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散为年》Sterrennacht

2、二 雨天

　　沈向晚独自走在被暮色笼罩的小巷里，路灯的暖黄色光散落一地，细细的雪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是雪白的菡萏散开在石板上。
　　而后到了家，沈向晚翻出摘抄本，把这首小诗誊了上去，字迹狂放，却不乏秀丽，像姑娘其人杏眼浅浅，两颊泛红，整张脸被江南温婉所润色，唯有眉眼间带着西方的深邃，张扬而不失温柔气质。
　　誊抄时思绪翩翩，谢烛年，究竟是何字呢？
　　谢逐年吗，追忆似水年华。
　　想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倒也作罢不去浮想此事了。

　　临近寒假尾声，沈向晚再一次去到书店买教参准备应付高一的下学期。
　　刚推门，暖气裹挟着周身，便看见那个名为谢烛年的男孩子一下子映入眼帘。
　　因着那男孩子实在好看，那颗泪痣不是点在他的脸上，更是点上了沈向晚的审美。沈向晚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男孩子在春寒料峭时已经脱去了厚重的大衣，只是穿了一件桔色的厚卫衣，是那种深秋的桔色，秋枫的颜色。头发比板寸长一些，看着软软的，沈向晚想起了他头发缀满雪粒的那个迟暮，便做起了正事。
　　挑完教参已经是六点了，窗外一片漆黑，时而淋淋漓漓，时而淅淅沥沥。沈向晚心中有苦，今儿没带伞出门。
　　本以为已经够倒霉，没成想开门冷意瑟瑟，滔天的大雨滂滂沛沛扑来,弹动屋瓦的惊悸腾腾欲掀起。沈向晚赶紧推门又回归了舒适居。
　　余光中瞥见那男孩子微微抬眼，眉头一皱。沈向晚心想他应该也是没伞。于是回到刚才的座位，拿出刚买的物理习题做了起来，刚看题目，心中叹气，整张泛着粉色的小脸都拧巴到了一起，像个揉皱的纸团。
　　她心中叹气，所谓雾里看物理大抵如此。
　　突然那个男孩子合上书本，桔色的身影掠过，一只手，那双纤纤的手落在她的物理题目上，“选C，张力和库仑力之比二比三。”他开口，声音不像是南方人，带着北方很清晰的鼻音，音色沙沙的，像是秋风又起时树叶作响的感觉。
　　“你有伞吗同学？”那个男孩子问。
　　沈向晚抬头，眼中冒着几缕暗红的血丝，很呆地摇摇头，整张脸耷拉着。
　　“介意拼个伞吗？”
　　“啊？”她疑惑发言。
　　“我有伞，带你，要不？”他眸色依旧是淡淡的，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向晚，那颗泪痣落入眼帘，漫不经心的话语，沈向晚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眼睛也因为惊喜瞪得大大的，书店的吊灯细碎的光映照在她的杏眼里，像是琉璃涂满双眼。
　　于是那个男孩子走出门，拿出伞架上那把沈向晚曾见过的纯黑伞。撑开还挺大的，够三个人撑的大小。
　　沈向晚随即躲进伞里，比那男孩子矮了一个头，看着小小一只，像只小白兔。
　　两人打着大黑伞，雨珠子串成一串，不间断的落下来。伞下却无言。直到走到一条沈向晚不认识的巷子里，她才发现这个男孩子好像忘记要送她回去了。
　　“那个，这里，额，我家不在这里。”她尴尬开口，声音和人不太像，她身高一六九，却生得一幅软糯糯的小奶音。
　　“我先回去行不？”他淡淡开口。
　　沈向晚脑中一串小问号窜了出来，脑子里除了问号还是问号，“那个，不应该，先送我回家吗？”然后耷拉着小脑袋。
　　“对，那你家在？你带着我走吧。”于是沈向晚往反方向走，伞始终笼罩在头顶，只有细细的雨丝擦过棉服的袖子。
　　又是无言的一路，直至看见那熟悉的暖黄色路灯，沈向晚鬼使神差开口，“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谢烛年，玉烛年行尽的烛年。”他那沙沙的嗓音念他的名字格外好听。
　　原来是烛焰的烛。让人感觉挺温暖的，这个字。
　　“沈向晚，向着傍晚的向晚。”她望向淅淅沥沥的雨，眸中带亮。
　　少顷便归家，沈向晚简单道了一句再见便向家走去，好似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谢烛年还伫立在大雨里，雨水朦胧，看不见少年的脸庞，只看见那一抹暗桔色逐渐暗淡在了视野里，消失在了潇潇的风雨声里。
　　于是回头走进屋子里，她借着谢烛年那把伞，躲过了今年第一场雨。

　　在这个雨天里，今年第一场雨，可能也是冬天唯一的一个雨天。
　　她回房默写下那首带着谢烛年名字的诗。
　　玉烛年行尽，铜史漏犹长。
　　池冷凝宵冻，庭寒积曙霜。
　　兰心未动色，梅馆欲含芳。
　　裴回临岁晚，顾步伫春光。
　　最后一句，意为期待着一年又一年的春天。
　　沈向晚想，今年的春风该起了。

作者有话说

　　谢烛年小太阳！后面会有男主视角番外的！我的小太阳！好喜欢好喜欢！
然后这个故事的原故事是我和他在晚自习之后走的最晚，有人说第二天要下雨，我没有伞，然后他在我一个人走在亮着昏暗的灯光的路上在后面叫住我的名字，问我要不要伞，我雀跃地接过伞的故事。