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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三大喜事之妻(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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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姑娘出阁那日,吴家的表哥也到了临安。
那日马婆子来问嫁妆后,灵犀就让春风同杨老爷说了事情的经过。杨老爷当即给吴家去信一封,吴老太太是杨若兮的亲外祖母,她当年就被那个庶女给摆了一道,如今怎肯让外孙女再被王宁儿坑一回。
于是吴老太太亲自点了自己十分看好的孙子吴勉,让他带着一批嫁妆从广安北上临安。
吴勉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吴家在临安有一处房产,和杨家一西一东,他到了临安之后先将王宁儿的嫁妆放到城东的院子里,再上杨家拜访姨夫,顺道接王宁儿去城东对嫁妆。
可王宁儿前脚刚跟吴勉出了门,后脚杨老爷就派管家和婆子们将王宁儿院中常用的东西都收拾出来运到了城东。
王宁儿原本开开心心地拿着嫁妆单子对嫁妆,心里感慨着外祖母好像也并不似马婆子说的那般不近人情。
谁知刚对完嫁妆,她正要心满意足地回杨府时却被吴勉带着人给拦了下来。
“表哥这是何意?”
“临走前老太太曾交代过,表妹收下吴家送出的嫁妆便是吴家的人,自然应当从吴家的门出去。”吴勉微微一笑,“但老太太体谅表妹婚期将近,所以就不用表妹特意回一趟广安,少了这来回的折腾,表妹只需在家里安心备嫁即可。”
马婆子一怔,她就知道,老太太这么会这么好心给姑娘送嫁妆。
果然是个圈套!
“话虽如此,可往日妹妹都住在杨府,一应吃穿用戴皆已习惯了老物件,突然换了一个新地方,这……”她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娇而不弱、媚而不俗,李玉尤其喜爱她这一身气质。
吴勉却不为所动,脸上依旧是那副和气的笑模样,只是眼中却似乎透出几分淡漠:“妹妹不必担心,往日你常用的那些物件姨夫大都已经派人送来了。至于妹妹院里的丫鬟,常用的那几个小丫头,姨夫也送来了她们的卖身契,都算作妹妹的陪嫁。”
“除此之外,老太太还特意为表妹指了一个姑姑,她可是姨母生前奶娘的孙女儿。”
说着,吴勉身后走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看上去十分严肃的女子。
“当年姨母与人私奔,失踪数月,那奶娘觉得是自己没有看好姨母,于是触柱而亡。老太太瞧她可怜,便留下了她的孙女儿养在府里。这次听说表妹要出嫁,特意向老太太求了恩典,前来照顾表妹。”
话音刚落,那女子上前一步朝王宁儿行礼:“奴婢秋月见过姑娘。”
“表哥这是何意?”她一想到此人的祖母是因她娘而死,心里难免发怵,“难不成老太太是想报复我娘当年不辞而别吗?”
“表妹多心了,老太太是个再和气不过的人,姨母又是老太太的女儿,何来报复二字呢?”吴勉不欲与她纠缠,又道,“不过数月表妹就要出门子了,剩下的这一段时间,妹妹就安心在家备嫁吧。”
王宁儿不服,还想同他争辩却被马婆子给拉住,只得作罢。
以前在杨府备嫁,王宁儿虽然依着规矩不能出院子,不过若是李玉提出想要见见她,杨老爷也不好阻止。
李家已经送了小定,还是当初给杨若兮的那枚空心镀金戒指,而聘礼应该会过几日。
但自从吴勉来了,他就以王宁儿这婚事来路不正,为防止他们擦枪走火、珠胎暗结便不让二人见面。
再加上有秋月和其他吴家的丫鬟盯着,她只能暂时忍耐着,窝在房间里绣嫁衣。
天气一日日炎热起来,李家下聘时极为低调,聘礼中规中矩。
吴勉直接让管家抬去了王宁儿的院子,将这些东西全部充作她的嫁妆,并刻意将此事让人散播出去,以划清王宁儿与杨家的界限。
从前看在杨家的面子上巴结王宁儿的人,看到这一动向都默默和王宁儿减少了来往。
杨家养了她这么多年,她却抢了自己表姐的婚事,杨家却还给她添了妆,足见人品之高低。
七月中旬,李玉上门接亲,灵犀自然是要去送亲说吉祥话的,王宁儿见她来了,以为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心里还想着等着一会儿给杨老爷磕头自己该说什么话。
只要这头一磕,日后哪怕杨家想跟她撇清关系,有这么多人看着,谁又能信他们之间真的闹掰了。
可王宁儿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吴勉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柄黄花梨的手杖,双手恭恭敬敬地举在胸前,扬声道:“广安路远,老太太年事已高不宜长途跋涉,特命勤之持手杖前来,见此物如见老太太。”
王宁儿气得浑身发抖,没想到老太太还不忘在这个时候恶心她一回。
“表妹,还不快拜见老太太?”
