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园春》穿杨妙

2、那我走 乡试第三日

　　晚间，唐鸾儿悠悠醒来。

　　床榻前，自己的丫鬟烟儿斜倚着床榻，一只手撑着脑袋，但还是挡不住脑袋对床榻的向往，一点一点的。另一个手中还拿着一个蒲扇，正在无意识的摇摆着。

　　脑袋又是一点过后，烟儿似乎清醒了些，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家小姐，正准备继续摇扇的右手忽的停了下来。

　　只见自家小姐眼神洞洞的望着床围子，没有发出一点声息。

　　烟儿赶忙凑上前小声道：“小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了，今日间夫人派人把你送了回来，你就晕倒了，可把我吓坏了，好在大夫说你只是集火攻心，并无大碍。”
　　“小姐，你说句话啊，你可别吓烟儿。”

　　“烟儿，什么时辰了？”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灵动娇俏。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烟儿回道：“小姐，过了丑时了。”说完忙起身去倒了杯水。

　　扶着自家小姐做起来，把后背垫高让小姐坐得更舒服些，将茶杯递到唐鸾儿嘴边，说道：“小姐，喝点水吧。”

　　唐鸾儿无意识的抿了抿杯中的水，算是润了润唇嗓。

　　然后靠坐在床榻上，愣愣出神。

　　烟儿看着自家小姐这幅失了魂的模样，也不敢再多问，只是又把手中的团扇摇了起来，仿佛想给小姐驱走点烦闷。

　　一声声鸡鸣叫破了夜空的黑暗，晨曦的光辉终于又撒向了大地。

　　房间里，唐鸾儿仿佛也活了过来，拉了拉烟儿的手，唐鸾儿对烟儿说：“烟儿，我准备离开这里了，你要是愿意，可以跟我一起走，虽然以后日子可能会过得清苦些，但我一定会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看待。”

　　还有些困倦的烟儿揉了揉眼睛，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但还是答道：“小姐平日里待烟儿就很好，小姐去哪，烟儿就去哪。”

　　二人收拾了一些行李物品，唐鸾儿便带着烟儿来到前厅。

　　正准备用早饭的赵家人看到二人这幅打扮，也有些不知所措。

　　舅舅忙问道：“鸾儿你这是干什么，一大早的不来用饭，怎滴还拿起了行李？”

　　崔夫人也说道：“是啊鸾儿，我这正准备派人去看看你好些了没，你怎么就自己起来了，昨日你晕倒，可是把我们吓坏了，还好你无事。”

　　唐鸾儿直直的看着只顾低头吃饭的赵汉卿一眼，见他不抬头，也不再看他，只是心中不免又是一阵绞痛，曾经的说过的情话在此刻看来就是笑话。

　　唐鸾儿对着舅舅说道：“早饭就不吃了，鸾儿是来向舅舅辞行的。”

　　“辞行？”舅舅大惊，“你举目无亲的，出了赵家你还能去哪？”

　　赵汉卿也终于抬起了头，仿佛第一次认识唐鸾儿一般，他不知道平日里那么爱粘着他的小姑娘，今日怎滴这么大勇气说出了辞行的话。

　　“那不然怎么办，继续留在赵家为妾么？”不理会几人的吃惊，唐鸾儿嗤笑了一声道：“京城这么大，我有手有脚的，还有烟儿跟我一起，定不会饿死。”

　　舅舅叹道：“何至于此啊，你在家中这几年，我们也没轻待与你，一家人何苦说这些气话呢，就算你跟你表哥之事不成，也不至于离家啊，我和你舅母一直拿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你放心，舅舅一定会在京城给你找个如意郎君。”

　　“不劳舅舅操心了，一家人，呵呵，你们才是一家人。”
　　“而我，始终是个外人吧，既然这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那我走便是。”唐鸾儿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好你个唐鸾儿，我们家养了你十年，你在我家白吃白喝，现在居然倒打一耙。”崔夫人仿佛被戳了痛脚，厉声道。

