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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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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苗张嵩然
十六岁那年,我爱上一个人。
她很漂亮,像蝴蝶。
战火纷飞的时代,我没了家,流落街头。张博顺手把我从河桥下捡回去,说是班里差一个洗碗的。
他这人嘴硬心软,哪里是缺洗碗的,不过是一时心软救了失足儿童。但这是后话了。
班里的台柱子叫江苗。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在唱戏,柔柔握着袖子,我看她时,正巧她抬起头来,念着“是否愿意爱他”对视的那一眼,我确定我愿意爱她。
江苗像她的名字一样,麦苗般有活力,喜欢穿阴丹士林和有蕾丝的白裙子,头发有漂亮的波浪,平时素面朝天,护手霜全靠我去逮她给她涂。
很可爱的姑娘,没人会不喜欢她。
江苗总喜欢拉着我讲那些爱情故事,千叮咛万嘱咐说要对心上人好,要和贤惠的姑娘过日子。
一般看了我一会又会反悔,也不一定,你已经很贤惠了。
我不在乎这些,我想娶的是你啊。
十八岁,我去参军了。
我想保护她。
张嵩然再回城里时已经大变样了,寸头长长了变成毛寸,五官端正,身姿挺拔,一身松枝绿的军装,肩头闪着徽章的亮光。
他在军队摸爬滚打五年,做到了少校的位置,上面派他撤回城里,若有时机,将城中日本人屠尽。
所以现在的平和只不过是表面的和。
回城的第一件事——他早就决定好了——要给他的小姐,他的心上人表白。
戏班不在了。
张嵩然辗转多方才打听到张博的住处,可推门进去一看,满地的血腥,哪有活物。
邻居说,日本军官要他带戏班专门给他们唱戏——虽然所有人心知肚明,不过是看上了漂亮戏子罢了。
谁知张博死不同意,散了戏班,日本人哪有这么善罢甘休,追到住处杀尽他家。
……张嵩然没想到,他以为张博那种性格,起码会保全自己的。想起对方以前的种种好,他忍不住红了眼。
等等!那江苗呢?!
苗苗……?苗苗被掳走了呀……
张嵩然咬着牙,死死攥着原本是武角的陈叔的袖子,被谁……!
日本人呐——陈叔长叹一声,那些不如狗的牲畜啊——
日本人……?
他跌坐在地,口袋里还有一条带给她的蓝宝石项链。
那是她从前说想要的。
那是江苗吗?
张嵩然在石井的旁边见到她,她穿着一身蓝白色旗袍,带着蕾丝白手套,颈上一条蓝宝石。
张嵩然瞪大眼,那条项链的样式不是她喜欢的,太复杂了,她原本是不会愿意戴的。
她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适时去给石井添茶,偶尔对上他心疼难受的眼神,却是面无表情。
苗苗。他在心里轻轻喊着,你不认识我了吗。
别谈什么时机了,今晚,今晚就去取了石井的命。张嵩然眼睛通红,手指在地图上狠狠一摁,群龙无首,我就不信他们还能给我作威作福,全都得给老子夹着尾巴!
他咬下手套,含糊不清却也阴狠道:我要让这些人,一个一个接着死。
他带着一小队摸进石井的房子,石井爱喝茶,装模作样地表达自己的大东亚共荣之心,张嵩然于是嘱托送茶的阿姆在茶中放足量的迷药。
他不是没信心与他对打,但是多一分谨慎总是好的。
好在那神经大条的外来狗只是嚷嚷一句今天茶泡过了,并未多言。
张嵩然一枪击中心脏,当场死亡。他找到卧室,却发现江苗身边躺着另一个男人。
另一个,日本军官。
他呆若木鸡,很快震惊转换成了愤怒。
他妈的王八蛋——他开了枪,对着那人的心口。
江苗醒过来,似乎是习以为常,并不惊讶,她抬手摸索着,摸到他的腰带,哆哆嗦嗦去解。
张嵩然没能忍住,滚下几颗泪。
她小声喊着,军爷,您怎么不解呀?
张嵩然压住她作乱的手,声音悲怆,江苗,苗苗,你记得我是谁吗?
江苗睁着眼睛,隔了一会惊慌地收回手。她蜷缩着,小孩认错般喃喃。
张嵩然俯身去听,听见她喊,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