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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黎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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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拉紧缰绳,十指向掌心蜷缩,捏的咯咯作响,手心不断渗出冷汗,有些不知所措的晃着声音去问。
“唔,无事吧。”
李思妍半圈着林依,双手护住要害位置,自己的腰确撞到车厢,闷哼一声。
到底哪个不长眼的赶去拦路。
林依并未留意这些,只微微摇了摇头,转头细声细语吩咐,“你在此等着,莫要出声。”
似是不满意,又添了一句,“且安心,有我在。”
还没有哪个不着调的敢抓人。
说罢,便自顾坐好,轻微挑起一角,暗地察看。
好大的阵仗。
一辆马车被士兵足足围了一圈。
滴水不漏,任由一只苍蝇也别想逃出去。
她们几个就像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可惜了,这只兔子,咬人也是挺疼的。
紫苏心砰砰直跳,仿佛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似的,眉头紧皱,满是倔强的拉着缰绳对质。
“呵~”
“紫苏姑娘莫要动气。”
一声轻笑,好似平静的湖面,突发扔进的石子,砸进每个人心里。
怪哉?
林依轻皱着眉,心里不断思考。
这动静好生耳熟。
如此想着,再去看,此刻周遭围着的人,已自发让出一片空地,一众人拥着一匹白头大马上的公子哥走来。
他身形极为欣长,一副邻家少年郎模样,着一件蓝色劲装。
乌发用一只白玉簪随意束起,额前几缕发丝随风杨起。
如深渊一般的眼睛,不含半分温度,充满戾气,看上去极不和适宜。
黎王爷。
林依只觉得心一沉,不由自主的撇了一眼李思妍。
她毫无波澜,漫不经心,像是打量猎物一般,把玩着腰间别着的短刀,眼神下垂,满脸戾气。
紫苏一贯的镇定冷静,冲张思羽握了握拳,“王爷这是合意?”
张思羽抿了抿唇,本就过于苍白的脸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添了丝活力,他不紧不慢道“昨日本王遇刺,追捕途中有个盗贼逃了。”
紫苏在心中迅速斟酌好字据,镇定自若道:“逃了王爷便快去追,又何必拦着我家主子不放。”
“放肆!”
没等张思羽答话,他身侧牵马的一刀疤脸大汉一横,叫嚣起来:“王爷遇刺此乃大事,如今来往车辆皆要搜查!”
气氛变得逐渐低压,紫苏秀眉紧蹙,一脸不悦:“什么时候黎王府的手下这般没规矩,你家主子还未发话,何时轮到你来叫嚣!”
刀疤脸浑身颤栗,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睛,口不择言起来“自是王爷说什么做什么,尔等不愿,可是有窝藏。”
“你!”
紫苏终究没能压下脾气,心里恼火得很,正欲在开口。
“紫苏。”
未等紫苏说完,林依撩开帘子,风吹动她额前碎发,露出一朵完整的血色莲,颔首微笑道“黎王爷要查,便查吧。”
张思羽淡漠有理的点头示意,算是给她打了个招呼“林依姑娘。”
他生的好看,讲话好听,这种条件,应当是极容易让人升起亲近之意的。
林依一笑,眸底冷漠,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情绪的变化,表面装的客客气气,滴水不漏“王爷,唤我林依便好。”
言罢,唇角勾起一个怪异的笑,两只眼睛紧张不安的转动着,不自觉的咬紧嘴唇,不管张思羽如何,自顾自,慢吞吞道:“王爷要查,便让他查吧,只是……”
这人说起话来总是慢腾腾的,一句是一句。
她这边有些纠结,那刀疤脸却是个急性子。
说话直来直去,从不拐弯,直直叫嚷起来:“只是什么,你这小妮子忒不讲究,有什么话,一并说了。”
林依很配合的抖了抖。
她看了张思羽一眼,话都到了嘴边,满脸委屈,小脸挤在一起。
她心中一阵悲哀,不由得涌出一股子怜悯之情。
如此想着,硬生生挤出两滴泪,“只是这次出门祭奠祖母,父亲特意吩咐了,给姑姑备了一份青梅醉。”
说罢,抬眸看了一眼,不出所料。
张思羽怔在当场,略显慌乱,薄唇狠狠抿着,嗓子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说到底,他和林家确实有些渊源,更深入了解,他往日也不这般没生气。
原因,也多半在林依那英年早逝的姑姑身上。
姑姑年少时,多半随着父亲除祟闯荡,加着雪胎美骨,冷韵幽香的清冷气质,惹下不少风流债。
有一次方进皇宫,便被盯上麻烦。差点在宫内要了人命,而被打的这位,正是如今的黎王爷。
这便是缘起了。
张思羽被姑姑教训了一顿,由不知悔改,日日往姑姑身前凑。
姑姑不理他便耷拉着眉眼,姑姑唤他,便又摇尾哈气。
可叹,天不遂人愿。
姑姑走后,他愈发沉闷,最后折腾成了这般样子。
林依神色晦暗几分,心中自顾说着抱歉。
这般撕人伤疤,唯实不太道德。
李思妍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故意使坏,一路从林依小腿往上摸。
莫要闹。
林依微微皱眉,她便又缠上去,无奈,林依只得瞪了她一眼,护住腿继续道“姑姑脾性,王爷也是知道的,别人翻过的东西,多半是不会去碰。”
张思羽眼眸溢满了慌乱,心头仿佛压了一块石头,透不过气来,逐渐被窒息包围。
林依恶劣的勾勾唇,慢慢敲击窗沿“罢了,多半不能耽误王爷寻人,就当姑姑没这气运,还是查吧。”
说完,便起身准备下车。
“不用了。”张思羽沉闷的声音响起,透着刺骨的危险气息。
不出所料,林依嘴角微不可查的翘起一个弧度,冲着李思妍杨了杨眉。
怎样?
