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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可惜你不是新郎 她们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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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静说,她想和肖嘉远单独谈谈。
两年,肖嘉远几乎没有变,他来了西藏只是晒黑了,看人的时候依然不远不近,不冷不淡,他几乎眼里只有他自己,次央说她爱上了肖嘉远,肖静想知道,肖嘉远怎么想,她想听肖嘉远说。别人谁说也不行。
肖嘉远拿了瓶水给她,在她旁边坐下。
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沉默,肖静有很多话想说,又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静默着,想感受两个人之前同步的心跳,但除了迎面吹来的风,她只看到山上摇摆着的五颜六色的经幡。
“你为什么来这里?”
“次央是我大学同学,她之前就提到过支教的事,爸过世了我就过来了。”
“我去看过叔父了。”
“嗯。”
“你以后什么打算?”
“什么以后?”
“你要留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
“明年,明年十一月份……”肖静顿了顿,把头转向肖嘉远,坚定的看着他,下定决心说道:“明天十一月份我要和张杞结婚,你一定要来,一定。”
“你不来,我不会结婚的。”
“好。”
肖静起身拍了拍土,说了句照顾好自己就走了。她没问他和次央的关系,没问他对她结婚的看法,也没告诉他她替他爸还了债,她听到那句“好”,她就已经死了。
他们几乎立马就买了离开的票,匆忙打车去了机场,逃跑似的离开了西藏。肖静只带走了那块奶糖,她觉得布达拉宫那么大,西藏的天那么蓝,可她心里空的好像怎么也塞不满。
飞机上,她盖着毛毯睡着,张杞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冰凉贴,给她贴到了脸上。她这才想起还被人打了一巴掌,那股火辣辣的疼这会似乎才被想起来热烈的烫着她。
她握住张杞的手,问他:“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破产的我家还能对你们有帮助吗?”
她自嘲地笑笑,闭着眼想哭。
张杞的手凉凉的,被她安静的握着,过了有一会他才说:“我愿意和你结婚,也愿意等你。”
肖静的心猛地抽搐了两下,发狂似的疼着,她平静的享受着这股疼痛,仿佛这股疼痛带来的是毁灭,是遗忘,也是悲伤。
她没再见到肖嘉远,新学期开学后,她和张杞一起去了F国。
那学期她很忙,有个出名的老师很看重肖静,带她跑了很多的国家去听讲座,张杞功读的建筑学也让他忙碌的几乎抽不出身来见肖静。但他们依然会见面,张杞会带她看电影,陪她染各种颜色的头发,给她煮意式奶油蘑菇饭和牛排,她也会给张杞买适合他的衣服,亲手给他织袜子,给他拍照片……
肖静贫瘠的朋友圈和社交平台更新的越来越频繁,她对于肖嘉远的依赖也越来越少,她的生活慢慢的被另一个人填充,很久她都没有想起来过肖嘉远了。
直到快毕业,他们的婚期越来越近,有一天她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嘉远要结婚了。”
“什么时候?”
“这周五。”
只有两天。她回不去的。
她开始抓狂。她正在参加一个重要的座谈,为期一周,他要结婚。他要结婚。他要结婚。
和次央吗?
