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羔羊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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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要死了。
大火烧去了我的皮肤毛发，让我形容可怖的出现在阳光下。
我要死了。
无力的四肢已经不能支持我奔跑，吸入过量的有毒气体，让我呼吸艰难。肺中似有铁砂磨砺，每一口呼吸都是在提醒我即将死亡。
我要死了。
可是现在的我毫不悲伤、害怕，亦不后悔。因为我是为我所挚爱的先生所死，所以我怎会后悔！
2、
“这位先生，请买下我吧。”
年幼的我，羞耻的说，不安的用手遮挡自己赤裸的身躯。
在黑暗狭小的房间，我低下头，像一个罪大恶极的人，在等待命运的审判，又像一只恭顺的羔羊，在期盼牧羊人的召唤。
四肢在湿冷空气的侵袭下发颤，我闭紧牙关，试图减轻这种颤栗，结果却是，我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这件事让我窘迫的想哭。
“真像只不安的羔羊。”
我听见男人这样说。
这也是我第一次听见先生的声音，低缓的像大提琴的弦音，优美醇厚。 “抬起头来，我的小羔羊。”
他说着，手抚上我的脸颊，指尖的温暖透过华贵的丝制手套传过。我眨动眼睛，蓄满的泪水随情绪一同倾落。
我知道我哭的毫无美感可言，但我内心很欣喜，因为我知道我终于不用像我的同伴一样，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尸体因腐烂而散发出难闻的臭味。
先生笑了。
他的指腹用力擦过我眼角泪水，力气有些大，我感觉眼角顿时一片火辣辣的痛，泪水滴落的越发凶猛。
“先生。”
我害怕又不安的说，却被他用拇指按住口舌，不能言话。
“不要哭了，我不喜欢哭泣的孩子，你要笑明白吗？”
他微笑着移开手说道。
“明…明白。”
我的唇被按的发麻，但我还是挤出一抹微笑。
我要笑，不能哭，因为先生不喜欢。
此后，我再没哭过。我的脸上只有笑。
先生喜欢的笑。
3
我将先生视为生命，他也确实拯救了我的生命。
他教了我很多东西，暗杀、色诱、高明的骗术，我学的都很快。
他夸奖我聪明，有天份，是天生就适合吃这一碗饭的，我却明白，那不过是日夜勤奋的成果。
先生是最贪婪的骗子，用虚假的爱骗出真诚的心，然后利用榨干其价值，所以我努力让自己拥有更多的价值，好被他利用。
我不是傻，也不是有病。
只因我爱他，爱这个将我拯救的男人，所以顺从，不拆传他的谎言，哪怕那个谎言敷衍拙劣。
4
“先生，下次可以不出那种任务吗？”
我用湿巾用力擦拭颈侧皮肤，仰头微笑着对窗口人说。
先生站在窗口，身形修长，俊美的面容因背对月光而变得明暗难分，愈发显得轮廓深邃完美。
我看见他将一只雪茄剪好，咬在唇间，满足的吸允一口后，才回过头来对我道:“我的羔羊，过来。”
我低头走过去，听话且温顺，湿巾被先生拿开，颈侧的皮肤已被我擦的红肿充血，我不清楚那枚吻痕是否还能看清。
“羔羊，是什么让你如此不满。”
先生的口吻漫不经心，像是在指责一个被娇纵过头的小孩。
我仰头微笑，享受着他对我的训责：“先生，我讨厌那个富商，讨厌的想要他死掉。先生，我为你杀死他好不好，这样他的钱财就都是我们的了。”
只要一想到，那只肮脏、油腻、肥大的手，曾摸过我的手臂、腰腹。
我就恶心的想吐，反胃的酸水在胃里叫嚣着，让人难以忍受。
先生低下头，向我吐出一口烟，正中脸上。
我的眼眶被刺激的发红，莹润的泪珠含在眼中，我忍住了，没有哭。
我仍然微笑，固定的完美的微笑。
雪茄转移到指间，先生对颈侧轻轻喷洒出一点湿润的气息。
引起我一阵颤栗。
“乖、听话。现在还没到杀死他的时候。”
“……我听先生的。”
5.
