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燃》已舟

4、4

　　“小尧，快尝尝饭菜合不合胃口。”乔大伟拍了拍端坐的少年。
　　少年黑发如墨，细长的丹凤眼有一种看谁都温柔的错觉，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尊白瓷花瓶，棱角分明的轮廓，五官却俊美柔和，白皙的皮肤晒得发红，一双薄唇始终含着笑意，与之对视都如沐春风，任谁都觉得这个少年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却没发现，少年看似泛着温柔涟漪的眼底，藏着不被察觉的清冷疏离。
　　乔培培放好书包出来第一眼就发现了这个没见过的男孩子，他像一幅画一样独立在人群中，衬的旁人都变成了观赏的看客。
　　她路过餐厅礼貌的和叔叔们打了招呼，然后走到厨房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饭，端到桌子上的时候，乔大伟都气笑了：“你不减肥了啊。”
　　她开学前几天还在控制食量来着，可是减着减着就忘了。
　　一直张罗喝酒的陈叔笑道：“哎，大伟，孩子还小，学习为重，营养跟不上怎么学习。”
　　乔培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嘴里，嘴里塞得满满的，却十分赞同的直点头。
　　吃饱喝足，众人各回各家，独留下池尧帮着收拾碗筷。
　　见他一直没说话，便主动开口：“你是刚来的么？”
　　没回应
　　“你叫什么呀，多大啦。”
　　依然没回应。
　　“你是暑期工么？应该开学了吧怎么还没去上课。”
　　依然没回应。
　　乔培培并不是话多的人，这些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找话题最好的方法了，见没有回应，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破产了，赚钱养家。”少年淡淡开口。
　　啪，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打了个旋儿，碎了。
　　“我叫池尧，下次可以直接叫我名字。”他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碎瓷片，清瘦的背影勾起了乔培培泛滥的母爱，她脑补了一出出落魄公子哥流落工地被欺负的场景，于是赶紧扶起他。
　　池尧把手里的碎片拿厨房纸包好丢进了垃圾桶，又准备去拿扫帚扫残渣。
　　乔培培连忙制止：“你别弄，我来。”
　　池尧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扫完地上的残渣又继续刷碗。
　　厨房的灯光是晦暗的黄色，池尧的侧脸被光影勾勒出完美的轮廓，他修长的手指拈起白瓷盘，手上还沾着泡沫，宛如偶像剧一般的画面，让乔培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这男孩子好看的像画里走出来的，美好又不真实。
　　“看够了就帮我把袖子挽起来吧。”
　　他侧头看向她，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
　　乔培培睡觉之前翻来覆去的回忆池尧的那张放大的俊脸，越想越花痴的嘿嘿笑，越想越睡不着，第二天早上，她闹钟响了几次也没起来，于是，乔培培同学第二天上班华丽丽的迟到了。
　　踩着铃声，乔培培气喘吁吁的站到了班级门口，老赵正拿着教鞭看着早自习。
　　见乔培培站在门口，踱步走来，她觉得班主任气压越来越低。只见他教鞭举起，朝着自己挥来。
　　她习惯的鸵鸟缩头，却在下一秒，听到了宋壮壮的叫喊声：“老师，不带体罚的老师。”
　　教鞭准确无误的越过了乔培培，打在了宋壮壮身上，宋壮壮旁边，站着昏昏欲睡的祝燃。
　　老赵怒目圆睁，看见两个迟到专业户，气不打一处来：“又去通宵打游戏了是吧？”
　　“没有，我们老大打到十二点多就通关了。”
　　乔培培怀疑老赵的肚子是被宋壮壮气大的，他压着火气，肚子也一耸一耸的：“你还挺骄傲的是么宋壮壮。”
　　“嘿嘿，还真有点。”他不好意思的挠头。
　　乔培培在旁边替他捏了一把汗，这孩子脑子熬夜熬傻了。
　　“老师，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迟到了。”她认真承认错误。
　　祝燃淡淡开口：“你是你，别说们。”
　　“就是，我们又不熟，别老我们我们的。”
　　这不是纯属傻缺么？！