和那个只认识了两三年的同学?去西藏?他们以后要生活在西藏,教书,然后远离我们,远离肖家,他不再是肖嘉远,他不再是肖嘉远……
那场座谈会以她的昏厥结束。她突发了癔症。
她昏迷后一直在喃喃自语,甚至会突然抓伤自己,为了保险医生给他注射了镇定剂。张杞赶过来陪着她,她一直昏睡了四天。
那场婚礼在D市举行,肖静的母亲给她打了几个电话都是张杞接的,肖嘉远依然没有联系她。
肖静修养了几天出了院,医生说她身体虚弱容易受刺激,最好是不要太劳累多多休养。
出院后肖静好像忘记了肖嘉远结婚这件事,照常上课学习,还是跟着老师继续听讲座,两个月后他们顺利毕业,从F国飞回国准备结婚的事。
肖静被张杞姐姐接去试婚纱那天,她站在镜子前,觉得认不出来自己。
那件盛大的白色婚纱裹挟着她,好像是一圈圈绷带把她缠得又紧又牢靠,生怕她跑了一般。婚纱很美很美,灯光下的薄纱仿佛泛着光的羽翼,她置于梦境之中,突然想要寻找到什么可以让她醒来。她觉得这不是现实,这件合身的婚纱里不是她的躯体,真正的她躺在西藏那个迎着经幡飘扬的小山丘上,或者是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床上。
她想要撕毁,想要逃离,镜子里这个苍白的女人,这个戴着眼镜面露哀伤的女人不是她。
导购员走了过来,帮她把眼镜取了下来。
“小姐,你的眼睛很漂亮。不戴眼镜会更好看一点。”
肖静突然如梦初醒般笑了起来,然后笑得越来越大声,她看着镜子,由笑转哭,好像一个被安置在一个巨大白色花瓶上的孩子,发出了那种动物临死前悲戚的哭声。
张杞姐姐过来拥抱了她,微笑着说:“我懂,我懂。穿上婚纱的这一刻,没有人会笑得出来,这是我们对过往的告别,哭吧,哭吧。”
肖静想给肖嘉远打个电话,就在这一刻,她想见他。穿上婚纱的这一刻,她的心跳声中没有肖嘉远的悸动,她觉得她被分割出去了一部分给了肖嘉远,她想把那一部分要回来,她想要见到肖嘉远,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的想念更加强烈,甚至让她觉得她的呼吸都不是她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她自己的,离开了肖嘉远的那部分肖静,不再是肖静。
她躲进了试衣间,穿着那件婚纱,那双相似的眼睛透过镜子看着她自己,好像是肖嘉远此刻红着眼站在她面前。她不敢去看,她不敢直视自己的双眼,这双眼睛是肖嘉远的,不是肖静的。
她颤抖着拨着号码,嘟声响起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要爆炸一样,可是她知道,只要对面接通,心跳就会瞬间停下来,她就会死在这场波动里,她情愿这么死去。
等待的几秒里她越发急躁,迫不得已扯着头皮让自己冷静。在她头发快被自己扯下来的时候,电话通了。
她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声音,她的心跳词她的呼吸声还要大,仿佛要冲破胸腔,跳到电话上面去一样。
“喂,你好。嘉远他出门了没带手机,有事的话可以先和我说,我等他回来告诉他。”
“喂?喂?你不方便的话,有十分钟他应该就回来了,你再打回来也可以。”
“喂?你好?有在听吗?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告诉他也可以的。你好?”
肖静挂了电话,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她愣怔的看着镜子里的脸,癫狂的笑了几声,然后出去把手机撇进了垃圾桶。
那场婚礼筹备就筹备了有一个月。那一个月里肖静换了很多家店去换婚纱,结果不是张杞母亲不满意就是他姐姐不满意,最后连肖静母亲也参与了进来,几个人换来换去婚纱就挑了大半个月,剩下的东西都是张杞和他父亲在忙碌,无论是排面还是宾客全是一等一的,这场婚礼从筹备以来就备受瞩目,张杞父亲甚至请了媒体来专门报道。
“我就这一个儿子,这你说办婚礼我能不慎重吗?爹就算给这半生的积蓄都搭进去了也要我儿子高兴,我儿媳妇高兴就值了!”
那一个月两家人连睡觉都是笑着的,肖静她父亲也是自从她叔父走后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肖静那一个月每晚都在疯狂的心跳中惊醒,她无法安心入睡,她的心脏因为缺失每晚都在跳动中感受另一半,可每每都感知不到,于是只有折磨肖静在恐惧与不安中一次又一次惊醒。
她换了新的手机,她过往的一切都被抛弃在那个垃圾桶里,她决心不再回头,也决心用一生去压制这颗心脏的跳动。
婚期临近,有一天张杞姐姐抱着一堆请柬来找肖静。
“静静,我看人家的婚礼这请柬都是自己手写的,我也分了一下,我们家那边的就让张杞去写,你这边准备邀请的就由你来写吧。别怕不够啊,姐那多着呢,你想请多少请多少,写完了就找姐要。”
肖静拿着那些烫着金字的请柬,觉得头晕。
她要请谁?她和谁的婚礼?她要请谁来参加谁的婚礼?
她茫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