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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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拉芒的生日，或者说，是扎登父亲瓦尔顿公爵将他领回家的日子。他是瓦尔顿公爵的妹妹卡洛琳夫人的遗孤。也正是十年前的今天，他成为了扎登的缪斯，他创作的灵感。
拉芒推开房门，他住在瓦尔顿公爵的城堡里，哦不，在瓦尔顿公爵与斯琳娜夫人故去后，这里是属于扎登公爵的。管家迎面走来，向他鞠躬问安：“早安，拉芒少爷，扎登公爵在花园里。公爵希望您可以在用过早餐后，为他的新作注入灵魂。”
拉芒点头致意：“好的，管家。请您转告公爵，我一会儿就到。”
“少爷若是有什么需要，敬请吩咐。”管家躬身退下了。
拉芒略有伤感，扎登又一次忘掉了这个日子。城堡中的下人们一直是对他毕恭毕敬，却并不似关心他们主人那般关心他。惟一记得他的生日的卡西捷女使，也在两年前告老归乡了，她的贺信大概还有两日半就会寄到庄园。拉芒随意用了餐，便向花园去了。
花园里，扎登正坐在蔷薇角里完善早晨的画作。点好最后一笔，他满意地点点头，“感谢上帝，今晨的光影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我们缪斯，请坐在那丛紫蔷薇的中心，这样，这里就会成为一幅完美的画了。”
拉芒顺从地在花丛中坐下。扎登抬眸一望，顿时惊喜起来，“哦，缪斯，我早就说过，你的氛围感是十足的，你真是上天最完美的艺术。不过，亲爱的，你今天似乎不太高兴，但这也没什么关系，我愿意为了记录下这动人的一瞬，在画作上添几笔忧郁。”扎登拿起画架上的笔刷，专注地画了起来，“哦亲爱的，别动，这个光照的角度，真是与你十分契合。”
拉芒快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了，从他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扎登琥珀色的瞳孔，那幅画占据了它的全部，令它熠熠生辉。拉芒想起，扎登唯一一次记住他的生日还是为了创作一幅他构思了数月的大作。扎登找到当时还未离开的卡西捷女使，详细询问了他生辰的时间，以及他的爱好。当时，在宴会厅的金碧辉煌下，扎登穿着齐整的黑色燕尾服弹奏悠扬的钢琴曲，可口的甜点铺满了整个大厅......拉芒是十分感动的。那几乎就是他出生以来最愉悦的一天。而后来，扎登的画作《生辰日》，拍出了三万法郎的高价......幸好，他先看到了那封贺信，这才没有在扎登前来邀请他一同庆贺时，表现得太过失落。
扎登的画作已经完成了，他激动地爱抚着画布，“哦，这真是太完美了！缪斯，你快看，你带来的灵感，是永不枯竭的！来，管家，快把这幅画拿去，挂在我的画室里，好好珍藏起来。”
管家依言唤了两个女使，将画捧去晾晒。他本人捧来两张清束，“德列罗森堡的伊兰琳娜夫人昨天邀清您与拉芒少爷在上午十时前往赴宴。”
“既然如此，管家，劳烦您去准备一下。”扎登一边说着，一边向拉芒伸出之中，将他扶起。
......