　　“哈哈，真是笑话。”唐鸾儿反笑着冲舅舅问道：“舅舅难道忘了自己怎么来的京城了？难道忘了你是怎么在京城站稳脚跟的？我爹娘当初花了多少银子资助舅舅的学业和官途，现在他们不在了，难道你们都忘了么？还是说你们欺负我当年年纪小？”

　　“你！”舅舅还未开口，崔夫人已经气急。

　　“当年我确实年纪小，但并不代表我不懂事，我自问我唐家没有对不起你们赵家的地方，但我还是感谢舅舅舅母对我的抚育之恩，今日最后再请求舅舅一件事，烟儿已经决定跟我一起离开，请舅舅放了烟儿的卖身契。”

　　“休想。”崔夫人刚大喝一声，就被舅舅回首制止了，摆了摆手道：“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强留你了，夫人，去把卖身契取来，一个丫鬟而已，让鸾儿带走吧。”

　　崔氏愤愤而去，不多时带来一张卖身契，递给了唐鸾儿，唐鸾儿看了看确实是烟儿的，就回首递给了烟儿。

　　烟儿不敢置信的接过自己的卖身契，眼中喊着泪水的对唐鸾儿磕了一礼，然后又对崔夫人二人各磕了一礼。

　　“谢过舅舅成全，今日我和烟儿出了赵家的大门，就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拉起烟儿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对着一直没说话的赵汉卿咬牙说道：“赵汉卿，你可真是个男人，我唐鸾儿今日在此祝你官运亨通，一生顺遂！”

　　可是那恨恨的语气，让人总感觉这不像什么好的祝福。

　　良久，看着门口已经空荡荡了，唐鸾儿的舅舅只是叹息一声：“吃饭吧。”

　　......

　　清晨的街道上还没有多少行人，唐鸾儿带着烟儿出了赵家，二人走在街上。

　　“小姐，咱们接下来去哪啊？”看着自己小姐有些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烟儿不免有些担心的问道。

　　“啊，哦，先往前走吧，找个地方吃点早饭再说。”唐鸾儿强打精神，扯了扯嘴角对烟儿笑道。

　　天知道刚才她在赵家鼓了多大的勇气说出了那番话，直到现在心中还是砰砰直跳。

　　可随着情绪平复下来，一阵子虚弱感便从身上传来，昨夜唐鸾儿本就气急攻心晕了过去，还没好利索的身子，今日又经历了一阵剧烈的情绪起伏，不免觉得身子有些发虚。

　　但面对着跟着自己出来的烟儿，唐鸾儿知道自己必须要振作，自己现在是烟儿的主心骨，可不能倒下。

　　打起精神，主仆二人过了两个坊市找了个早点铺子坐了下来。

　　这家铺子做的是嫩豆花营生，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豆腐脑。

　　《故都食物百咏》说：“豆腐新鲜卤肥，利用晨光。分明纤巧真同脑，食罢竟鼓老。豆腐脑一说便由此而来。

　　二人各点了一碗嫩豆花，只见豆花白嫩，点缀些酱色，再加上两碟店家自家腌制的搭配小菜，不禁让人食指大动。

　　吃了半碗，唐鸾儿感觉自己又恢复了些力气，见烟儿还在吃，就放下碗对烟儿说道：“烟儿，你慢点吃，不够了再要一碗。”

　　烟儿狼吞虎咽的把一碗豆花巴拉个干净，虽说很想再来一碗，但她知道自己和小姐这一出来，以后就要靠着二人自己过活了。

　　抿了抿嘴，烟儿冲唐鸾儿笑道：“小姐，我吃饱了，你也快些吃吧。”

　　见烟儿想吃又不敢多吃的样子，唐鸾儿也知道烟儿心中忧虑，忙将自己剩余的半碗推了过去道：“我这还有些，你吃吧，小姐我已经吃饱了。”