　　祝燃靠在门口的墙上，双手插进兜里，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我的意思是，别随便替我承诺我办不到的事。”
　　乔培培暗吐一口唾沫：呵忒，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老赵已然习惯这少年顽劣的习性，多说无益，便压抑心中的火气：“乔培培你回去上自习，你们两个，去后边站着听课，站一天。”
　　祝燃拎起地上的书包，挎着宋壮壮的肩膀，晃晃悠悠的走进了班级。
　　班里女生一阵低语，交头接耳在谈论着什么，眼神却瞟向了祝燃，然后再假装若无其事的收回来。
　　今天祝燃很不一样，之前他的头发长过眉毛，掩住了眉眼，虽然气质出众，就算整张脸被头发盖住，也不影响他是一个帅哥的事实。
　　可是现在的祝燃，剪了寸头，露出了凌厉英气的眉眼，刀刻般精致的轮廓没有了头发的遮挡，更加俊朗坚毅，虽然他此刻睡眼惺忪，却有种更吸引人的反差。
　　说不心动才是假的，你们班级坐个吴彦祖你们不扒着眼睛瞅嘛。
　　金百合的眼神从祝燃进来时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她举手示意：“老师，我困了，可以去后边站着背单词嘛。”说罢还不忘了揉一揉眼睛。
　　老赵见状没有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可以。
　　她拿起了英语书，轻快的走了过去，站在了祝燃的旁边。
　　祝燃虽然站着，却低着头看桌子上的漫画，金百合摆出甜美的笑容，把英语书放在了桌子上，压在了漫画书上，娇滴滴的问道：“燃哥，这个单词怎么读呀。”
　　祝燃并没抬头伸食指和中指夹走了下面的漫画书，挪了个位置接着看。
　　金百合不依不饶，又凑上前去：“燃哥，我也打征程，你能带带我嘛。”
　　祝燃这时抬头看了她一眼：“陪玩按小时收费，记得提前跟我秘书预约。”
　　他这次直接回到位置站着，他的位置靠墙，没人来打扰，他继续安安静静的看他的漫画。
　　独留宋壮壮和金百合面面相觑。
　　“老大我是榔头帮副帮主啊老大，秘书官太小了我不想当啊老大。”宋壮壮也哀嚎着追随着祝燃的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站着。
　　宋连枝回头一看，只剩金百合一个人一脸委屈的站着，一脸了然的扬起了嘴角，做题的思路又清晰了不少。
　　乔培培离后排近，一边背公式一边听得一清二楚，真的觉得这两个不良少年，一个冷脸一个装傻，真的是绝佳的拍档。
　　中午吃饭，乔培培依旧是一个人，只是这次她不打算在食堂吃了，而是热完饭端回班级吃。
　　刚到班级，就听到里边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一进去发现了好多陌生的面孔，但是又似曾相识。
　　见他们都围着祝燃的桌子，就心下了然，是当时巷子里那群五颜六色的榔头帮帮众。
　　他们自然是对乔培培印象不深，只是看一眼又开始跟宋壮壮侃大山。
　　乔培培只能硬着头皮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摆好餐具，打开饭盒，一瞬间，香气扑鼻，她总是早上习惯多起来一会，把饭菜做好给自己当午饭，顺便给叔叔当早餐。
　　她今天起得太晚，来不及做太多，只草草用昨天剩余的食材炒了个辣椒炒肉，并不是费时间的菜，味道却出奇得好。
　　宋壮壮本来是背对着她坐着聊天，香味飘过来的时候，他鼻子被香味勾的转了过来。
　　他伸出鼻子使劲嗅了嗅;“好姐姐，这菜可是叫辣椒炒肉？”
　　乔培培护住了饭盒，一脸警惕：“不叫辣椒炒肉难道叫西红柿炒鸡蛋么？”
　　“好姐姐，我们相识一场，难道不是天赐的缘分么，就给我吃一口罢，只吃一口。”他可怜兮兮的竖起了食指。
　　乔培培可是记仇的，语气揶揄：“我们？”
　　“我们又不熟，别老我们我们的。”说罢把饭盒挪到更里边，拿起勺子舀起一大勺米饭当底，用筷子夹起焦香的辣椒和油汪汪的五花肉片放在米饭上，嗷呜一口塞了进去，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祝燃在后边看到宋壮壮吃瘪，幸灾乐祸笑了起来
　　“活该哈哈哈哈哈。”
　　宋壮壮更委屈了，他自从有了同桌之后，明显觉得不对劲了，具体哪不对劲现在还形容不出来。
　　知道若干年后回忆起这一段，不禁恍然大悟，以前明明是男子单打的，自从新同桌来了之后，变成了男女混合双打，怪不得那段时间总是好委屈，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