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序曲》白荆溪

13、第 13 章

　　恰好裁判员吹了哨，对局结束。

　　球员们停止运球，所有人几乎同时用双手撑着膝盖肘，蹲在原地大口喘气休息。只有裴延序，不看比分结果，也不在乎谁输谁赢，登时跑向温郁夏。

　　那脚步比流星划破天际的速度更快，六月的风都追不上他。

　　“姐姐。”青年站在温郁夏面前，前额和鼻梁上密密麻麻挂着汗珠，脸颊和脖颈处的皮肤热得发红。

　　温郁夏从单肩包里拿出一张纸巾：“这么热的天气，怎么在室外打球？”

　　裴延序擦着满脸的汗，正要开口，突然有另一道声音赶在他前头传过来：“是我组的局。”

　　“趁今天大家都在，最后打一场。等真正毕业之后各奔东西，就很难再聚齐了。”

　　说话的人是裴延序的导师，也刚从球场走下来。但他没看自己的学生，而是目光落在温郁夏身上，叫了声她的名字：“我没眼花认错吧？”

　　“没有。”温郁夏笑着喊人，“徐老师。”

　　她一眼认出来，裴延序的导师是她大学时候公关选修课的授课讲师。

　　徐老师当时很看好温郁夏，才大二就向她抛出了橄榄枝，想让她以后报考自己的研究生。只不过温郁夏本科念的是金融，进修硕士没有跨专业的打算，和徐老师的研究领域不同。

　　当初她推掉闵大的保送名额，决定出国留学，徐老师还遗憾了好长一段时间。

　　算起来，自从她大学毕业，已经有六年没回母校看恩师了。

　　徐老师扶了扶鼻梁上那副老旧的金丝边框眼镜：“今天怎么想到回来？”

　　温郁夏没想隐瞒恋爱状态：“来陪男朋友参见毕业典礼。”

　　徐老师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视线又平移到裴延序身上停留了两秒钟，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说呢，难怪这小子今天打球的时候总想着看手机。”

　　“就是就是。”球场上其他队员听见徐老师的话，跟着起哄，“姐姐你是不知道，他平常打球状态特别认真，但今天，一到中场暂停就捧起手机盯着瞅，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温郁夏眼熟他们，都是那晚在KTV和裴延序一起唱歌的面孔。

　　她心想既然是裴延序的朋友，也算她的半个朋友，便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但裴延序蓦然往她身前一挡，皱起眉头，一巴掌拍向室友捧着的篮球上，把球扇出去老远。

　　“姐姐也是你们能叫的？”

　　室友还想继续八卦，硬生生被裴延序赶去捡球了，其余闹哄哄的人也被他冷着脸赶回宿舍。

　　然后青年小步挪回温郁夏跟前：“姐姐别理他们，他们就是嘴欠。”

　　“没事。”温郁夏道：“玩笑而已，我不介意。”

　　“……但我介意。”裴延序小声反抗。

　　前一秒还是谁惹他就揍谁的冰山酷哥模样，下一秒扭头就蜕变成了邻家弟弟。温郁夏从前倒没发现，他在人前人后的反差竟这么大。

　　可爱程度有些超标了。

　　温郁夏难得生起了捉弄心思，故意假装没听清他的嘟囔：“你说什么？”

　　“其余的人不能随随便便喊你姐姐，只有……”裴延序果然单纯地上钩。他走上前半步，一瞬不瞬地盯着温郁夏：“只有我可以。”

　　青年一改平日里的温和，眼底透出若隐若现的霸道，像肉食动物编织出的一张网，无形之中将猎物笼罩在内，不容许挣脱。

　　温郁夏跟他对视，没由来地产生一种错觉。

　　她好像在看一头披着羊皮的狼，温顺只是假象，根深蒂固刻在骨子里的强势才是真相。

　　不过这种幻想仅在温郁夏脑海中停留了一瞬，裴延序的眼神很快柔软下来。虽然依旧坚韧地把姐姐这个称呼化为独属，但丝毫不含攻击性。

　　又是温郁夏熟悉且喜欢的，乖巧不野蛮的样子。她伸出手去，揉了揉青年额前的头发。

　　“弟弟乖。”

　　热恋中的情侣若无旁人地调着情。

　　徐老师冷不丁咳嗽两声：“咳咳——”

　　“你们俩是不是忘了我个老头子还在旁边，这么虐狗合适吗。”

　　裴延序回神：“……”

　　确实是忘了，他把那些没正行的朋友赶走了，可导师还在。

　　这六月的艳阳天，好像实在太热了些，他才刚擦过脸上的汗，这下子又整头整脸地冒出来。手里的餐巾纸湿透了，也没能擦干。

　　温郁夏将随身携带的整包纸巾都给了他：“你先回寝室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吧，我在南区食堂二楼等你。”

　　徐老师看了眼时间：“毕业典礼差不多快开始了，你回去跟他们说一声，直接换硕士服出来。”

