要不要来点寿司或者小点心?没关系,吉田警官会报销的!”
说着,她就魔术般地变出一盒新鲜的寿司以及一瓶明治牛奶,朝我眨眨眼。
我当然知道,这是他们的好意。我已经吃了将近一个星期的午餐肉加面包,他们递给我的寿司和牛奶,无疑缓解了我强烈的胃痛以及糟糕的膳食天平。我吞了一口口水,不好意思地向两位警官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真是久违的饱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