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春》落雪蝶飞

6、第 6 章

　　春温抬起来头，没有不可思议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什么——这让竹凌有点不安。萧华没想就此停手：“不急怎么行，我想见到寒儿！她指不定躲在什么地方，担心我的安危……”
　　春温正想着要不要申辩几句，一听这话差点没咬住自己的舌头：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恋，简直……无可救药。
　　又一鞭子落下来，只是没落到春温身上。竹凌徒手接住了。
　　“明咏，你想干什么？”
　　明咏急忙松手，站在春温面前：“殿下，听我一言，您伤刚好，需要休息！”
　　萧华作恍然状：“对对对，我需要休息！你！”他指着春温，“明日起，你就是本殿的贴身侍女！”
　　“世贤！”竹凌忍不住，大声道，“你非要这么做么？她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何必为难……”
　　“明咏，我是看在师徒情分上，没有与你计较，否则以你刚刚说话的态度，哼！”
　　“好，好！”竹凌气得手抖，这是他们师徒间第一次这么剑拔弩张。从前萧华有多敬重竹凌，现在竹凌就有多生气。果然不成气候！竹凌心里想着，随后礼也不行了，扭头就走，可见气得不轻。萧华漠然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回头朝春温笑了笑：“小丫头，明天过来，给我唱首《满庭春》吧！”
　　春温猛然抬头，但见萧华早已转身离开。
　　是夜。
　　春温在自己的房里，哼着《满庭春》。
　　“我似昔人，踏春来。又非昔人，迎春归。春来春去兮，花不散；满庭芳香兮，忆故人回。”
　　突然，有窗户被打开的声音，春温警觉，却又继续不动声色地哼着。
　　“寒儿。”
　　春温立刻停止了哼唱。这熟悉的声音，这令人难以忘却的声音，这到最后让人恨不得毁掉的声音……
　　“竹太傅？”春温惊讶道，“您怎么从窗户进来呢？”
　　竹凌优雅的挥挥自已的衣摆，满不在意的说道：“自然是来救你。”
　　春温更惊讶：“救、我？太傅莫非搞错了，太子只不过是想用我引出……”
　　竹凌打断她：“不，他是在试探你，因为他认为，你就是温寒。”
　　春温不由得冷笑：“那么你呢，竹凌太傅？你刚刚唤我寒儿，也是在试探我？”
　　竹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自己悠然地倒起茶来：“小丫头，你不信我？”
　　春温没说话，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竹凌，意思是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竹凌轻啜了口茶：“天下早已不是原来的天下，萧华整日沉浸于歌舞之中，哪有一代明君的风范？罢了，与你说这些也无益于你。你想和姐姐团聚么？你的姐姐若不是痛恨太子，怎么行刺杀的蠢事。现在太子又要利用你，定然不会给你好果子吃。不如你就跟我，我有能力，保护住你们家人。”
　　春温面上不显，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小人！卑鄙小人！利用她的感情，唆使她去刺杀太子，现在又来说什么好话，简直是卑鄙小人！
　　没错，什么姐妹，春温早就不在人世，现在站着的，是借了她妹妹的名字，苟活于世的闻语，也就是温寒。
　　温寒二字，还是竹凌给取的名字。
　　京城第一仙境，永乐坊，是埋葬她青春的地方，但因竹凌的出现，使她又重燃生的希望。可惜，可惜，到头来，她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竹凌没注意春温的表情，自顾自道：“小温，你和你姐姐，确实相似。不过，你比她聪慧。若是明日，你能趁太子不注意，”一把刀，缓缓地从竹凌的衣袖里滑出，“刺杀他，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定然会给你一个更好的将来。来，”春温犹豫的看了那把刀一眼——不再是原来那把，她不禁怀疑，竹凌到底为了今天，藏了多少把利器。
　　最后春温还是走了过去，颤抖着手接过刀，竹凌笑着看她：“傻丫头，想想将来，你就不会害怕了。将来有我……”
　　“我”字还没说出口，竹凌就瞪大了眼睛——那把刀，那把要刺杀萧华的刀，此时正在自己的胸膛里。
　　“这句话，我听腻了。”春温笑的妖媚，“可惜，我，不是春温。”
　　“你，你真是……”寒儿。
　　萧华说的不错，十几年的朝夕相处，竹凌没有他想的那么了解温寒。在看到春温眼神的一刹那，萧华就认出了她是温寒。那年温寒刚进府，初次见面，一模一样的眼神——因紧张、不安而慌乱无措的眼神，却又分明不屈从的眼神。是这个眼神打动了他——由此才会留她做歌姬。竹凌自以为下了一盘好棋，结果却死在自己引以为傲的棋子上。
　　等萧华他们进来的时候，竹凌已经断气了。
　　“晚了一步……”萧华喃喃道。环顾四周，不见温寒踪影，只留地面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从此世上再无温寒和闻家人，勿找。
　　萧华苦笑了下——这是什么话！虽知利用了她来扳倒多年的师傅，可情感终究不是开玩笑啊！喜欢就是喜欢，能怎么办呢？思及自己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办，萧华只好将此事先掩了下去。
　　多年后，一代明君萧世贤多了个怪癖——爱逛歌坊。当然，在世人眼中，他不过是微服出访，顺带听个曲儿。只有他心里清楚，那是他永远也要找到的满庭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