　　烟儿推辞不过，只得接过豆花继续吃了起来。

　　看着烟儿吃的香甜，唐鸾儿的心情瞬间又好了点。

　　二人吃过了早饭，准备起身，可能是刚刚做的久了些，早点铺子的凳子又有些低了，猛一起身，唐鸾儿只感觉头晕目眩，在烟儿一声惊呼中，直直的倒了下去。

　　刘叔同今日早间刚从宫里下了值，身为勋贵子弟，但又不是长子，他也只能被家中安排去宫中当值，做些个拱卫宫室的活计。

　　想着今日下值无事，便去寻了自己好友李士程，准备二人一起去吃早饭。

　　要说这李士程，可是太宗皇帝的玄孙，正儿八经的宗室子弟，当今皇帝数不着的大侄子。

　　不过这李士程命途也算坎坷，父母早亡，家中只有一个大哥继承了亲王之位，陛下念李士程兄弟二人可怜，就把李士程一并封了安定郡公。

　　要知道皇室子弟何许多，除了各家长子，不是每个人都有爵位的，大部分都是封个散官，领一份俸禄而已，有的熬到死才能被追封为郡公、县公等。

　　马车里，刘叔同跟李士程相对而坐。
　　大部分时间都是刘叔同在说，李士程在听。
　　“二郎，今日想吃些什么？”李士程在家中排行老二，熟悉的人都称呼他为二郎。
　　“随便吧，口腹之欲罢了。”李士程谈谈回道。

　　“恩，不如吃豆花吧，我知道城南有家豆花做的好吃，咱们去尝尝。”

　　可能知道李士程的性子，也不等他答话，刘叔同对着赶车的刘能道：“刘能，去城南丰庆坊。”

　　只听前面传来一身“是，三少爷。”马车转弯便朝城南而去。

　　马车行走间忽然满了下来，刘叔同掀开前面的帘子问道：“刘能，怎么不走了？”

　　“三少爷，前面不知为何围了一圈的人呢，好像就是那卖豆花的摊子。”知道自己少爷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刘能停下马车说道。

　　“让我瞧瞧去，二郎快下车，咱一起去吃豆花。”说完也不管李士程，刘叔同直接跳下马车，大步往前而去。

　　马车里的李士程见状，也不紧不慢的下了车，随着人流往豆花摊子走去。

　　刘叔同刚刚走进，只听到人群里一个脆嫩的声音哭喊道：“小姐，小姐，你醒醒啊小姐，你快醒醒......”

　　拨开人群，只看到一个小丫鬟跪坐在地上，旁边也躺了个女的，只是头发有些散乱，看不清容貌。

　　见小丫鬟只知道晃着地上躺着的人，周围人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上前搭救的。

　　刘叔同忍不住开口道：“丫头，别晃了，再晃下去你家小姐没病也被你晃出来病了。”

　　烟儿闻言连忙缩了缩手。却见人群中一个英武的男子冲自己说道：“你家小姐这是晕了过去？可去请了大夫？”

　　见小丫头只是摇头，刘叔同好人心发作，对烟儿说道：“这样，我的马车就在后面，把你家小姐台上马车，我让人给送到医馆去，你看可行？”

　　烟儿正六神无主，听了刘叔同的话连连点头。

　　刘叔同看着四周围的人群，大声喝道：“都散了，都散了，别耽误本少爷发善心。”

　　赶紧让刘能把马车赶过来，然后又招呼豆花店老板的婆娘还有隔壁铺子的，让他们搭把手抬一下地上的小姐。

　　两位妇人摆正唐鸾儿的身姿，轻松抬起，放到了马车上。

　　而这时刘叔同也看清了唐鸾儿的相貌，不禁激动的挥起手来，冲李士程喊道：“二郎二郎，如何如何？”

　　只见李士程端着一碗豆花，慢慢吃着，看着刘叔同手舞足蹈的样子，思索一下说道：“恩，尚可。”

　　刘叔同更加激动了，说：“没想到今天你这铁树也开了花。”

　　只见李士程又吃了一口豆花，继续说道：“就是卤水放的多了些，有些喧宾夺主了。”

　　刘叔同傻了，他在想，我说的是人，你说的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