她恨恨地盯着那人,看着像是个清风朗月的谦谦君子,没想到竟然是个油盐不进的黑心肝,这么多天下来竟没有半分软化。
可就算再不甘心,周围这么多人盯着,她也不能露出半分,随即身子一软,朝他盈盈一拜:“外孙女儿见过祖母。”
灵犀站在一旁以扇掩面,只露出一双狐狸般含笑的双眼盯着王宁儿,看她听着吴勉嘱咐她为人妻的道理差点没咬碎一口银牙便乐得不行。
吴勉一抬头忽然对上那双狡黠的眼睛,忽然心头微动,只是一瞬很快又收回手杖让王宁儿起身。
“表妹,去吧。”
王宁儿一怔,呐呐道:“表哥难道不……”
“我今个代表的是老太太。”吴勉微微一笑,“送嫁一事于礼不和,还请表妹见谅。”
王宁儿几乎气得吐血,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姑娘,吉时已到,还请快快登轿。”
听到喜娘这么一说,王宁儿只得暗暗记下此仇,总有一天她会让他还回来!
迎亲队伍一路上出了临安城往下西村而去,村中有喜,各家都会上门帮忙。
村里没那么多规矩,眼看着迎亲队伍到了,大人小孩们都一窝蜂地涌到了院子门口,却不是对着轿子,而是看向轿子后面的绑着大红花的各个箱子。
王宁儿以前偷偷去过下西村,见过李家院子长什么样,心里很是看不上,所以定亲之后她偷偷拿了一笔钱交给李玉让他将院子重新修整了一回。
吴勉对此不是不知情,只是那笔银子用的是她自个儿的嫁妆,王宁儿愿意怎么补贴就怎么补贴,跟他没关系。
新娘子由喜婆牵着入了正堂,经过简单的流程,礼成后便送入了新房。
外头的一众妇人眼睛可尖,扫视完一圈嫁妆后各有各的心思,有人忍不住感慨道:“不愧是临安城首屈一指的大富豪,就算是个表姑娘那也比寻常人家强多了。”
话音刚落,边上就有妇人反驳道:“什么呀,这些哪里就是杨家出的。听说是新娘子的外祖家出的嫁妆,还打发来了一个表哥特意来送嫁呢。”
“外祖家?”那人不解道,“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若是外祖家有亲人尚在,为何不回外祖家,反而待在姨夫家?”
有消息灵通的人立马用手挡住了嘴边风,压低了声音说:“嗐,那是你们不知道。李家娶的这个媳妇的妈,当年的名声可坏了。听说是年轻的时候和男人私奔,结果被人给甩了。娘家不认她们母女两,还是杨夫人心善,这才收留了她们。”
“嚯,难怪呢。杨家当初好心收留了她们母女两,她可倒好,和表姐夫不清不楚的。也难怪杨家不愿意给嫁妆,也不愿意让她从杨家的门里出嫁。”
此话一出,众人心思各异。
新房中的王宁儿却是不知道外面的纷纷扰扰,想着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她这一路上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尤其是夫妻交拜时看到他那温润的眉眼和嘴角的笑容时,只觉得这是她此生最幸福的时刻。
两人喝了交杯酒,喜婆道完喜便退了出去,李玉拉着她纤细白皙的手,眼中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人:“宁儿,我终于娶到你了。”
王宁儿粉白的脸上霎时飞上一抹红绯,羞涩地垂下头不说话。
“宁儿,你放心,等明年会试我中了举人,定能让你早早地当上诰命夫人,让杨家人见了你我都要毕恭毕敬的。”
他温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王宁儿想起这些时日吴勉的所作所为心中也升起一股子怨恨,她握着李玉的手,十分坚定地说:“玉郎,我信你,将来殿试之上,一定有你一席之位!”
“宁儿……”
李玉同她温存了一会儿,但屋外还有客人上门贺喜,他自然是不能一直陪着新娘子,所以很快就出去陪客了。
王宁儿看着这地、这窗、这梳妆台忍不住和杨府的院子比起来,虽然她已经拿钱让李玉找人修整过,但价格在那儿,地基也在那儿,又有工期的限制,这屋子再好也好不到哪儿去。
再加上吴勉拿李家院子小当借口,裁了她好几个丫鬟,身边除了马婆子就只剩下杨府送的三个陪嫁丫鬟。
王宁儿坐在喜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心里一时甜蜜,一时又觉得往后的日子可能会清苦一段时间,只要她熬过去就好了。
一时间不觉想得远了些,她自幼和被杨老爷娇宠着长大的杨若兮不一样。
杨夫人温婉体贴,杨老爷待人宽厚大方,而自己从小没有父亲,母亲又做过别人的外室,哪怕是进了杨府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寄人篱下罢了。
杨夫人去世后,杨老爷虽然仍旧把她当家里的另一个姑娘养,却也从不过问她的衣食住行。
表的就是表的,怎么能和亲的相比。
她不是不知道母亲曾经想勾引姨夫上位,可她又何尝不想拥有像姨夫那样疼爱女儿的父亲呢?
只是可惜,母亲的手段太低,这么些年还是没能拿下姨夫。
想到这里,王宁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和母亲可不一样,她看上的哪怕不惜一切手段也要紧紧地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