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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鹅 庆安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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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天地,浩然其世。
惟余莽莽山色连绵百万里,滔滔江势,滚滚浪涛奔流入海,瀚海蓝靛携天色,相接之时,顿觉浩漭更甚。
寰宇有其世,其号苍玄。
说其世,北至冰月南首阳,东至晨曦西暮霞。
知其世,百战兵甲怒争国,千代才人诵繁城。
自夏后氏立国,已千余载,王朝更迭,子姓王朝,汤国灭桀。姬姓灭汤,建央。西央朝灭于幽王。东央国诸侯争霸,春秋乱战。平王东迁,携王余臣,成二王并立之局,而诸侯只认央平而不承携王,平王二一年,晋侯杀携王,央平王统东央国,奈大势已去,甚不如侯。
庄公首霸,卿侯八佾舞于庭,至此礼乐崩坏。
百国之战出五霸,霸主争雄。后有战国十三岳,皆由嬴姓赵氏大一统,国号大秦,称皇帝,乃千古一帝。
然,秦短命朝也,秦亡,四国分运,成四象气。
北方吴践国以文为重,尊儒,国姓为李,疆域九万里,统三十二州,两相宫,十三岛,八福地,七洞天。
东出钊越,国姓为郁,疆域八万一千里,统二十九州,四府,七绝地,九部宫,十二洞天福地。
西疆为天秀,法武治天下,崇法家,国姓为肃,域之盛,六万七千里。统二十五州,十三麾,八仙山,七煞宿。
江南以南为"靖泽",名副其实的水乡泽国,也是唯一一个女权国,六万三千里疆域,二十三州十二海,七曜木,九天原。
都说水土养人,可靖泽女子虽生得婉约,却以兵家为尊,万法为念,如此铁律下,养成了泼悍的民风。先祖皇帝曾放下豪言【靖泽女子可不必固守女红、刺绣,礼仪,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可如男儿那般,开疆拓土,以"敌虽千万,吾往矣"之气魄。】
如此民风自建安年间便已相传,百年未有丝毫退减,时至今日,靖泽国疆域依旧在扩张着。
如此民风的形成归功于开国女帝傅湘君,自幼见惯了男尊女卑却从未妥协,她偏要做给世人看看,谁说女子不如男。
于是八百红甲女子出儋州,硬生生从乱世诸侯手中抢下一国,靖泽,靖国崇宁各一时,泽宫试事翼如趋。
还有那约莫十五年前,西夷部族受靖泽国庇护多年,羽翼渐丰,逐而生出了谋逆之心,连年不上税,不时骚扰靖泽国西垂边境。
靖泽女帝一怒之下,于庆安六年盛夏不顾朝臣百官反对,御驾亲征。短短六个月,以八千铁骑连破西夷十六城,一直打到金帐王庭的西河府。
从腊月廿三算起,至次年二月初三惊蛰,共围城四十天,金帐王庭归降那一日,靖泽女帝却突然乘骑可以日行一千二百里的快骑只身反回皇城。
次年,靖泽四公主降生,天之独宠,出生时,彩云覆皇城,千禽万兽聚于皇城以西,卧地和鸣,当之无愧,堂而皇之地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学步那年,皇宫内不得再有门槛,地上三尺,皆由羊筋鹿皮包裹,皇城内,不得再有摊贩摆摊,街上不得出现一寸石子,人不可高声语,马不得低声踏,羊皆不见啼口舌,蹄裹安羌棉,口戴安庆橛。
整整三年,庆安十一年秋才解除这不安人道的规矩。
庆安十五年,她眉头一皱,持续千年的宵禁就此结束,深夜万家灯火,可染百丈青天。
生她那年,是正月里的第十五个日头,便以此日为元宵,元为始,宵宵辉映。
那日奇景至今还有人津津乐道,她便以此为名。
皇姓为傅,傅龙晴,字琼芳,号羲和公主,如其母一般,她也不好女红刺绣,女帝便为其改号殿前,羲和殿前。
