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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荒园琴声 岳与晨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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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与晨的家离学校很远,要穿过一片树林。正值盛夏,枝叶繁茂,夕阳里,微风中,树木飒飒响着,有鸟语,有蝉鸣……岳与晨喜欢这些天籁,轻轻走在林荫小道上。
“咦,怎么会有琴声?”岳与晨停下脚步,分明听到一些轻淡的,悠扬的,哀伤的音符飘过树林,飘进耳中。细细听来,终于发现那些声音是来自树林里的一座园子。可打记事时起,岳与晨就记得那是一个荒园。十几年来,一直荒着,为什么会有琴声呢?是谁在里面弹琴啊?
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岳与晨转身向林中的荒园走去。园子的铁栏上缠绕着翠绿的藤叶,密密麻麻,不留空隙。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植物,只是小心翼翼地拨开它们,睁大眼睛向里面凝望。
园子中间有座红顶白身的小屋,格外别致,小屋外有一架黑色的钢琴,格外炫目,钢琴边坐着一个孩子,格外……岳与晨说不清了。那孩子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弹奏着,修长的指节划过琴键,钢琴发出轻淡的,悠扬的,哀伤的音符,像在诉说一段凄婉而美丽的故事。那孩子静默的就仿佛这音符的轻淡,雅致的就好像这音符的悠扬,低郁的就宛若这音符的哀伤……
不知过了多久,那孩子的手停了下来,缓缓抬起了头。
“啊——”岳与晨看到了他的样子:男孩稍长的头发轻轻散落,眉目清秀,鼻口精致,眼波流盼而深沉,闪烁在空气中,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就像晴空里的一湖水。
“他是天使吗?”岳与晨轻声念道,心中满是疑问和讶异,更有一股莫名的遐想与冲动。再四周望去,便和他往日偷偷窥到的一样了:繁茂的树木,疯狂的野草,植物丛生,不像是有人搬来住所心怡的环境。
“少爷,”这时,一位白色衣衫的女孩走了出来,18岁左右的样子,头发扎起,大眼圆鼻,甚是美丽,她接着道,“晚餐准备好了。”
男孩回过头,道:“好的,洁娜。”
那个叫“洁娜”的女孩笑着走过去,推着男孩的座椅转了弯,绕到了屋子的另一侧,消失在岳与晨的视线里。
这一幕,清晰地印到他的眼里,深深地触到了他的心里,“啊——原来他是……”岳与晨更为讶异了,原来他是不会走路的。
岳与晨出神地想了片刻,又望了望那架钢琴,摇摇头,离开了。
然后,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个放学的傍晚,路过那个园子时,岳与晨总能听到那轻淡的,悠扬的,哀伤的琴声,他也总是忍不住止步细听,忍不住扒开藤叶窥视,窥视那个谜一般的男孩,还有那架钢琴,那座荒园,那个叫做“洁娜”的女孩,伴着天籁,伴着琴声,伴着黄昏的阳光和微风,伴着心中一连串的好奇与疑窦......
“他到底,是谁啊?”岳与晨凝视着,又一次自言自语道。
男孩突然停了下来,转头向小屋唤道:“洁娜,能过来一下吗?”
“什么事,少爷?”洁娜应着,赶忙走出小屋,来到男孩的眼前。
男孩对她招手,唤她凑到跟前,在她耳边轻声吩咐着什么。待他说完,洁娜起身笑道:“好的,少爷。”说完,便向园子铁门的方向走去。
岳与晨见她离开,没有在意,继续看着那男孩的双手又抚上琴键,低头弹了起来。
静静的,过了片刻,岳与晨好像听到了轻缓的脚步声,还没反应过来,却听有人道:“你好。”
“啊——”岳与晨本能地望去,竟是那个叫做“洁娜”的女孩,不禁愣住了。
“你好,”洁娜笑着说,“我们少爷请你进去作客,不知道可不可以。”
她怎么会知道我在这的啊?岳与晨迷惑地看着她,想着。
洁娜见她目光呆滞,笑了笑,道:“喂,好不好?”
“啊?哦!”岳与晨回过神来,忙应道。
洁娜又是一笑,“请!”
