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水田夏木

5、重逢

　　《重逢》

　　“有些人，你只要看他一眼，

　　便全部被夺走了”

　　阿团和徐叙再重逢是在六年后。

　　六年间，两人之间很少联系，只是每年阿团生日的时候，徐叙都会在零点准时发送生日祝福，这些年从未漏过一次。然后两个人就会顺着聊两句。不过徐叙每次只说很少的字，还经常回复一个微笑的表情，阿团由此推测，徐叙一定并不想和自己多聊，于是在徐叙发来表情之后，阿团便不再回复了。

　　阿团每个假期倒是都会约陈丹宁一起出来玩，一是她确实想念丹宁，但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她知道徐叙每次回国也会约上陈丹宁一起吃饭，她想，从丹宁那里或许可以听到一些关于徐叙的消息。

　　她从丹宁那知道，徐叙一上大学就交了女朋友。

　　其实她隐约已经猜到。

　　这些年，她会时常去徐叙的□□空间和校内，看看都是谁常去他的主页，谁在那里评论了什么，会仔细观察每一个和徐叙互动的人，推测他们的关系，会去顺着翻这些人的空间，看看照片里有没有徐叙的影子。

　　不过真的从丹宁嘴里听到确切的消息时，她还是深深难过了一阵。她还是怪他的，当年明明是他写信叫自己等着他回来的，自己等着了，可他人呢？还不是又找了其他人？虽说高二那年不声不响地搞人间蒸发是自己的不对，可自己是有原因的，为什么徐叙不能多给她一些信任，给她一段时间和空间，为什么他不能再多一点勇气，再来找自己一次，问个究竟呢？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轻易就放弃她？

　　十六岁那年，阿团想着，等徐叙以后回北京了，两人要一起上大学，等毕业后，就嫁给他。

　　这话阿团从没对徐叙说过，她觉得自己还太小，对未来的承诺不足以使人信服，尽管她是认真的。她只想用时间来证明。

　　但时间没能等到她的证明，却等来了徐叙的女朋友。

　　这一年，两人研究生毕业，阿团从日本回国，徐叙从美国回来。

　　陈丹宁组了个局，约着庆祝一下他们顺利毕业回国。

　　三人约在了那家小馆，阿团打车过来，第一个就到了，丹宁搭了徐叙的车，两个人开车过来，在中关村到处找车位。

　　阿团给两人发去了桌号。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了一本《人间失格》，坐在座位上看起来。

　　她眼睛盯在书上，心却不在，每听到一阵脚步声，都要紧张地抬头，用手不自觉地理一下自己的长发。

　　终于，15分钟后，阿团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说来也奇怪，同一时间进餐厅的有好几拨人，可阿团一抬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还是那双不大不小却又笑弯了的眼睛。和初二那年阿团在阳台上看到的那双一模一样，就那么不声不响地站在距她几米远的地方，看着她笑。

　　那一瞬间，阿团忽然觉得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你行不行啊，来吃饭还带本书。”陈丹宁每次看到阿团逮到时间就看书，都要揶揄她一番。

　　阿团哼了一声，将目光瞟向徐叙，撞上了徐叙的那双眼睛。这双眼睛的眼尾有一些下垂，好像总有很多话要对你说，让阿团每次都想靠近去探一探，看看它里面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情谊。

　　“你俩看看吃点什么。”阿团递过菜单。

　　陈丹宁也不客气，接过菜单哗哗地翻起来。阿团抱歉地看向徐叙，发现徐叙果然也再看着她，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糖醋排骨”，“夫妻肺片”，“辣子鸡丁”，“冬笋花菇”……丹青开始刷刷地报菜名。

　　“冬笋花菇换一个吧。”徐叙开口了。

　　“啊？怎么了？你不爱吃？”丹宁扭头问，“没见过你挑食啊”。

　　阿团也愣了。

　　“嗯，换个没有花菇的吧。”徐叙说完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阿团。

　　阿团瞬间明白了。原来他还记得。很久以前，阿团和他吐槽过，自己非常讨厌花菇的味道。

　　阿团低下头，故作镇定地看着菜单。

　　三个人边吃边聊，终于聊到了每个局上都必不可少的感情话题。

　　“你女朋友还在上海？你都回来了，她不来北京找你么？”丹宁问。

　　阿团听到这句，心头猛地一紧，搁下了手里的筷子，放慢速度地咀嚼着。

　　“不来，她不会离开上海的。”徐叙平静的说。

　　阿团没有抬头看徐叙的眼睛。

　　“那你俩都是怎么见面？你去找她？”
　　“嗯”

　　“可以啊，你这得多久去一次啊？”丹宁的八卦欲瞬间被点燃了，

　　“每个月去一两次吧。”徐叙边说边看向阿团。

　　阿团低着头，咬了一些自己的下嘴唇，然后忽又抬起头，笑着打趣到，“哇，你真的好痴情啊，北京到上海那么远呢。看来你很喜欢她嘛。”她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是否还自然，音调会不会显得太高。

　　“还好，坐高铁还是挺快的 ”。

　　“上海的鲜肉月饼很好吃诶，要不下次你给我们代购吧”，阿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蹦出来这一句。

　　“我一般不去专门买吃的”。徐叙如实回答。

　　“哦……”阿团觉得，徐叙一定是觉得自己的话越界了，他在试图和自己划清界限。她感到莫名的委屈。

　　“别光说他了，你呢？老实交代一下你的博士男朋友”。丹宁突然将话头挑向阿团。

　　“啊？我没什么可交代的啊，就那样呗”。阿团被突如其来的话题搞得猝不及防，她并不想当着徐叙的面，讨论自己感情上的事。

　　“你可别装了，天天就看你俩恩爱了，每次你出来吃饭他都要过来接你回家”，丹宁不依不饶。

　　“没有啦，碰巧”。阿团只想赶快结束这个话题，“对了，徐叙，你工作找的怎么样了？定下来了吗？”

　　“嗯，在一家国企做程序员。你呢？”

　　“我还在找呢，日本留学生的面太窄了，不好找工作，到时候还要多向你请教经验啊。”

　　“好。”

　　……

　　吃完饭，阿团说要去买杯咖啡，于是三个人去了星巴克。

　　“哇，人好多，我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吧”，丹宁说。

　　“成啊，那我自己去，买一杯就出来。”阿团转身往咖啡厅走。

　　“我陪你吧”，徐叙跟了过去。

　　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咖啡厅。

　　“你喝什么？”阿团问。

　　“我不能喝咖啡，会低血糖”，徐叙解释道。“把你包给我吧，我帮你拿。

　　阿团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她看着徐叙拿着她的包站在不远处的样子，还是那个习惯性站姿，还是抱着个手臂，还是将重心倚在右腿上……忽然噗嗤一下笑了。

　　“感觉我们这样有点像情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