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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场外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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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镇的灯光近了。
在这条大道的尽头,蒙在夜色里的桥像野兽高高耸起的脊背,其身后的高架上,暗黄的路灯像是死去的萤火虫,兀自在原地闪烁着。
安郁沉沉舒出一口气。
在游戏上线后,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地球70亿人口中大部分仍然活在原本的生活里,他们在游戏的保护机制下,完全不会接触到任何有关于游戏的事,在游戏中死去的人,也会在现实中有个“合理”的死亡方式,足以让没有接触游戏的人不起疑心。
安郁不是没有好奇过游戏到底是什么。调查中,一年前最早加入游戏的有十万人,半年后只剩下一百多人,这时游戏又加入了一亿的新人。
游戏选人没什么标准,他见过拄着拐杖的老奶奶,见过瞎子,甚至见过小婴儿。
完全丧心病狂。
最开始的半年是安郁最痛苦的半年。
记得第一次提示音响的时候他还在队里训练,突然脑子里响起一道电子音。
“欢迎加入晨昏游戏。”
之后的一切都乱套了。
他退队,进入组织里的另一个部门。
那该死的部门加上他之有四个人。
哦,现在只有他了。
去了两个到“国攻组”,留下来的两个里死了一个。
十八岁的小屁孩儿一个人摸爬滚打,生生死死间才好不容易摸透了一点。
半年后第二次加人,部门里的人开始多了。安郁当年一个人从家里出来,在组织呆了八年,叛逆期嘛,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时候,那些个年纪比他大的黏黏糊糊叫他前辈问他经验时他就回一句。
别死就行。
组织的筛选工作很严格,一般加入这个部门的“玩家”都要在组织里呆到三年以上。这样的人完全可以说是出众了。
毕竟他们不是什么不正当的地下组织,是正儿八经的国际组织。
就是那种在世界各地邀请高智商人群,作为国联的隐藏人才的组织。
像安郁这么小就进去的,是从小经过精密策划过的体能的训练。
所以安郁告诉他们“别死就行”也不是在匡他们。他相信自己的同伴只要不死就能顺利通过游戏。
像和他一起留下的那个,硅基实验的主要策划者之一。
他没脑子解密吗?
他只是死的早了点。
想起那个亦师亦友的队友,他轻皱着眉按了按心脏,想将心口的郁气按出。
察觉自己又有些低落的情绪,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现在与其回想过去,不如好好为未知的未来做准备。
陈登放暑假没两天,就被安郁约了出来。
在陈登不曾来过的咖啡店里,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安静的坐在靠窗的位置,漫不经心的搅动着面前的奶盖可可,对于陈登面对不熟悉的场景而产生的局促,他仿佛没有察觉似的。
他抿了口可可,交代道:“你最近的一场游戏在后天,我的因果线会拉着我和你一起进入的。”
“我对你没什么要求,只希望你听话一点,毕竟游戏不是闹着玩儿的,你足够配合,我们才能安全通关。”
陈登闻言想起安郁上次让自己躲到桌下的情景,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他短时间内是忘不了那柄离自己天灵盖就一小片木板的剑了。
安郁不曾和谁组队过,让独来独往惯了,认为不够优秀的队友只会拖后腿。
显然现在的陈登连队友的资格都没得到,他在安郁眼里更像受庇护者。
奶盖在他上唇留下一圈奶渍,他舌尖一卷,满足地微眯起眼,终于正视起眼前的男生:“你不用担心我害你,我说过了,因为你闯入了我的游戏,触发了我的因果线,连带着我要负连带责任。”
陈登在“他闯入了对方的游戏”和“对方要负责之间”没有找到合理的逻辑,迟疑之下不自觉地感觉到了羞耻。
“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你的能力。”
陈登闻言支吾道:“我的技能,呃,叫逻辑强化。”
对于陈登来说,是个很没用、很让他无语的技能。
突如其来的分析不仅用时长,还会打扰他的逃生。
更现实的是,这样脑子里想想的东西,根本不能改变现状。
就像两人初见的那场游戏,他在那儿分析安郁躲在门后的逃生指数,显而易见,一点用也没有。
他又犹豫又小声地模样,明显是怕被嘲笑,安郁看穿他对于自身技能的厌弃,舔舔唇,又舔了舔空杯子的杯沿,拿了张纸擦了擦嘴,才道:“不用觉得自己的技能没用。”
“事实上游戏里每个人的初始技能都非常垃圾,包括我,”垃圾到他看一眼都觉得脏。
“之后游戏获得的经验可以提升技能,如果开始就嫌弃自己的技能而不愿意去投资,反而会远离真正属于自己的宝藏。”
“这游戏不可能送你护身符,因为它本质就是为了打垮你。但初始技能,是它为数不多的良心。”
“准确来说,是防止人死的太快而产生的平衡机制。”
“你可以仔细想想自己的技能,看看有没有什么略微出众的地方,说不定就是它之后的闪光点。”
但陈登怎么也想不出这破技能有什么闪光点。
安郁看到他纠结又苦恼的样子,情不自禁的高扬嘴角,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
这笑里暗含感同身受与幸灾乐祸,又有种沾沾自喜。现在的陈登像极了当初的自己,有人步入自己的后尘,努力思考自己已经解出的难题,这种他熟悉又不断追求的,他开始做科研就爱上的快感,让他感到成就感十足的喜悦。
安郁没觉得他能想出来,只是告诉他之后他自己加经验就会知道了。
临走的时候,安郁再次重申了一遍“队友守则”,才安心离开。
而陈登,则是在半信半疑之中,迎接他的下一轮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