十五年后,龙晴殿前已亭亭玉立,清晨,龙晴殿前手持凤翎枪,与十几壮汉在演武台上对练,已汗流浃背,十几壮汉皆是武典以上将军,手持槊戟刀枪,此时却有些疲于应对。
凤翎枪枪身鎏金,雕百鸟朝凤,重八十一斤,在龙晴殿前手中却丝毫不显沉重,舞若游龙,她身形飒踏,高梳马尾,着以轻冠重甲,甲为凤懿槃歆甲,宛如真凤。
一枪羚羊挂角,一枪势钧如山,人随枪走,枪随人动,在那些武堂典将之间横移腾挪,先挡掉一位典将手中的三尖两刃,又架起另一位校尉的长槊,中郎将的凤翅镗袭腰而来,傅龙晴轻转腰身,手中长枪顺势一带,凤翅镗落空,傅龙晴旋步后退,手握枪纂,一□□出,拨开人群,朝两侧典将当胸拍去,立刻有四人被拍落演武台。
枪上寒芒,枪樱如雪,使得所有人都得暂避,可败势一显便如破竹一般,没人再撑过三招,纷纷落下演武台。
傅龙晴收势,负枪而立,无可睥睨,也不着急去宽慰这些将士“演武台地方小,我知道你们有的还未发挥全力,可如果是在战场上,谁又能保证你们能次次占得地利天时,若是我,便两两捉对,以车轮战应敌。”
一通教训,将士都面露愧色,起身抱拳作揖“谨遵羲和殿前教诲。”
正欲继续教导,一位侍婢快步走了进来,行以敛衽礼“女帝召见。”
迟疑了一下,傅龙晴微微点头“知道了。”
侍婢正欲退下,傅龙晴又叫住了她“鸢槿。”
“替他们检查伤口。”说着,傅龙晴转身走回屋子。
宫门大红,朱漆黑底宫墙层叠,琉璃金瓦,三道宫门后是御鸾台,春日朝祭,可见万人朝拜盛况。
傅龙晴已走在鸣鸾奉道,这鸣鸾凤道为百官觐见,上朝禀奏的必经之路,也就是说过了这鸣鸾奉道才是真真正正的皇宫,大殿前,金身朱雀引身高亢,接天地之势,十二汉白玉柱各不相同,上位六者,赤者凤、凰,黄者鹓鶵、青者为鸾,紫者鸑鷟,白者鸿鹄,依次孔雀,金鹏,彤鹤,蓝凫,雪鸮,奔雉,威势自然流转,浩浩荡荡。
殿外空旷,殿内偏殿,却有些寂然,一美妇人斜躺在榻位上,旁边半百老者轻轻为她揉捏着经外奇穴,淡淡的薄荷脑油味散开,醒神不少。
美妇人正在闭目养神,久居高位,纵然今日扮得随意了些,却依旧挡不住那摄人心魄的傲然。
“龙晴来了吗?”美妇人缓缓睁眼,淡淡问道。
半百老者停下指尖,微微一顿“该到了”
这老者一身蓝绿缎金袍,上锈金鹏展翅,地位已远超一品,在此刻却显得唯唯诺诺。
旁边还静静站着一人,是靖泽国另一位殿前,女子身着官袍,却依旧遮不住体态的媚,狐眼蚕眉,浑然天成,此时眉间有几分幽怨,却丝毫不敢表露。
同父同母,凭什么你生下来什么都有,无军功便坐上了殿前之位,手上还未沾血便握紧了凤翎枪,现在同为殿前,你却还要高我一筹,凭什么!
宦官一声吆喝“羲和殿前觐见——”
傅龙晴走进殿中,行叩首礼“儿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美妇人缓缓起身,蓝缎老者退身行礼“臣告退。”
“先侯着,一会儿我还有话要说。”美妇人淡淡说道,老者微微欠身退至一旁。
将一封拆开的信笺递给傅龙晴“看看吧。”
傅龙晴起身上前,双手接过信笺摊开,信上只有两字。
傅龙晴一脸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你也看看吧。”这话是对另一位殿前说的,她是靖泽国第五位殿前,只比傅龙晴小了一岁,本名凤熙,号宵辉殿前。
纸上两字——青鹅。
宵辉殿前也是不解,美妇人泰然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两位殿前纷纷摇了摇头。
“十二月,我自与。”
那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语气中尽是寒意。
傅龙晴在震惊中慌忙问道“这是何人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