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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王府 ...

  •   槐树枝乘一抹晚风上下起伏,那黑影好似成了她的错觉,一晃而逝。

      天边的霞光慢慢隐去,黑夜将至,阴晦之物也到了活动的时间,慢慢从黑暗中步出。

      一入安山镇,锦听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镇上太安静了,她在街上逛了一圈,却连一个人影也没看见。

      阴风阵阵袭来,路面上的落叶、浮灰随风卷起又落下。细看街边墙壁,一些红褐色的液体斑斑点点的散着,街道两旁的房屋中也没有一丝火光,若不是屋内仍时不时传出一些微弱的窸窣声,锦听都要认为这镇上早已没人居住了。

      锦听随意走到一户看起来较为殷实的人家门前,伸出洁白稚嫩的手,扣响了门。

      “咚咚咚——咚咚咚——。”

      可没让她等到门开,一道凄厉的尖叫声就已从门后传来。

      “啊——”

      这声音像是锦听曾在夏天随师父下山后所听到的蝉鸣,沙哑尖锐,包含着满腔惧意,不过仍可以听出这是一个女声。

      “夫人,求求您了,您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错了,别找我了,别找我了,是他们害得您,对!是他们下的毒,不是我,夫人,不是我。”

      隔着门扉,锦听好像看到了一个瘦弱的女人,蹲坐在门后,双手抱着头不停地颤抖着,眼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在寂静的街道上这声音更显得格外刺耳,但锦听却从女人的疯言疯语中注意到‘夫人’,是王府上的夫人吗?看来这事和王府多半是脱不了干系了。

      最后女人好像已经喊累了又幽幽地抽噎起来,不时还混杂着低低地咒骂,“他们该死,他们都有罪,有罪该死,该死,大家都得死,嘻嘻,嘻嘻。”说到最后她反而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嘻嘻嘻——嘻嘻嘻——”显然她已经疯了。

      “您是夫人吧!?杀了我,我有罪,该死,您杀了我吧!”屋内传来重物在地上拖拽的声音,随着一阵吱呀声,早已腐烂的木门突然被女人推开了。

      锦听紧忙向后退了一步,恰好避开突然打开的木门。

      一股腐烂的气味随风袭来,这时她才看到了女人的全貌,她身形消瘦,枯槁般的头发披散着,突出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无神,呆愣愣地望着前方,苍白开裂的嘴唇不住地念叨着。

      “您终于来了,我有罪不是吗?”她单薄的身躯轻轻地颤抖着,缓缓抬起头用猩红的眼睛看向了锦听,“有罪的人该死,我们都有罪,该死,您杀了我吧!”说罢,她涣散无神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一滴晶莹的泪从她的眼角滚落,毫无征兆地扑了上来。

      锦听在她动作的一瞬间跳了出去,女人扑倒在地,不再动弹,好像死了一般,锦听走上前,蹲下,才看见她身上轻微的起伏。

      “对不起”

      女人轻轻地说完这句话后眼睛慢慢暗了下去,或许她早就知道锦听不是她心中所愧之人,但她仍企望着‘夫人’的原谅。

      锦听将女人翻过身来,伸出手替她拂上了眼,带着一丝不忍和同情说道,“抱歉,我无法替她说原谅。”活着的人是没有资格替逝者说原谅得。

      锦听起身看了看毫无生气的屋子,叹了口气,是没有家人吗?

      锦听从包袱里掏出了一个灰扑扑的小珠子,轻轻放在女人胸前。珠子一碰到尸体便缓缓升起发出柔和的白光,将尸体笼罩起来。白光消散后,只留下一个洗去浮尘泛着微微白光的珠子,珠子中隐隐露出一道单薄的身影,正是方才的女人,她正静静地蹲在角落里,不言不语。

      锦听慢慢上前,伸出双手缓缓合住了悬在空中的挽时珠,将它放入了一个灰蓝色的锦袋里,锦袋边沿用细细的银线勾勒出一道道符文,华丽中带着几分神秘,一看就知不是凡品。锦听刚把珠子放入锦袋,锦袋里便响起一阵嘈杂。