尖锐的指甲在玻璃上磨擦出刺耳的鸣叫，是羔羊凄厉的叫声。
我的心，早已干枯腐朽的心，重新让我的尝到了何为心痛的滋味。
先生，又有了新的羔羊。
一个叫安青的，漂亮的像一件艺术品的羔羊。
仅仅如此是不足以让我失态至此的。
我知道先生有许多的羔羊，我不是其中唯一的羔羊，我早已习惯此事。
我心痛的是先生…喜欢那个羔羊。
我在窗台剪下一支玫瑰，想着这件事，不由发笑。
玫瑰艳红的汁水自我指间溢出，像血一样无助地滴落在瓷砖上面，可怜又无助。
先生喜欢那只羔羊。
我反复的在心里重复这句话，任由疯长的嫉妒，一次次撕烂我的心，让我的理智被磨成碎片。
我真的要疯了。
先生，如果我疯了，你会心疼我吗吗？
不，不会，因为你不爱我，你对我的仅仅只有利用。
我知道先生不爱我，我充其量只是那个阴狠毒辣的男人手中一柄好用的刀，到帮他收拾掉他不喜欢的人的生命，仅此而已。
这样的刀，先生有28柄，我不是唯一的一个，也不是最得宠爱的那一个。
我最多就是比较听话的那一个。
那天，我看见先生那副温柔抚摸过我脸颊的手套，安静的躺在废弃物品中，我的心便死了一遍。
先生，你可知我爱你，比你更盛。当你没察觉时，我就发现你对那个孩子的微妙心思。
在宴会上，你看他的眼神如此不同，就像我看你的眼神一般，浓郁热烈，似馥郁芬芳的残败玫瑰，把所有的仅有的，全部都低下头来献出。
我从没想过高傲如你，也会有陷入爱情的这一天。
心痛的好似有恶虫在中啃食，我面上却笑得越发灿烂，微笑已经成了我的本能，不管当时的我是否心如泣血。
先生，我顺从你，听命于你，将你的一切都置于生命至上，像一个渴求糖的孩子，掏空自己的骨血，乞求一份蜜糖。
纵然那份甜蜜是裹了糖的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如今，薄薄的糖衣被岁月融化。
现在，我要被毒药给毒死了。
6.
先生以为自己能赢过安青，得到他的臣服。
但我知道他会输，这场凶恶的比斗中，他一定会输。
爱的人会担心伤害，被爱的人却肆无忌惮。
我与先生是，先生与安青亦是。
爱情的盲目让先生失去了深谋远虑，让他变得自大自傲，以至于看不见敌人的利剑已到咽喉。
争斗前，安青来找过我。
那张漂亮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也难掩出众，美丽的似深海塞壬，我凝视着他，告诉自己不能毁掉这张脸，这是先生所钟爱的脸，尽管我恨不得这张脸从未在世间出现。
“维托，你不为自己想想吗？”
“我的一切都是先生所给予的，先生所想的一切，就是我所想的一切。”
我摇着头道，冷漠又固执。
安青的目光是奇怪且感到不可思议的。
他说道：“你疯了，维托！”
我无动于衷，他没办法理解我，很正常，这世间人的眼中，我对先生的爱根本不能叫爱。
它太污秽，太肮脏，掺杂了太多爱情不该有的东西，不是正常爱情该有的样子，疯狂的无可救药，可在我心中，这就是爱，至死不渝的痴狂之爱。
7.
先生输了。
安青放出的火焰燃烧在府邸的各处，将先生数十年的积累，付之一柜。我拼尽全力，却也只救出先生一人。
“你救我干什么？”
先生大吼道。
他的情绪完全崩溃了，疯狂的对我吼叫，把过往温文尔雅的伪装全部撕的粉碎，凶恶的像一只野兽。
“钥匙还没有拿出来！你把钥匙拿出来啊！”
我知道先生所说的钥匙是什么，那是先生的隐藏在明面下的财富，是让他在失去一切后，还可能东山再起的资本。
“不要担心，先生。”
我对他说出这句话，笑着再次冲进了火场。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真会这么做。
火焰灼烧在皮肤上是非常痛的，可我畅快的笑了，先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看过我。
他的眼里有我。
只有我。
我掩着口鼻，快步跑到书房，从暗柜里找出了先生所说的钥匙，然后把它攥在自己的手掌中，屏着呼吸向外跑。
火烧的的太大了。
烈焰挡住了我一切的出路，我跑呀跑，找不到一个突破口。突然，一根沉重的横梁掉下，砸在了我的腿上。
腿断了，我摸了一下就确定了这个事实。
我会死在这里吗？
我拽着腿想，火蛇顺裤脚向上舔，剧烈的疼痛让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我拼尽全力向外扯腿，却只是徒劳，鼻尖闻见皮肉被烧焦发出的糊味。
我没力气再动了。
我要死了吗？
当我确定这件事后，我的内心，突然感觉到一阵久违的安宁，就像我少时被母亲抱在怀中那样，安宁的想要沉睡。我知道这是吸入过多毒气的症状，但这样的安宁，真的让人很想睡觉。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下一场大雨，因为在我死后，没有人会为我的死而哭泣。
先生的钥匙，那代表财富的钥匙，那可以让先生欣喜的钥匙，被我紧紧的攥在掌心，抱在怀中，完好无损。
真好，我没有辜负先生。
先生，我死的时候还在微笑，你看见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羔羊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