马车辚辚前进。德列罗森堡与当地大部分庄国没什么不同，优雅庄重与浪漫风情并存，花园里摆着精致的小桌，走廊里是历代主人的画像，大厅的天花板上是艺术巨匠的大作。
“欢迎扎登公爵与拉芒少爷，伊兰琳娜夫人已等候多时了。”两位女使推开了会客厅的大门。扎登与拉芒一同入内，管家侍立在门口恭候。
伊兰琳娜夫人在艺术领域也颇有造诣，曾经也是风靡一时，后来，却突然在画作拍卖出了历史最高价后宣布封笔。年逾六旬的她虽是头发斑白，但保养得极好，还依稀得以窥见几分她年轻时风采动人的模样。她是斯琳娜夫人的亲妹妹，扎登的画艺也受过她的指教。
“快进来吧，孩子们。”这位慈祥的老妇人合上了钢琴盖，“今天没有别人。毕竟上午十时可真是一个奇怪的时间，当然，也是最适合艺术的时间，孩子们，想毕你们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是自然的。”扎登上前亲吻老夫人的脸颊，“艺术的时节应当与富于美感的人一同享受。”拉芒静立在一旁。而后，二人一同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
“哦，扎登，今日的创作如何？”伊兰琳娜夫人和蔼地说，“我可不信你会放过这么好的天气。”
“当然了，姨母，今日的创作真是十分的完美。”扎登眼里尽是光芒，艺术家之间的共鸣是最令他兴奋的。
“与那幅《生辰日》一样？那可真是不错。若是有机会，我一定要亲眼见识见识这幅画。”伊兰琳娜夫人显然来了兴致，“这么好的天气哟，那一定是一幅欢快的画。”
“哦不，我亲爱的姨母。正相反，它是忧郁的。它一开始的确是欢快而活泼的，可当我的缪斯出现的瞬间，我才明白，上帝降下的神谕是哀伤。”扎登握住了拉芒的手，他深情地凝视着他，如同端详一件工艺品般，“这幅画没有那样精心的筹划，我却以为它胜过那幅《生辰日》无数倍了，我发自内心地感谢上帝。”
“是了，在人类的艺术中，悲剧总是更动人的。”伊兰琳娜夫人缓缓起身道，“哦，扎登，时候已经不早了，我本应是带你去参观我的画廊了，最近，它又添了几幅新作。”
“我的荣幸，夫人。”扎登略做躬身，跟在了伊兰琳娜夫人身后，“这么说，夫人，您又发现了新的缪斯，真是太恭喜您了。”拉芒安静地缀在二人的身后。
“哦，是的。只不过，它是时间，或者说，回忆。”伊兰琳娜夫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悲哀的事情，周身浮起阵淡淡的哀伤，“唉，在那幅画之后，我便再也没有那般完美的作品了，卡列尼亚甚至无法为我带来创作的灵感了。”
画廊打着微黄的光晕，最新的作品挂在最内侧。扎登发现，伊兰琳娜夫人的新作，竟是详细记载了莫约二十年前她与卡列尼亚子爵分开的那一天。
伊兰琳娜夫人停下了脚步，她似是在对扎登讲过，又似是在自言自语：“我当年自以为对卡列尼亚心动了，不顾父母与姐姐的反对，以公爵之女的身份下嫁一位子爵。现在，我才明白，当年令我动心的是艺术——他注定了是我的缪斯。不过，我并不后悔，那段时光一直都是我创作的源泉，现在想来，我与卡列尼亚虽从未发生过一起争执却还是选择了分开，仅仅是因为我和他对艺术的追求变了，我们不再是对方的缪斯了。你知道的，他是一位作家。从前，他更希望记我我一个人的故事，后来，他更希望记载市井中众人的故事。这很令人伤心，但你需得明白，当你创作出一份完美的作品后，你就很难再捕捉到相同的灵感了，甚至，你会发现，他不再能为你带来灵感了。其实，我们都是凉薄的，因为我们已经把所有感情都奉献给了艺术。”
扎登的脑海中浮现了拉芒的身影。直到现在，扎登仍分不清他对拉芒的感情到底是基于艺术，还是仅仅由于拉芒本身，不过，显然的是，画画一定是占据了扎登生命的全部的。
就这样，扎登与伊兰琳娜夫人在画廊中站了近一个小时。艺术家之间的交流，更多是无言的，来自于心灵。
午宴时分，宾主尽欢。作为回礼，扎登在席间创作了幅伊兰琳娜夫人的画像，令她惊叹连连。“你们瞧，这真是太棒了。这幅画像我十分喜欢，我一定要将它收藏起来。真没有想到，你竟能将拉芒之外的人画得如此惟妙惟肖。”她如是说道。
“夫人，您喜欢就好。”扎登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多谢您的款待，我与拉芒也不便再叨扰了，愿下次，您能赏脸前来我的宴会。”
“好的，下次我一定前来。”伊兰琳娜夫人从主座上起身，“毕竟是老了，腿脚不好，便让我的管家代我送一送你们吧。”
“告辞了，夫人。”拉芒略微躬身，与扎登一同离开了。
之后的几个月里，扎登竟是未能发现一个值得他记录的瞬间，他总是告诉拉芒，“这不怪你，缪斯，上帝短暂地收回了我对世间美好的鉴赏能力，不过不用担心，很快就都会好起来的。”