转了身,走向园子。岳与晨木木地跟在她的后面,转弯行了一段小路,便看到了园子的铁门,不是很大,和那栅栏一样缠满藤叶,走进去,岳与晨如此真实地感受到了这里面单调的绿色,单调的就像那男孩的表情,走在石子铺设的小路上,两边的树木和野草令他慌神,绕过雅致的小屋,顺着音符的牵引,和洁娜一起走到了钢琴旁。
“少爷,他到了。那我先下去了。”洁娜对钢琴边的男孩说道。
“谢谢,好的。”男孩继续弹着琴,抬头对她讲。
洁娜离去了,留下岳与晨一个人,低头静待,心里莫名的紧张与忐忑。紧张到不敢抬头,忐忑到不敢妄动。
男孩没有立刻停下那轻淡的,悠扬的,哀伤的曲子。片刻,他才把目光移向岳与晨,开口说道:“五天了吧?每个黄昏,你都躲在那里。”
五天?岳与晨一愣,那就是打的一天他就知道我在……可是他怎么会知道的呢?
“你在惊讶我怎么会知道你在,对不对?”男孩嘴边闪过一抹邪邪的笑意,问他。
岳与晨的心又是一下猛跳,慌张地点了两下头。
“你还是真是有够好玩。”男孩说着他好玩,却不在笑了。伸出手,轻轻将轮椅调了头,让自己正视岳与晨。男孩的姿势很灵敏,像是做惯了这样的动作。
岳与晨知道他在看自己,脸刷一下便红了。
男孩见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岳与晨听他有笑出声音,这才不禁抬起了头,却偏巧与他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啊——”忍不住轻呼,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岳与晨这才发现原来他的俊秀是这般无邪,这般干净,令人神往,令人着迷,而他还未消散的笑意,如撒旦复活一样的笑意,融在他浅浅的酒窝里,也融在了岳与晨的心里。
“我说,你看够了没有?”男孩闭了眼睛,不耐烦地道。
岳与晨闻言,忙羞愧地低了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男孩掀了掀长长的眉睫,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叫,叫做岳与晨。”岳与晨结结巴巴地回答,声音小的,怕是他自己也听不到的。
可是男孩偏偏却听到了,点点下巴,问:“岳与晨?哪个‘与’?是不是风在雨的‘雨’?”
“‘风在雨’,是,是什么东西?”岳与晨不明白,偷偷抬了一下头,问道。
“你问我是什么东西?好没有礼貌!”男孩噘起嘴巴,不满地说。
岳与晨还算聪明的,猛地想到,风在雨或许就是他的名字吧!这下,头压的更低了,声音更怯了,“对,对不起。”
风在雨也懒的和他计较,只道:“喂,你每天躲在那里,到底想做什么?”
“我,我,我……”岳与晨把脸憋熟了,但就是答不上来。
“是不是想偷东西?”风在雨突然厉声问道。
“不是,不是!”岳与晨赶忙否认,解释道,“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男孩盯着他,闷声问道。
“只是,只是好奇,是谁,在里面弹琴。”岳与晨都快吓哭了。
风在雨看到他委屈的样子,又轻轻一笑,说:“好了,逗你的啦。干吗这么害怕?”
岳与晨翘翘眼皮,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的脸又像湖水一般,天空一样,没有了痕迹。
沉默了片刻。
风在雨看到岳与晨身后的书包,问道:“你多大了?在读什么?”
“15,15岁,读九年级。”
“比我大了两岁呢,却还这样差劲”风在雨看着他,摇摇头。
岳与晨像是真的被刺激到了,然后真的就鼓足了勇气,抬起了头,含着笑,看向他,说:“我才没有差劲。”
风在雨见状,笑了,然后伸出手去,道:“嗯,这样才对!以后就不要躲在外面了,想听我弹琴就进来好了。”
岳与晨看到伸来的白皙纤细的手掌,又无措了。风在雨的左手食指上扣着一枚戒指。傍晚的阳光打在上面,折射着银色的光芒。
风在雨一阵尴尬,难过地说:“原来,你不想和我做朋友。”
“没有,我想!”岳与晨忙道。
“那你怎么不和我握手?”风在雨提醒他说。
“哦!”风在雨恍然大悟,赶忙伸出手去,却又愣在半空,不敢上前了。
风在雨叹了口气,然后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掌。
他的手心好冰啊!岳与晨感觉像是触到冰山一样,颤了一下。
风在雨松开他,道:“那,现在我要邀请我的朋友,岳与晨,一起共进晚餐。”
“糟了!”岳与晨忽然发现,傍晚都要过去了,“已经这么晚了,哥哥一定等急了!我,我要走了!”
风在雨简单地点头,道:“好的,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