      “喂!新来的,你是怎么死的,说说呗。”女人没有理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哎——我给你说,小爷我当年可是为了英雄救美而死,可惜了小爷这条命,那小美人人美心不美,都不帮我收一下尸。”成施舟也不管女人是否会听,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说来成施舟也是个苦命人,他家境富裕本可衣食无忧的当个大少爷,可父母却相继去世,徒留下百两白银给他嚯嚯,他也是个直性子,总是仗义疏财,还没几年钱就见底了,不得不转卖了许多东西,但那爱打抱不平的性子却仍没改的过来。

      一日他在街上转悠,突然看见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正为难一个小姑娘,顿时火冒三丈,捞起袖子就冲了上了。

      “你们干什么呢!怎么能欺负人家个小姑娘。”

      “去去去,关你什么事。”壮汉扬了扬手中的木棍。

      “哎!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爷今儿就管这事了。”

      “他妈的!你真以为你还是那个大少爷,现在你啊,连那街边的狗都不如。”

      成施舟一听便恼了,抬起拳头要打人,壮汉举棒相迎,可那棍棒不长眼,光天化日之下竟将成施舟给打死了,壮汉们一见出了人命,便如鸟兽散,只留下成施舟一人躺在地上,而先前的那名女子也早就趁乱悄悄跑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但奇怪的是自己的灵魂却被锁在了自己尸体旁,他看着天空下起了小雨,扬起了头看着雨幕,身体却习惯性的眯上了眼睛,可久久没等到熟悉的清凉落在脸上,又忽地想起自己已经死了。

      他看着各种各样的行人从他身旁走过,老的少的,有伞的没伞的,都是行色匆匆,他也渐渐乏了,不在站着,蹲了下来,看着浑浊的水洼中自己的倒影,不知过了多久他看累了,抬起头却发现有人站在他身前,她正看着他,是看着他而不是它。

      “你后悔吗?”白衣女孩向他问道。

      他摇了摇头,“不后悔,也不想悔。”是的,他不后悔,他也不愿意去后悔,因为后悔代表着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我叫锦听,愿意让我送你一乘吗?”

      “当然愿意,有个漂亮的小姑娘送我,我还是挺高兴的。”

      温暖的白光笼罩在他身上,他恍惚间竟觉得自己还活着,好开心。

      锦听将锦袋收入袖中,转身看了看静默的街道。

      尽管刚才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可却没有一个人愿推开门或窗看看,人是软弱的,也是最为无情的,但有时恶之花里也会孕育出美好和光明。

      圆月当空,街道上是寂静的,只有风吹来发出的呜呜的响声。

      安山镇上黑漆漆一片,只有一处亮着。

      王府上下点着朱红的灯笼,等待着厉鬼的报复。

      周宿阳是昨日来到王府的,本来他是不想涉足这件事,他老早就听说了安山镇上这事,前面修为高深的道士都死了好几个,他可不认为自己有那本事,这事风险太高了,可是王府给的也实在是太多了,他思量再三,费了好一顿口舌才向师父借来了观里祖师爷传下的镇妖法器,抱着一丝侥幸还是来到了王府,但谁能想到这根本不是猫妖作祟。

      昨晚亥时,周宿阳和一干抱着求财之心道士们,在王府正门后早早地布好了法阵,正当他们以为一切都已周全,万无一失,正静等那猫妖前来寻仇时,一声猫叫从围墙上传来,道士们立即做好准备,却见一黑猫从墙头缓缓走过,慢慢又隐入了黑暗里。

      正当众道士以为猫妖露怯而逃,解除结界准备乘胜追击时,大门突然被一股阴气轰开,寒冷的阴气裹挟着木屑迎面向众人袭来,众人一时不察,连忙施法,才堪堪挡住,可仍有一两个倒霉蛋幸运地站在了火力最为凶猛的地方,不幸死去。

      这时身着红衣的女鬼缓缓飘上前来。

      她极为美艳,即使双目被人剜去,滴滴答答地流着血泪,但也可以看出她生前是个美人。

      这时本是躲在众道士身后的王家人都变了脸色,一雍容华贵的女人更是颤颤巍巍地抖了起来,跌倒在地,双目瞪向前方口中不住地念叨。

      “不可能!不可能!楠烟染她已经死了,已经魂飞魄散了,怎么还在这里!?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一定是猫妖变的,一定是!”她身旁的侍女强忍着惊恐带着哭腔轻轻地推了推她,试图将她拉起。

      “夫人——夫人——我们快回屋里去吧!那里有翁岩道长布下的法阵,会没事的。”

      王夫人急匆匆地站起来“对!快回屋去,你快扶我回去,翁岩道长会救我的,会没事的!”