看着扎登近日练笔的写生，拉芒想，画面不和谐的原因似乎是他总尝试在中心为我留一个位置，但我和那欣欣向荣的春景并不相融。
他明白，自己已经不能再带给扎登创作的灵感了，他在日记中写下——
“我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
三日后。管家慌慌张张地捧着一封信冲进了扎登的画室。扎登正在作画，听见大门开启的吱呀声他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只是温和地询问管家：“我的管家，你还从未如此失态——今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对不起，主人。”管家单膝跪地，行了一礼。起身时已平静了不少，“拉芒少爷离开了，他留下了一封告别信。”
扎登未能控制住手中的笔，它在半成品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疤痕。扎登在怔愣两秒之后，又恢复了惯常的神态。他放下笔，对管家说：“快把信给我。真希望拉芒一切都好。”
管家呈上信，扎登将它展开，里面如是写着：
“亲爱的扎登，真是非常抱歉，我的不告而别。我貌似已经不能再给你带来更多的灵感了，既然这样，我希望去体验一番我未曾见过的生活。你大可不必前来寻找我，因为我会一切都好的，你也不必期待我的来信，因为旅程是无法用文字转述的，更不必叮嘱过多，最后，祝你找到另一位能成为你创作源泉的人。愿上帝保佑你。拉芒。”
扎登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远方。半晌，他合上信，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唉，愿上帝保佑你。”自那以后，扎登时常会望着远方发呆，当他回过神来，画纸上总是已然出现了拉芒的剪影。也许，他对拉芒本身，也是有两分感情的吧。
拉芒已来到了德兰登镇。路上，风景怡人，仅有两天飘着毛毛细雨，其余候都是风和日丽。乡间的小道上偶有一两个水洼，却并不泥泞，还有热情的当地人盛情邀请他参加夜间的篝火晚会，无论是哪个年龄的人，都围着火堆，、跳着传统的民族舞，那都是拉芒所未曾见过的，令他很是新奇。
一对正要订婚的少男少女邀请拉芒参加他们两日后的订婚宴，拉芒十分惊讶，他从未见过订婚宴邀请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的，那位少男牵着少女的手，朝着拉芒友好地笑着：“先生，我们当地的宴会都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参加的，我们希望可以得到更多人的祝福。”
拉芒看着眼前远温馨的一幕，由衷地说道：“这真是一个友好而善良的地方，若是我那位画家朋友在，他定会激动地记录下这一切，并向为他带来灵感的你们表达衷心的感谢。”
“哦，不，先生，我以为他不会的。”那位少女抱歉地屈身，又接着说：“先生，请容许我这样认为。对他们而言，艺术都是高高在上的，像这样平常的瞬间，他们是不会自降身价去记录的。”
拉芒一时语塞，他点点头：“这位小姐，您的话后确是颇有道理的。既然如此，我也不敢确定他是否会记录了。不过，若是我略通绘画，定是十分乐意记录的，真是可惜了。”
那位少女咯咯地笑了，她欢快地唤着：“先生，既然您是受邀参加我们的订婚宴，不如暂居于科西亚的家里，那里还住着位游历的作家。你说是吧，科西亚。”
少男，也就是科西亚，脸上洋溢着热情，“这自然是我们的荣幸，若是这位先生不嫌弃。”科西亚又转头看向了少女，“不过，那位作家老生生倒是刚的可以充当你刚才的话的反例，娜拉。他可是十分乐意写下我们的日常，”娜拉微红了脸，继而再次邀请拉芒，待拉芒推脱两番后盛情难却地应下，她便与她的准未婚夫一道领着拉芒回家去了。
夜已是深了，当晚，拉芒并未见到那位老作家，只见到了那对小情侣依依惜别。从阁楼望见二人相拥，拉芒仰头看向满天的星星，晚风略有些宽凉了，他却是丝毫不觉，自言自语道：“愿上保佑你们。多好的青春，多好的爱情啊。”他缓缓合上窗，一夜好眠。
第二日，清晨。当拉芒从阁楼走下时，果然看见了一个苍老的身影。老作家手执鹅毛笔，凝视着窗外。桌上的稿纸写了一半，上面是未干的墨渍。老木房颇有些年久失修了，楼梯踩着嘎吱作响，老作家循声望见了拉芒。