　　裴延序答应一声，跑回宿舍。

　　等人走远了，徐老师问温郁夏：“你呢？要不要也给你拿一套硕士服？”

　　“我？”温郁夏微微惊讶，“可以吗？”

　　“你本身就是这个学历，也是闵大的毕业生，有什么不可以的。”徐老师虽然年纪不小，常年沉浸在学术研究里的头发脱落到只剩寥寥几根，但思想却不古板，心态年轻。

　　他说：“我最近总遇到有情侣在学校里拍毕业证，回家给我夫人讲，她觉得浪漫。但我们这把年纪了，折腾这些不合适。你们小年轻如果想留点纪念，我就去办公室给你拿套衣服。毕竟一辈子就一次的机会，别留遗憾了。”

　　徐老师的话音刚落下，就有一对穿着学士服的男女同学，手牵手从他们身边跑过去，脸上洋溢着明艳的笑容。

　　温郁夏的视线收回来。

　　她和徐老师看到的场景，裴延序在校园内肯定也见过。

　　犹记得那天自己提出会参见他的毕业典礼，裴延序高兴到冒泡的样子，可见他心里多半是有这个念头的。

　　温郁夏点头：“那就谢谢老师了。”

　　“谢什么，又不是多难的事情。”徐老师摆摆手，带她去学院楼，“而且话说回来，你是我在本科学段就看好的，小裴又是我教过所有研究生里面，能力最强的学生。你们俩能有缘分地凑在一起，我也高兴。”

　　“你们将来办喜事，可别忘了请我吃酒。”

　　温郁夏对两个人的感情，目前只着眼于当下，没考虑到那么远，但出于场面：“一定请老师您喝最好的酒。”

　　徐老师就好这口，顿时哈哈大笑。

　　“对了。”温郁夏道，“您刚才说，裴延序是您所有学生里面能力最强的？可我记得，您在闵大任教将近快有二十年了吧？接触过的优秀人才数不胜数，裴延序他……”

　　“遇到的人才多是真的，但裴延序不一样。”徐老师提起得意门生，眼底不由自主浮现出几许自豪，“他是第一个，研一理论课和实践课全科满分的人。”

　　温郁夏多少了解一些徐老师的脾性，他向来瞧不起书上和网上那些试题，格外衷爱于亲自出题，而且偏找刁钻的角度，既考验知识的深奥，又讲究思维的灵活。

　　想要在徐老师手里拿满分，几乎不可能。

　　温郁夏当初念徐老师的选修课，期末测验便是满分，这才让徐老师对她刮目相看。

　　但她那时到底是本科，课程难度和知识深度方面都跟裴延序的研究生没法比，且又是全科。

　　徐老师接着说道：“如果单纯只是学科成绩优异，我还不至于对他评价这么高。”

　　“他光光研一那年，就在全球顶尖期刊上发表了六篇论文，其中四篇拿了国际奖项，另两篇是全国一等奖。”

　　“还有别人花三年也不一定能做完整的毕业设计，他只用了两年不到，在研二就给我交过来了。我一开始还觉得他站得起点高，是不是有点太心浮气躁了。但我把那篇论文读过一遍后，发现是自己错怪他了。”

　　“他的毕业论文从头到尾挑不出任何错漏，而且是中英双文稿，全都完美的不得了。”

　　“后来我问他有没有深造读博的打算，他给的回复是自己已经进乔氏总部实习。具体负责项目涉及保密协议，我没追问，但听意思，应该是个职位不低的管理层。”

　　公关传媒学院离篮球场很近，几句话的工夫就走到了。

　　刚进学院楼，他们迎面遇上徐老师的助教，对方直接把硕士服给到了温郁夏。

　　她找了一处没有人的女洗手间，在里面边换衣服，边消化徐老师方才那些话。

　　全都是裴延序没跟她提过的荣誉成就。

　　她倒分不清，是裴延的序脾性过于低调，还是在他看来没必要告诉自己。

　　而去到乔氏总部实习这件事，他虽然说过，可温郁夏始终只当他是某个项目组的职员，或者顶多是个小组长。

　　这会儿，温郁夏打开乔氏集团官网，把裴延序的名字输入进去。

　　——查无此人。

　　乔氏集团出了名的注重保密工作，凡是涉及项目核心机密的管理层及更高领导者，通通不会在官网显示。

　　就例如温郁夏，她作为乔氏旗下子公司的二把手，她的名字放入搜索框，得到的，也是“查无此人”的结果。

　　她这位小男友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她一无所知的。以及他对她的感情，又是几分虚几分实。

　　温郁夏的心不禁向下沉了沉。

　　说曹操，曹操到。

　　温郁夏正想着，裴延序的消息就来了。

　　手机屏幕上方跳出那只柯基狗头像，他那边收拾完了，马上到南区食堂。

　　[夏至：直接来学院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