      女鬼见王夫人要逃,化作了一道烟飞速冲向了王夫人,而周宿阳等人面对女鬼却一动也不敢动,因为他们知道实力差距太大了,只需要一瞬间这女鬼便可要了他们命。

      王夫人惊恐地向主屋奔去,正要摸到门时一股寒冷的阴气从她的脚跟处向上蔓延至脖颈间。

      女鬼死死地掐住了王夫人的脖颈,她尖利的指甲插入了了她的肉里,王夫人发出了嗬嗬的干嚎声,眼睛充血突出,她伸出双手拼命地捶打着女鬼,却毫无作用,也是,一个终日待在家中享受着仆人细心照料的女人,又有多少力气呢?。

      女鬼将脸伸至王夫人耳旁,轻启朱红的唇说道:“会没事的,就像那天你掐死我的时候,会没事的,就像你将我推下井的时候,对吗?”随后她手上一用力,只听见咔嚓一声,王夫人便断了气。她碎掉的骨头刺穿了喉咙,鲜血溅到女鬼脸上,显得她格外狰狞。她轻笑一声,松开了手,王夫人的尸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扑起了一阵灰尘。

      她转身对众人说道:“明天我要一个答复,不然就是你们死!”说罢,她就化作了一道白烟散去,空气中隐隐可以闻到淡淡的花香。

      现已是第二日晚,快到众人该给她一个答复的时候。

      王府上下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这时一道还带着些许稚嫩的女声从寂静的街道上响起。

      “又有墙头千叶桃,风动落花红蔌蔌。”

      女声清脆可爱带着一份少年人所独有的稚气,但众人的心却提了起来,随一声铃响,一人喊道“来了!”只见一纸人轻快地跳上墙头,细看却不难发现她和昨日的女鬼竟有八分相似,不过稍稍年轻了一点,纸人低低地笑了起来,说道:“时间要到喽——你们准备好了吗?嘻嘻!”

      “该死!”一肥胖的中年男人对众道士怒吼道:“你们不是道士吗!?快去施法救我们啊!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救救我,求求你们了。”说到最后王老爷放下了身段,近乎哀求,但也无济于事。

      本是站在墙头的纸人,不知何时坐了下来,荡着双腿,正侧着头用细长的双眼看着府内的闹剧。

      “巳时已到——”更夫打更的声音传来,随后是一声凄厉的鼠叫,只听得见脚步声慢慢传来。

      “嗒嗒嗒,嗒嗒嗒。”

      就在众人惊恐万分时,周宿阳猛然想到,不对,这女鬼走路因是无声的,况且现在还未到亥时,他抬头瞥了一眼纸人,只见它苍白的面上竟也露出几抹惊讶。

      这时脚步声也停了,众人借着灯笼发出的微微红光,这才看清来人。

      一身着白衣的少女左手提着缚妖袋,右手执剑,站在了王府门前。

      周宿阳身旁一道士惊呼声,“你,你是芸山观贺雪道长门下的弟子?”

      贺雪是师父的道号。

      锦听点了点头将手中缚妖袋丢在地上,缚妖袋不断地翻动着,里面的东西极力想挣脱,锦听用剑把袋子拨开,一只黄鼠狼露了出来,它刚想跑一把冒着寒光的剑便指向了它的脖子,它人性化地咽了口口水,蹲坐在地上消停了:“姑娘,有话好好说,您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那女鬼叫什么名字?”

      黄鼠狼抬头隐晦地瞥了一眼纸人,纸人对黄鼠狼轻轻地笑了一下,他感受到了一股寒意,打了个冷颤,才勉强开口。

      “楠烟染,你们不都知道了还问我。”

      有一位道士忍不住接嘴道,“是啊,小听姑娘我们早就调查出来了,那女鬼就是王府的一位叫楠烟染的妾室。”

      锦听盯着黄鼠狼圆溜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不,你撒谎了,她真正的名字叫千叶桃,不是吗?”

      说到最后,锦听将目光转到了正坐在墙头悠闲地荡着腿的纸人身上,“你说是不是呢?千叶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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