他叫住了拉芒，“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请恕我冒昧，请问我是否有幸倾听？”老作家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是祥和的。拉芒顿觉有几分相熟，他心想，这位老作家的言语像极了伊兰琳娜夫人与卡西捷女使的中和，既有贵族间官腔的风度，又有浸染于市井间的烟火气。
拉芒想了想，认为若是自己那点儿微不足道的事能为另一个人带来意义，也是好的，于是他便走上了前去。“老先生，这自然是我的荣幸，只是，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风花雪月，也不知值不值得您记录。”
老作家请他在对面坐下，又拿出个笔记本，对拉芒说：“人的一生本就是一场奇丽的探险，怎会有不值得说？孩子，我可有幸认识你的姓名。”
“拉芒。拉芒·艾弗列特。”当他说出自己的此时，都觉得有些不真实，这么多年间，他少有用到它。
“艾弗列特？”当听见这个性时，老作家挑了挑眉，“你与当年战功赫赫的艾弗列特将军竟是同姓。”
“是的，若您指的是莫扬诺·艾弗列特将军。”拉芒顿了顿，又道：“他是我的父亲。”
“原来是卡洛琳夫人的孩子。”老作家仔细打量着拉芒，“你与你的母亲有一双神似的眼眸，它们都是会讲故事的。”
“哦！这么说，您认识我的父母？”拉芒吃了一惊，这真是一份意外之喜，“老先生，还未问您尊性大名。”
“这便不必了。我也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人物。”听见老作家这么回答，拉芒也不再追问，只讲还起了自己的曾经。
当他回忆起自己的童年时，恍若隔世。原来，他的母亲是一个那么温柔的人，身为公爵之女，下嫁了那时一个无爵在身的军官，富裕不复，却也过得充实。那一批贵族夫人的茶活会中，不仅有年纪略大却浪漫而憧憬未来的年轻时的伊兰琳娜夫人，扎登的母亲端庄温婉的斯琳娜夫人，还点少不了他的母亲卡洛琳夫人。原来，他的父亲也正要封爵，只可惜，那封爵诏书晚了那么步，他已战死沙场了。后来，当他再睁眼时，母亲也它详地睡在教堂中了......再后来，便是瓦尔顿公爵前来，他认识那时初学画画的孔登。拉芒在十岁时，收到扎登为他画的第一张象，也是他收到的唯一的不带功利色彩的生辰礼。虽然那幅画笔法稚嫩，但那偏偏是拉芒最爱的一幅，他一直带在身上的事就连扎登本人也不知道。渐渐地，艺术占据了扎登的全部，而扎登又成为了他的全部。于是，他融入了扎登的艺术。他沉溺于扎登专注的目光，那怕他明知，那不属于他，只属于他所能带来的灵感......
拉芒回忆着，讲述着，不觉窗外拉起夜幕，又放下。订始宴即将开始时，拉芒与老作家这才寻了一个编僻的角落落坐。拉芒看着那对情侣脸上洋溢着的幸福，衷心他祝福着二人，善良与热心终会有好报的。他控制不住地想起了扎登，他想：扎登以后也会举办一场属于他的订婚宴吧，那定比这盛大不知多少倍。只可惜，我是注定无法见证了。愿上帝保佑他，希望他将来是一切都好的，那就够了。
在镇民的喧闹声中，订婚宴也告一段落了。与此同时，拉芒对老作家的讲述也接近了尾声。
......
“好了，便是这样了。”拉芒话音落下，仅有老作家鹅毛笔与纸张摩擦的唰唰声持续了莫约一分钟。老作家抬起身子，合上了等记本，他对拉芒说：“这真是一个动人的故事。十分感谢你的分享，不过，孩子，我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你才好。”
“哦，这并没有什么。”拉芒微微展颜，“我不过是叛经离道地一厢情愿了一次罢了。其实，爱上一位艺术家，本就是我自身的问题。”
“唉，孩子，”老作家顿了一顿，又接着说：“事实上，你应当是知道我的。我正是伊兰琳娜的前夫。如果，你所爱之人不是我们这样的家伙，你一定不会这样悲伤。伊兰琳娜的目光也总是令人混淆，幸而我与她有着相同的心境。事实上，我的内心并不认同创作就是全部这样偏激的做法，可我的行动让我明白，我就是那样一个糟糕的家伙。孩子，你也不必沉湎，并启新的人生吧，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我能再一次有幸听你讲述你新的篇章，衷心祝愿它不会再是一个悲剧了。”
“很遗憾，这便不必了。”拉芒颔首起身，“卡列尼亚先生，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为先前的记载添上一个结局——我去做大自然的缪斯了。”
卡列尼亚沉默了片刻，叹着点头。见此，拉芒舒心地笑了，他道过谢，使朝着夕阳模糊的剪影走去了。望着拉芒消失的身影，卡列尼正摇了摇头，他打开厚重泛黄的本子，逐字逐句地写下——
他去做大自然的缪斯了。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