李思妍竖起大拇指,回笑,不出声的说着什么。
林依看的出来,她说:挺厉害。
张思羽内心像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痛苦。
他紧紧缠了两圈缰绳,脊背紧绷,说的话不硬不软:“本王相信,林小姐的马车自是不用去查。”
林依应声点头,耳上坠子微微晃动,沉了两下又停住了“林依谢过王爷。”
“哼。”张思羽此刻面色不算得好看,阴沉着脸,眼神漠然而凌厉。
手中缰绳狠狠抽在马上,穿来了一声哀鸣,马拔足而起,“还是希望林小姐莫要辜负本王信任。”
尘土飞扬,呛得人直咳嗽,刀疤脸和剩下的人面面相斥,喝到:“愣着做甚?还不快去追。”
再不去王爷就跑远了。
喊罢便跑的追了上去。
张思羽的马停在不远处悠闲的嚼着一摊白玫瑰,刀疤脸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喘了好一阵,“王爷。”
张思羽手里狠狠掐着一朵玫瑰,看上去疲倦又烦躁。
娇艳欲滴的花瓣上挂着晨露,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像是谁的眼睛?
“哎呀!”
刀疤脸蹙的眉,都快拧成了死结。
“这不是王爷辛苦种的,怎的让给了这畜牲。”他慌里慌张,手忙脚乱的想从马嘴里夺回来。
张思羽看着,突然来了脾气,仅剩的花束狠狠摔在地上,花瓣脆弱,挣扎着飘落在地面,任由泥土裹住自己,拉下深处。
什么都没有了。
周围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张思羽奋力攥紧拳头,指头捏的咯咯作响。
无数念头在心中闪现,压的他透不过气来,最后又什么都没了,只留下一抹挥之不去的悲楚背景。
刀疤脸一怔,不想面对,转身大大咧咧嚷道:“王爷,为何偏生放了林家那小娘子。”
难得的大晴天不知何时掩住了脸,阴沉沉的,有点透不过气。
张思羽嗓子干的生疼,动了动唇,确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努力了很久,他终于颤抖着唇说:“算了。”
还能说什么?
不敢?怕?
不敢承认,那人是被自己父亲穿心而亡。
怕如此针对林依,那人会永生不会原谅自己。
“呵呵呵!”
张思羽捂着脸笑起来,一直眼睛被捂住,带起半边发丝,整个人疯癫又恐怖。
他在绝望中越陷越深,犹如深陷泥潭,挣扎不出。
毕竟,这世上,能牵制住他的人只有一个
——黎洛。
一个死人。
“王爷。”刀疤脸低声唤他,手不由自主的紧握成拳。
他只觉得心中苦涩无比,犹如被人狠狠捅了一刀,整个人倒在那里挣扎不出来。
指甲狠狠扎进肉里,心里涨的要命,他低声呻吟,不知道说给谁听“王爷,何必呢。”
何必再去想呢。
明明……都已经过去了啊。
张思羽徒自大笑。
他仿佛被推进一片无形的苦海,越是挣扎越绝望。
眼泪顺着面颊留下,他疯疯癫癫,像是用力挤出低吼“黎洛,我他妈欠的太多了。”
“所以,你和那王爷什么关系?”
朋友?夫妻?
李思妍扯着林依枕在她腿上,一把短刀在手里转的花样颇多,缱绻了几许风沙。
反手一挥,短刀离林依的颈动脉仅有几寸的距离。
李思妍似是要抹了她的脖子一般,哀怨望着,声音也夹杂些委屈。
呵,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